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說：估計東西吃少了，有些頭暈。

突然我手機響了，我一看，是王瑩。便接了電話，站了起來。

王瑩說：在幹嘛？

我說：睡覺。

王瑩說：這麽早？

我說：農村睡的早。

王瑩笑了，說：那個蟲子，再幫我弄一點。

我以為王瑩找我還錢的，開始還有些緊張，聽到她要蟲子，我也放了心。我說：馬大胖吃完了？

王瑩說：哎，說起來丟人，馬大胖說那蟲子焙幹了特好吃，酥脆清香，就著一瓶啤酒，他娘的他給一口吃完了。

我說：這是藥啊，怎麽能喝啤酒？

王瑩說：你問我，我問誰啊？快，辛苦你了，抽空去幫我弄。

我說：好的，那玩意很多。

王瑩又說：你真的不回來了？

我說：看看再說吧，現在有事在做。

王瑩說：馬大胖讓我和你說，要是有什麽困難，讓你給他打電話。什麽困難都可以。

我掛了電話，腦海裏浮現出馬大胖吃蟲子的場景，便笑了。

許仙說：什麽蟲子？

我說：沒什麽。我又覺得馬大胖的夠意思，還讓王瑩交代我，有困難找他。我突然想起來，馬大胖似乎和我說過他對古董有興趣，是不是他說的“困難”是這個意思？

亮亮在一個小時後回來了，提了一塑料桶水，背了很多方便面和油火燒，面包之類。到了山洞口，喘氣歇息。我趕緊給他把東西提進山洞，說：你們先架火燒水，我去喊他們上來補充能量。

我打開手電筒，沿著山洞側面的羊腸小路行走，周圍一片寧靜，冬季天冷，動物的聲音也罕至了。手電筒照射的地方，才會讓我知道我還站在地球上，如果沒有燈光，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地獄。我突然有些害怕，便小跑到盜洞口，趴下去，對著盜洞口大聲喊：松林！松林！聲音磕磕碰碰，沿著狹窄的洞下去，悶悶的回音陣陣，我便一連喊了好幾聲。

我喊了好幾聲，手電的光線也直插下去，到達洞底，我特別希望光也可以轉彎，這樣我就能夠看到墓門那邊的情況了。我想他們再不出現，我就下墓。

我又喊，墓下面手電光一晃，松林，根民和尹森出現了，三個人蹣跚地爬了上來，躺在冰冷的枯葉地上，大口呼吸著空氣，手電照過嘴巴，一縷大漠孤煙。夜那麽黑，那麽靜。我控制自己，沒有問他們的進展，也許還是一塊大石頭，原封不動。

松林問我：亮亮拿了東西了嗎？我說拿了。

松林說：走走，去吃，我餓的眼暈了。我們起來往山洞走，松林問我許仙的情況，我說挺好，閉目養神，睜眼說話。松林笑了。

快到了山洞，聞到芳香溢出，我嘴裏的口水頓時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六個人把一箱子方便面風卷殘雲，吃了個精光，再加上燒餅若幹，吃完後我滿足地躺在幹草上，燒火的煙子嗆的我很不舒服。

尹森遺憾地說：我還沒有吃飽。

松林說：湊合一下，沒吃飽你喝水吧。

尹森便去喝水。大家都躺了一會，各自睡不著，根民和亮亮坐起來抽煙，問松林，是不是該去墓下面繼續了？

松林說：好，就出發的。

許仙在漆黑中說：時間不好。

松林就急了起來，問許仙什麽時候時間好？

許仙說：說了耽誤正事，你們別聽我的，按你們的思路走。這種欲言又止的話讓松林十分不滿意，站起來，說：出發！

根民站起來，小心試探道：松林，許仙的話……

松林說：你留著照顧許仙，中凱留在地面吧，其他人跟我下去。

我心裏有些不樂意，這次下去，肯定可以見到閣老棺材的，棺材裏面有什麽東西？誰不想一睹風采？哪怕不是我的，我也想當面看看。可是團隊工作，個人意願要稍微放一放吧，除非有人不願意下去。

根民坐下去，和許仙聊著，我們四個人出來了山洞，夜色深深，不知道什麽時候天晴了，沒有雪了反而更加清冷，天上的繁星點點，仿佛嵌在皇冠上的無數的鉆石，美麗極了。銀河一片，清晰的分明。

尹森說：我想起一件事。

松林說：什麽事？尹森又不說了。

松林說：你真是脫了褲子屁又鱉回去了。

尹森沒有忍住，說：袁響鈴和我說過，許仙算日子好壞可準了，很多次後來都兌現了，她也是為此傾倒，才跟了許仙，不然她風姿卓越，怎麽可能和許仙過？

亮亮說：尹森知道的挺多。

我腦海裏又閃現了許仙家窗戶上的大蒼蠅。浮現出尹森和袁響鈴的不堪畫面，那畫面很淩亂，很不潔凈，很是膩人，仿佛大塊的豬肉堆疊在案板上。

尹森沈默了，我也知道，他這麽說應該屬實，而這個時候說，只能是掩蓋他的心虛和膽怯罷了。好比你今天去城裏趕集，去之前，有仙人曰：不能去，今天你不適合出行，去了路上可能有殺生之禍。偏偏你又執拗地去了，一路惴惴不安，仙人之話不絕如縷是肯定的。尹森現在就是這個階段，我也是這個階段。

松林聽了尹森的話，笑了，說：這感覺是枕邊話，袁響鈴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都不知道，獨獨尹森如袁響鈴現身一般呢。說完繼續笑。

亮亮也笑，我也笑，在這個黑色的夜晚，在一群大男人之間，沒有什麽比桃色新聞更能愉悅人心的了。

仿佛回家一般熟悉，就連我對盜洞的周圍也如數家珍，我們到了後，松林第一個下，臨行，尹森自告奮勇，說：我在上面守著，這次不下去了，既然中凱想去，我也滿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大事當前，最怕變故，哪怕細小。松林就日了娘的嘟囔，然後問我，我說可以呀。

尹森便笑，笑臉在黑暗裏的手電光的餘光中，露出狼一般的狡猾。

松林第一個下去，亮亮第二個，我第三個。這次下墓和以前之所以不同，因為我知道，下去肯定可以看到以前無數次提到的珍寶，甚至閣老的金頭。我們越過墓門，到了大廳，窸窣的腳步，仿佛普通蟋蟀的鳴叫。到了北墻，我看到一堆土，土之中央，還有一個深深的洞，手電循洞而入，便見一石，石上潔凈，但有一排小孔，整齊排列，呈一直線，如同以前新媳婦衣服上的布扣子。

我站在上面，拿著手電筒，照明給他們。松林下去，對石頭又打又罵，打的叮當響，罵的都是石頭的直系家屬。

過了一會，脫了外套，扔了上來。亮亮看的著急，想下去，卻無法下去，因為下面雖然有意挖寬泛了，但是容兩個人還是不可能有施展空間。

我在上面無聊地等，等著石頭崩開。手電光照射的也逐漸不認真了。徐徐等到松林突然喊：拉我上去！我才算集中精神，看到亮亮爬著，胳膊伸下去，松林拽住亮亮，仿佛拽住了藤條，敏捷地蹦了上來，說，手電呢。我趕緊給了他，他用手電照射著下面的石板，急急道：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有青煙從下面冒出來了！

我和亮亮一下子緊張起來，三個手電同時打開，照了下去，果然看見青煙陣陣，像極了家裏蒸饅頭的蒸籠的小孔裏筆直地冒。

松林喊：衣服捂住鼻子和嘴，不知道有沒有毒。亮亮和我都慌了，解開外套扣子，把臉安插在衣服裏面，只留著兩只眼睛，看著那青煙。

那青煙走了一陣，突然沒有了。且無味，並沒有聞到異樣。我們放松下來，亮亮說：貍貓精？

松林緊張起來，貍貓精這玩意，就松林一個人打過交道，我雖然和他在滿頓的窯洞裏也見過一面，但是印象十分有限。

松林說：什麽**貍貓精，早就被我弄死了！

我不信貍貓精，但是此時此刻，需要自然科學救場，來安撫這二位不安的心，便急中生智，冷靜道：不是什麽貍貓精，我學物理的時候學過，在冬天，地下氣溫高，地上氣溫低，熱空氣遇到冷，凝結為細小的水顆粒，於是為霧，比如說吧，冬天人們吐氣，在空氣裏有白煙，冰鎮啤酒打開瓶蓋子，也是同樣。所以剛才的青煙，實際是白煙，自然現象而已，哪裏有什麽貍貓精？

亮亮嘖嘖起來，仿佛《一副錦繡》裏的女主角一般，嘖嘖完畢，說：說的很好啊，我也記得我學過，學過沒用，能用上才有用。又和松林說繼續，這回他下去。松林說：好。

然後松林和我一起抽煙，看著亮亮一個人在下面努力摧城拔寨。我心裏有些激動，想到要見到閣老的棺材了，無法抑制，抽煙也快的很，一會兒，一根煙就沒了。

我問松林：你說這下面會不會有機關？以前的墓，我看電視上，什麽毒箭，什麽沙子，什麽大石頭，毒氣……

松林說：這麽說吧，一般人是沒有這個條件弄暗器的，而且弄了暗器的也沒電視上說的那麽誇張，且年久，許多都是故弄玄虛。

我突然想起之前讀過的一篇報道，說秦始皇水銀灌註，有日月星辰。長沙馬王堆，解放軍不小心挖開的時候，也是有莫名的氣體散出來，一個好奇的士兵去點，突然熊熊大火，說是墓裏的機關，難道剛才那青煙……

我趕緊道：松林，把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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