三日之後，紫宸殿內

明晃晃的紗幔飄飄蕩蕩，夜幕很快降臨，宮人們很快點亮了朱紅的宮燈，暗紅色的燭光充斥著整個內殿。

燭光的盡頭，層層紗幔之後，素錦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她四下看了看，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

盡管她的身影很小，可還是驚動了旁邊的人。

元秀從睡夢中醒來，他忍下內心的激動，轉頭盯著旁邊的女子，“錦娘，你醒了。”

素錦皺起好看了眉，忍下喉嚨的疼痛，沙啞的聲音響起，“陛下——叫我什麽。”

“錦娘。”元秀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看向她的眼裏滿是情義，“錦娘，你終於醒了。”

他又重覆了一遍剛剛說的話，這一會素錦真真實實的聽到了，她楞了楞，有點反應不過來，“陛下為什麽叫我……”

元秀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麽似得，他緩緩起身，把她抱在懷裏，“因為你是朕的皇後，我唯一的妻子。”

聽到這話，素錦心中突然升起厭惡，她不知道這話他對多少個人說過，他說這話，到底是在騙自己，還是真心的。

然而，素錦並不想去追究這些，不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這一個賭局她贏了。

是的，她贏了，十天前她飲下的那碗藥的藥效，與“情花”發作時的癥狀是一樣的，就算是最好的神醫也無法察覺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同，當然呂延壽父女想要察覺，也是不可能的。

“陛下……。”她揉揉的喚道，既然賭的就是他的愛意，那麽現在就要裝的像一些。

“錦娘。”元秀抱著她，並沒有察覺她內心的變化，“歐陽晨說你今日就會醒來，我還不信……。沒想到現在你真的醒過來了。”

“歐陽晨。”素錦反覆的念著這個名字，“可是那個神醫。”

“是。”元秀驚奇的問，“你居然聽說過歐陽晨的名字。”

“恩”素錦點點頭，“我從小在江南長大，雖然大門不出，卻也多少接觸了一些江湖上的事，聽說過歐陽家的大名，那是一個神醫世家，而歐陽晨則是這個家族最有天賦的後人，相傳他脾氣古怪，從不輕易給外人看病，沒想到陛下既然能夠請得動他。”

“這也沒什麽。”聽到素錦誇獎好友，元秀似乎也收到了感染，以前那些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涯似乎就是昨天發生的事，但是現在他最不能告訴的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他忍下內心的波蕩起伏，不在意道“很早以前認識的，當時他還不是這麽有名。”

“恩。”素錦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歐陽大夫可有說什麽……臣妾的病還有好的機會嗎？”

“錦娘。”元秀摟著她的手緊了緊，認真的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素錦嘴角微微上揚，卻並沒有露出笑容，“陛下應該知道我這病，其實是毒，一種名叫‘情花’的毒……”

“我知道。”

“那陛下也應該知道了，‘情花’之毒，以愛為名，如果我不愛，就不會又事。”

“我知道。”

“那陛下可知，我們成婚半年，見面的次數也不過區區三次，我不可能愛上你……。”

既然她這般坦白，元秀也就沒有什麽好隱藏的了，“我知道。”他沈穩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你愛過別人，我也知道那個人是誰，我不在乎。”

“陛下。”她脫離他的懷抱，慢慢坐起來，“既然這些你都知道，又何必呢。”

“你愛他，不能自拔。”元秀看著她，深情的回答道，“我也一樣。”

素錦一動不動的看著他，良久，她從新回到他的懷抱，“多謝你，元秀。”

**

翌日，昭陽殿外。

“蘇珊姑娘，就請你去通報一聲，說我歐陽晨求見皇後娘娘。”歐陽晨一身白衣，站在昭陽宮巨大的宮門之下。

他對面蘇珊皺了皺眉，非常為難道，“你也知道，我家娘娘昨日連夜搬回來的原因，她現在還不想見你……”

歐陽晨楞了良久，才會答道，“你就在去問一下，我是她的老朋友了。”

“歐陽大夫”蘇珊福了福，道“多謝您救了娘娘，可是娘娘真的不能在這裏見您……。昨夜她就吩咐過了，如果歐陽大夫來了，就讓您去青芒山，在哪裏您會找到答案的。”

“青芒山？”歐陽晨皺了皺眉，疑惑道，“那裏不是……”

他正待說下去，蘇珊卻打斷了他的話“是哪裏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歐陽大夫自己明白就好……。”

“我知道了。”歐陽晨恍然大悟，他對蘇珊道，“我會去的。”說著回身離開。

昭陽殿內，素錦看著歐陽晨離開，嘆了一口氣，起身，戴上黑色的披風，走進密室。

**

青芒山，一如它的名字，青山綠水，天際茫茫。

臨近冬季，小橋寂寥，流水結冰，樹木雕零，而那一片竹林並沒有受到冬日寒冷氣候的影響，依然郁郁蔥蔥。

從寂寥的小喬上走過，進入那翠綠的竹林，歐陽晨停步不在上前。

這裏一如既往，一年四季，生命的氣息都不曾消失，而……

跟隨這記憶，他朝著東方走去，撥開層層的綠葉，一架古琴擺放在眼前，那是一把七弦琴，琴弦粗細不一，琴身上還刻著那麽一朵嬌艷欲滴的梅花，生動靈活，若隱若現

記憶飄飛，不自覺的回到了那個冬季，那個特殊的冬季，那個人坐在這架琴的後面，一首首悠揚的曲子從這架七弦琴中彈出，那琴聲動聽，卻並不是為了山水，不是為了朋友

而是為了一對仙鶴，那兩只仙鶴，有著潔白的羽毛，清靈的身姿，動聽的歌喉，一首首相同的曲子從琴中奏出，仙鶴也隨之而舞

仙鶴跳舞，只有在古書中才能見到，可親眼所見，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不過那時候，眾人的目光都沒有集中在仙鶴的身上，因為那一天有一個美麗的女人也在場，那是他的師妹，可是他的一舉一動卻推翻了這個說法。

那確實是他的師妹，逍遙子新收的徒兒，可是這中間到底有什麽內幕，恐怕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因為逍遙子是江湖人，而瑯琊山的門規就是不問朝堂之事，可那女子卻有一個特殊的身份——她是一個朝中大元的女兒，逍遙子不可能收她，所以眾人得出的結論就是他們做了交易。

可是眾人卻都是看破不說破，只因為那女子太美了，在她的面前，那兩只仙鶴都好似失去了光彩，那些個單身漢看著她，心中難免會升起邪惡的意圖。

可少女卻並不為此擔心，因為他太強了，那些年江湖之上，恐怕還沒有能夠打敗他的對手，因此他們也只是看看，心裏想一想，並沒有付諸實踐。

總之那場宴會最後和平的結束了，可眾人、甚至是他都不知道，那是他們最後一場宴會，因為在這之後，他死了，為了那個女人……

“你在想師兄了嗎？”

一個悠然的聲音將歐陽晨拉回現實，他驚恐的回身，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全身仙氣少年，他一身紫衣，面容隱藏在半截面具之下，唯一露在外面的嘴角揚起高傲的笑容，那是一種滿不在乎，卻又將一切把控在手中的微笑。

歐陽晨曾經非常自信，自己的武功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可此時在他面前，他顯得低微。

“你是？”良久，他才聽到自己不確定的聲音傳出來。

少年並沒有回答他，他繞過歐陽晨，做到他剛剛看的那把七弦琴的旁邊，纖細的手指輕輕滑過琴弦，發出一陣流水的聲音，隨著這些聲音少年悠然的嗓音響起，“我是誰，歐陽大夫難帶沒有聽過無虛的大名嗎？”

“你是無虛公子。”歐陽晨驚奇的看著少年，良久，他想到了什麽，眼睛亮了起來，“你難道是……”

“歐陽大夫。”無虛笑著打斷他的話，“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有知道我是劍聖逍遙子的徒弟就行了。”

歐陽晨冷哼一聲，道“你現在要為他報仇嗎？”

少年繼續彈著琴，“你錯了，我要報仇早就去找你了。”

“那你要……”歐陽晨驚恐的看著他，“你要去找陛下嗎？”

“你又錯了。”無虛搖著頭，笑意掛在嘴邊，“你們那個只是一個意外，你只有幫我一件事，那麽我便不在追究。”

“你想要利用我。”

“是，不過你會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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