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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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由生到死是一場很短暫的旅程，短暫到都無法觸及它的美好。
如果可以選擇，寧願平平淡淡度過這一生，那樣的話無需太多挫折，也不會折了自己的翅膀，挫了原本的鋒芒。
利刃用久也會崩斷，無數的碎片灑落下來折射出人最初的模樣。他們看到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原來的夢想。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其實真的不需要太好。
【二】
很多情況下我們需要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或大或小。在死亡面前，幸免遇難的人們才會體會到生命的意義。
魏子珊的死，顧靜簫的出院，兩條平行線都在沿著自己的軌道行進。
有人說女中多事，但我認為不是這樣。只是女生與男生天生不一樣，這可能是一生都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
她們更容易被侵犯，更容易受傷，更不容易保護自己。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女中的孩子也會變得更加處變不驚，更加堅強。
【三】
藝術節順利過去，隨之而來的期末考試卻讓學生們的興致一下跌落到谷底，怨聲載道。
女中一如既往地進行著學期末尾的各項事宜，教育生生不息。
淩雲榭前的那片荷花池裏，鯉魚也已經開始躲藏起來。去食堂的時候總會刻意找一找，但是看到的也是幾只烏龜。
管弦樂團剛從比利時回來，覺得這裏的溫度剛剛好。
尹約挺喜歡這支管弦樂隊的，無論在全市甚至全國來看都是高大上的。可惜只收初中生，尹約為此而感到有些遺憾，早知道一開始就上女中，多好。
女中的特色課程針對女孩子設計。這些對陶冶情操還是很有幫助的。校方還決定下個學期增設一門心理課。
女中人心裏當然清楚，是為了魏子珊那事情。
聽說魏子珊自殺以後尹約甚至覺得很正常。她懂那種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感覺，無助，寂寞，害怕。
其實魏子珊和尹約有很多相似之處。只是魏子珊喜歡把所有事情放在臉上，比如領獎學金時候因為嫉妒而絆了尹約一腳，甚至因為氣不過而讓自己的男朋友出手打她。
這麽要強的一個人尹約著實感到可惜。除了她自身比較浮躁之外，交友不慎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不過現在魏子珊已經死了，任憑尹約再怎麽可惜都沒有用。
人嘛，無論如何還是活著好。以前尹約覺得生和死都太遠，太大，然而自己經歷過了就覺得這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能活著，就是一種奇跡。
也有人說，自己喜歡的人喜歡自己，這是一種奇跡。
生活的奇跡太多，出現的幾率太小。
現在沒有社團活動了，大家都在忙期末考試，學生會也組織了最後一次開會。
空調又開起來了，但僅限於中午學生睡覺的時候。學校是教育部撥款，不用付水電費，可是校方依然很節儉。偶有幾句抱怨飄進尹約的耳裏。
“開空調會死啊。”
班主任讓全班通風，可是寒風凜冽，吹進來冷不防要一陣戰栗。尹約的位置已經不在窗邊，稍好，但位置不可能固定，她也體會過窗邊的那種酸爽。
當熬到寒假開始，學生們的好日子就到來了，當然，前提是她們還沒有看到運過來的一堆堆作業。
寒假那麽短，又有那麽多作業，倒還不如平時上課輕松，不過在結業那一天，大家肯定是渾然不覺。
消失了近半個學期的江疏出現在了校門口，把車窗放下，白氣一陣一陣。
“快來吧，一起去吃個飯。”
尹約打開車門，剛踏上了一只腳還未擡眼，江疏的後半句話就落下了。
“和沈瑜一起。”
【四】
尹約習慣性地看向窗外，雖然什麽也看不見。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沒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本來也不喜歡，所以坐在後面並沒有什麽怨言。
“寒假有什麽計劃？”沈瑜掠過椅子，從中間遞過來一包零食，右手剛塞給了江疏一口，江疏一邊吃一邊開著車。
“謝了，我不吃這個。”她的姿勢沒有一絲變化，用餘光看到沈瑜灰溜溜地縮了回去。
江疏從後視鏡看了尹約一眼，對旁邊人道：“你也別吃了，馬上就去吃中飯了。”
沈瑜嗷嗚一聲，乖巧地把零食收了回去。
江疏去了第一次帶尹約吃飯的地方，店裏還未收起聖誕的裝束，老板笑著和江疏打招呼。一看他們，立刻安排了一個四人座。
沈瑜對這家店讚嘆有加，江疏笑著說：“你們倆姐妹的口味還真一致。我也是懶得找了，反正尹約說挺好的。”
尹約專心點著菜，在她看來，中飯就來這裏未免有些奢侈。不過江疏在沈瑜面前必定顧不上。
江疏無所顧忌地把尹約餐盤裏的荷包蛋叉到自己碗裏，沈瑜張口要說什麽，被尹約搶了先：“吃飯能不能懂點規矩。”
江疏一臉調皮：“我知道你不吃荷包蛋，給我好了。”
沈瑜叉了自己盤裏的，一口把蛋黃吃掉。江疏感到很意外：“你看看沈瑜，什麽都吃，難怪你這麽瘦。”
尹約是吃不胖體質，跟江疏認識以來體重都只在九十斤左右浮動。江疏每次看她吃飯都要在耳邊叨咕一陣子，說什麽要勻稱美啊之類的，如今坐在旁邊的沈瑜，不胖不瘦，前凸後凸。這很符合江疏的審美，尹約如是想到。
江疏又看了一眼沈瑜，其他倒是都吃動過了，唯獨玉米，於是他猜測是不是沈瑜不吃玉米。沈瑜註意到了江疏的目光，笑：“我吃得有些飽了，玉米吃不下。”
“沒事，實在吃不下就剩著吧。”
這時尹約才吃了一半，今天她吃得格外慢，眼前的兩個人已然吃得差不多了，當然並不會撇下尹約就走，剛吃完飯，靜靜坐著消化消化也是好的。
尹約註視著十指相扣的手，忽然好奇地問：“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真是一個世紀性難題。江疏不應當見過沈瑜，他是知道尹約有一個姐姐，但他從沒多問。他們倆是根本沒有機會見到的。
江疏回想到：“就是那天去秋游，我也沒想到在那兒遇見你姐姐。”
尹約啜了一口飲料。而沈瑜在一旁甜甜地笑了。
尹約停下：“是嗎，原來如此，挺好的。”
她並沒有違心，而是真心感覺挺好。尹約一直覺得，江疏跟誰在一起都和她沒有關系，那是他的自由，總之自己是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三個人上了車。
沈瑜提出想要到市中心購物，尹約提出來自己先回去，可沈瑜偏拉著她，連江疏也說晚一點一起送回去。於是不喜歡購物的尹約一直跟在後面，儼然成了陪客。
晚上，江疏先把沈瑜送回去，然後再送尹約。一路上沈瑜和江疏說說笑笑，尹約也不時加入進來，氣氛相當不錯，反而是沈瑜一走，尹約和江疏倒是安靜到了極點。
尹約沒有坐回副駕駛的位置。
江疏也發現了，雖然三個人都看似加入了討論，可是前前後後，尹約和沈瑜都沒有直接對話，自己就是那個中介。
江疏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你姐姐。”
尹約覺得很好笑：“我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
對，江疏很了解尹約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沒有機會明確地問出口。
更確切地說，尹約不是不喜歡她姐姐，而是討厭。而尹約深知這等私事也犯不著跟沈瑜怒目相向，在學生會的時候服從著學生會主席的管理，不出任何的紕漏，平時看到沈瑜都平心靜氣，兩個人保持著非常良好的距離。
討厭只在心裏，任何情感都在心裏。
江疏覺得這個問題問不下去，只好從她自己身上試探：“那你是不是不開心？”
“因為什麽。”
“我跟沈瑜在一起了啊。”
尹約終於把頭回過來，看向左前方：“這個問題上次我已經回答過你了。”
江疏問她，所謂的請示不過是先斬後奏。
尹約當時的回答是：“那恭喜你們。”
她抱著十分坦然的心接受了，亦覺得還是那句話，江疏和誰一起是他的自由。
江疏沈默了一會兒，說出了心中的疑慮：“你吃得很少，比平時都少。”
“那是因為我今天沒什麽胃口。”尹約答道，“這是屬於我的假期綜合癥。”
“哦？今天才開始放假呢。”江疏不解地問。
“我是一放假就吃不下。放假的日子不比學校裏那麽規律，什麽都要自己規劃。”
江疏大笑：“說白了你就是懶，沒關系沒關系，寒假我來幫你規劃，你跟著我就行了。”
尹約瞥了他一眼：“你有時間？不用忙著約會嗎。”
她調侃著說道，偏偏無心地繞到了沈瑜的事情上。江疏剛放松下來，一下子又不得平靜了。
他想仔細思考下，自己到底怎麽和尹約解釋這件事情。尹約自覺他無需再過多解釋。
“我走了。”
尹約下車。小區後門不讓汽車進去，幸好尹約家離後門很近，所以從來不走前門。她正要進去卻被追上來的江疏扯過了身子。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尹約的眼睛在路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江疏準備問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笑，好像很有把握似的。
該笑的是尹約，她看著門口的保安道：“你搞什麽笑。”
江疏見她笑得很真，仿佛對他很無語，可他依然沒有放棄。
“說句真話會死啊。”
江疏說不喜歡聽死啊活啊，而今他自個兒說了，尹約倒是表現出了很生氣的樣子：“不是不說這倆字嘛。”
“好好好。”他拗不過他，這一點完全輸。
笑完了之後尹約見時候不早，直白告訴江疏：“江疏，你和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和我都沒有關系，唯獨沈瑜。你不應該和她在一起。”
“為什麽？”
尹約站定：“還有半年她就要升高三了，你到底怎麽想的？”
“我知道啊。高三不是挺好的嘛，意味著還有一年我們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尹約的神情很不可思議，“你真的這麽想的？”
“是啊。”江疏肯定地點點頭。
尹約嘆了口氣：“如果你這麽想那我也無話可說，我只問你一遍，你是真的喜歡她還是隨便玩玩的？”
江疏低著頭阻擋路燈，臉上露出笑意：“我不是隨便玩玩的。”
他有些耷拉著腦袋，連眼睛也有些倦怠，微垂著看向地面。兩個人的影子並沒有重疊到一起，而是非常好看地排了一個軸對稱。
她已經把道理講得很清楚，只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想要勸告他，他和沈瑜真的不適合。
感覺這個東西，說來就來。有很多都是旁人不理解的，而且那些不理解的東西往往堅持到了最後就變成了勝利。自己最好的朋友會有他自己的選擇，而她無法駕馭，卻可以鼓掌。
尹約給予了他一個理解的微笑。她表示的是，自己不會再過問這件事，也祝福他們。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江疏會說出口，這句話讓她為之一震。
“尹約。”他在背後叫道，“如果你說喜歡我我就立馬和沈瑜分手。”
尹約停下步子。江疏傻笑。
“有病。”她嫌棄地看了看江疏，徑直走進了小區。
【五】
假期一直都是幻想。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抵抗作業大軍，究竟還剩下多少工夫去解放身心。尹約不喜歡拖拉，她不喜歡到假期最後幾天再去趕作業。當她開電腦想看一看開學事項的時候，除了看到滿屏的抱怨，還看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群消息的頭像一直閃啊閃的，尹約點開來看。
“學校遭賊了。”
“啊？”
“現在窗戶全都變成防盜的啦。”
“那以後豈不是沒法爬窗了。”
“你又不是小偷，翻什麽窗……走門不行啊。”
尹約咬了一口蘋果。
“不好意思了大家，考慮到身體原因，所以決定再休學一個學期。明年我會重上高一。”
拖著下巴，並不準備在群裏發消息，她是專業潛水員。
“哎。”
萬雪妍首先發了個字，群裏安靜了好半晌，班主任突然發過來。
“雖然顧靜簫同學不能和我們在一起努力了，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和她保持同學的情誼。另外我們班雖然少了一個人，但是下學期會有兩個同學新轉來。”
“誒誒誒誒？轉學生！”
尹約也覺得奇怪。
“女中一向有流動的傳統，根據每次期考的成績、名次，會調整各個班的學生情況。”
原來如此。六班是除了直升班裏較好的班級，一直和五班抗衡。其他幾個班的當然是想轉來這兩個班。
對於新同學，大家都表示歡迎。
尹約心裏暗自欽佩，究竟是付出多少努力成為名單上唯一轉過來的兩人呢？
新學期照例的國旗下講話，校長發言。但學生們的精神狀態依舊，只剩下對於校長普通話發音的吐槽。
冬季長跑還在繼續。尹約站在走廊盡頭俯瞰，這其實很拉仇恨。大家都受盡強身健體的折磨，而最需要強身健體的人卻高高在上一覽無餘。
尹約不會有罪惡感。
當她剛從醫院出院回到學校的時候，因為醫囑不能進行腦力運動，因此作業可以放在一邊，連中學常規也可以打破，她可以隨時隨地離校而不用打報告。同學都羨慕她，老師笑了笑，說：“她所受的痛苦也是你們無法想象的。”
老師並不像學生那麽幼稚，然而這話也並不完全對。
轉學生很快在開學的時候就和大家見面了。站在講臺上，兩個人的性格卻有著明顯的差別。一個生疏靦腆，一個大方爽朗。
段如和孫原湘介紹完自己就走下去，兩個人個子也有點差距，所以一個被安排坐在了前面一個安排坐在了後面。段如正好就坐到了尹約的旁邊。
尹約想象如果自己新到一個班級，而班裏的其他人已經相處融洽，那自己無疑是像第三者一樣。她很能理解此時惴惴不安的心情。她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尤其是在同樣不善言辭的段如面前，她怕一開口又成了尷尬。反而是其他班幹部之類的對段如關懷有加。
月考一下子奠定了段如在班中的地位。尹約上學期期末只考到了第五名，幸好自己沒有太大的目標。然而段如一下子就考到了第二，這讓人刮目相看。
現在尹約該知道段如的實力了，於是更加敬佩她。
尹約對段如好感度倍增的還有另一個原因。女生的數理化總歸是不盡如人意。尹約雖然成績好，相較於文科而言，那些數學物理之類肯定是略遜一籌，好在各科比較平均，相差不大。而段如不同，她的數學每每都能排進前三，拉分之大可想而知，至於物理化學成績也是有目共睹。
孫原湘倒是和尹約十分類似，各科的大流還蠻穩定的，在班裏也是中上游。不過她尤其好的是化學。
這天尹約被叫到辦公室默寫。昨天的化學默寫尹約默得不太好，今天拿著紙乖乖就去化學老師那重默了，隨行的還有謝婷婷。
她倆在辦公室隔壁的空教室默，化學老師還沒離開多久，只看到謝婷婷就趴在那，就像在休息。
尹約嘆了口氣，也沒有叫她，反正她就是到哪都趴，無關場合與時間。據說這學期有回晚自修睡著了，結果到半夜才醒過來發現大家都走光了，於是被鎖在教室一晚上。然而她本人卻很不以為然照樣安安靜靜呆著，反正在哪都是睡，沒啥大分別。僅有的後果只是家人和班主任忙了一晚上。
尹約對這種能力羨慕得很，與世無爭。
不過鑒於在默寫，化學老師又不是那麽好忽悠的人，尹約還是決定叫醒她。
“啊？你默完了？”
謝婷婷瞪大著眼睛看著尹約密密麻麻的紙，自己也就睡了二十分鐘而已。
尹約看了看門口，說：“快點抄吧，馬上老師就會回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滴到白紙上的口水擦掉，掄起筆來就問：“二氧化碳反應生成一氧化碳公式是啥？”
“C+CO2高溫=2CO。”
“恩恩。”
尹約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口，悄悄把紙推過去：“你自己看。”
也許第一校區就是這麽悠閑，相較於第二校區真是幸福太多。不說高三還有最後幾個月沖刺，高二的小高考也是迫在眉睫。
學校在分配兩個校區的時候也很有心機。像什麽小高考前放假啊高考前放假啊第一校區再怎麽嗅，也嗅不到一點點的氣味。幻想破滅了。
尹約很看得開，因為要來的遲早要來，沒來至少還說明一點，自己很年輕。
去第二校區開會，才終於感受到了考試的氛圍。沈瑜是即將要參加小高考的人，她成績優異，沒人覺得她考不到全A。她拿著筆記本照樣給學生會開會，布置日常工作。
今年是女中成立一百周年。女中很驕傲，學生們也很驕傲，籠罩在二零一二的末日恐怖之中，女中卻絲毫不畏懼，它即將迎來嶄新的歷史。
這個校慶計劃十分隆重，從這個學期就開始準備，下個學期才全面啟動。大家都明白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校方對它特別重視，學生會的工作僅僅只是一小部分。
“下周，來自西藏的老師將會給大家開一個講座，主要介紹西藏的一些風土人情，第一校區和第二校區都可以參加。”
原本第一校區肯定是沒什麽人想跑到這兒來的，但是一說可以下午不上課大家都很高興。
時間也湊得剛剛好了，這周末小高考結束，高二也可以松口氣，高三嘛，也就放松一下，偷得浮生半日閑，至於高一，純屬湊熱鬧。
各部門部長都點頭記筆記，心裏各有各高興的理由。徐晨玉每次開會都坐在尹約身邊，她輕聲說：“孫原湘調到你們班啦。”
這已經不是新鮮事了。尹約還是很好奇徐晨玉為什麽會突然提這個。
“女中班級流動是你們這一屆才開始的，她居然做了第一個。”
尹約關心的重點不是這個：“你認識她。”
徐晨玉這才反應過來：“哦對，她是我們體育部的部員。”
“恩。”尹約頷首，“她體育成績絕對夠，又是個全面發展的。”
“她跟我說起你，說居然和沈瑜妹妹是一個班。”
謔，沒想到現在和沈瑜妹妹同班都能這麽驕傲，真是大開眼界。尹約一笑：“倒是沒想到她那麽在意我。”
“也不是。”徐晨玉擺了擺手，“沈瑜好像說的吧。”
“她說什麽？”
“她說，既然孫原湘和你一個班，希望她多多關照你。”
尹約說：“這樣。那還真謝謝她的關心了。”
徐晨玉聽不懂這話，繼續說：“我以前還不知道沈瑜和孫原湘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尹約回頭看了一眼沈瑜，沈瑜正好也看向她。
尹約對徐晨玉淡淡地說：“正常，沈瑜認識的人之多，超乎你的想象。”
【六】
袁藝虹身體不舒服，請假回了家。明天是她生日，看來生日聚會也會順勢取消。尹約覺得沒機會給她禮物有點可惜，只好偷偷塞到她的櫃子裏，準備她明天一來就能看到這個驚喜。
把文科作業都做完了，閑著沒事居然睡著了。下午的課便很有精神，而且為了不再重默，化學覆習得也很好，因此這次默寫覺得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等到放學時候，化學默寫本才發下來，要求訂正好了明天上交。尹約對謝婷婷說：“一會兒發到我的幫我直接放書包裏就好，我有事要先去找班主任。”
“好，大忙人。”謝婷婷一邊打掃衛生一邊做了個OK的手勢。
等尹約和班主任談完事情回來，打掃衛生的人也回家了，謝婷婷也在整理書包了。尹約拿起書包和她道別：“我走啦明天見。”
謝婷婷笑著點頭，把燈和窗都一一關上。
她發現尹約的櫃子裏好像有本作業本。
拿起來一看，誒？化學默寫本！
她追出去，可是尹約已經走遠了。無奈之下只好回到教室，躲到角落裏掏出所剩電量無多的手機打起了電話，然而她翻了半天的通訊錄也不知道要打給誰，因為她想起來，尹約是沒有手機的。
就在這時門砰得被關上，謝婷婷嚇得把手機掉到了地上，嘀嘀地響起電量不足的訊號。
這又是哪個粗心的把門給關上了？沒看到裏面有人嗎……門已經被鎖上了。她撅了撅嘴。重蹈覆轍讓人莫名的不爽啊。
她不是害怕一個人在這裏，有了經驗之後似乎變成了可以理解的事情。令她心裏不安的是，尹約沒把化學作業帶回去，而她明明交代了她。
她連聲嘆氣，坐在尹約的位置上。仔細查看了課桌，有尹約留下的面包和水，想必是帶來的幹糧沒來得及吃吧。。
翻了一下講臺，皇天不負有心人，化學老師做實驗還剩了幾只蠟燭和火柴在抽屜裏。正好用來照照明。
她喜滋滋地點起了蠟燭，無事也把作業拿起來做上一做。順便看下尹約的化學默寫本，拿出來照著校對校對。
她伸了個懶腰，為自己即將做完作業而感到高興。
當天晚上，尹約回去發現化學作業本沒帶回來，想是謝婷婷大概忘記了。不過倒也沒什麽要緊，明早去訂正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她早早地來到了學校，一進來就感到一股大風。
“額，尹約。”段如拿著拖把剛巧走進教室，看到尹約的時候吃了一驚，今天的值日生必定得在早讀之前過來打掃，不過尹約這麽早來倒是讓她意想不到。
尹約的確找到了她的作業本，淩亂地掉在地上，還有桌椅也是歪歪斜斜。頓時重重疑慮浮現腦海，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浮上心頭。
【七】
尹約的作業封面滴了好多的蠟油，和老師說明情況以後，化學老師允許她重新開了一本新本子訂正。
她看了看後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臉色有點蒼白。
她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今天中午班主任跑到講臺上說謝婷婷住院了。
尹約是第一個到教室的，沾著蠟油的本子掉在地上，桌子上還有些蠟燭芯。她們說昨天謝婷婷因為睡覺又被關在教室，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住院了。
興許是餓出了病？
尹約想了想，發現櫃子裏的東西被吃得差不多了。
這就有點離奇了。尹約一點點清理自己桌上的蠟油，看到袁藝虹來了，問候了一句。
“尹約，是你送的嗎？”
袁藝虹一句話引來了圍觀。
尹約笑著點點頭：“生日快樂。”
袁藝虹把禮物拆開，很開心的樣子。“謝謝。”
袁藝虹身體好了，來到學校，而謝婷婷卻住進醫院，真是造化弄人。
尹約想要知道謝婷婷到底是因為什麽才住院的。
她一邊記著筆記一邊深深思考著這個問題，然而怎麽想也想不通。
趙和娜很自責，保證絕不會再讓誰留到最後一個。她是班裏唯一一個有鑰匙的，就算不小心被保安鎖在裏面也能自己開門出來。
尹約覺得這事兒趙和娜沒什麽責任。最後一個走的關門關窗，這一條女中每個班都是這麽做的，都沒出問題，上回謝婷婷被關在教室已經是聞所未聞，所有人的警惕性應該更加高了才對。
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想不通，但又說不上來。
“有心事？”
江疏來接她，尹約沒有立即上車，只是在車窗外發了一會兒楞。
盡管和沈瑜在一起了，江疏還是天天來接她。尹約問過江疏這個問題，江疏說是沈瑜不介意，還說照顧自己妹妹開心還來不及，於是江疏就循著平常照樣跑來第一校區。
女中的規定，男性不得進入學校。江疏停在路邊，遙相呼應。
“很明顯嗎。”
“恩，前所未有的明顯。”
尹約這才意識到她有多麽重視這件事情。
還是說其實自己一直再想辦法說服自己，這件事情和自己無關。
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些，她打開車門：“走吧，不說這些了。”
“這就對了嘛，別想那麽多。”
江疏說完卻覺得尹約的眼神有些閃爍。
“什麽味道？”
江疏深吸了一口：“哦，我剛吃了一個你們學校門口的煎餅，大概是肉味。”
見尹約不說話，江疏又說：“你不會嫌棄我吧……好吧好吧，我這就把窗打開通通風。”
尹約的手指微動了一下，擡頭：“你說什麽？”
“我說以後我會註意通風的。”
【八】
為了更有針對性，老師喜歡叫訂正的人一個個到面前說明原因，順便為她解答。
來得比較晚，尹約排在了最後一個。她很有時間耗費，因為她早知道隊伍很長，所以趁著自修先把作業做完而不是選擇排在這裏浪費時間。
冬天已經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尹約看著遠處濃密的綠蔭，隨口說了句，春天已經來了，夏天還會遠嗎。
“不遠不遠。”孫原湘訂正完作業剛好走出來，聽到尹約在念叨。
尹約咯咯地笑了，被別人聽到自己亂說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化學老師說你最近進步特別大，有什麽秘訣啊能不能教教我？”
尹約笑得更開了：“別鬧了課代表。”
孫原湘噗嗤一聲也笑在了一起，甩了幾下手裏的本子，心情看上去格外好。
“我都是靠死記硬背的，默寫還好，考試也就不行咯。”
“別謙虛。”孫原湘頭一扭，“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
尹約笑著搖頭，往前挪了幾步，孫原湘準備回教室。
“對了課代表，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麽問題啊？”
“化學問題。恩……什麽東西能產生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不完全燃燒吧。”
“蠟燭燃燒可以嗎。”
“可以啊。”
尹約思忖著點了點頭：“哦……謝謝。”
昏暗的燈光下，尹約躺到床上，準備結束一天的勞累睡覺了。她把手表放到床頭，檢查了一下鬧鐘的設定，確保無誤之後就關上了燈。
窗外的月光透著亮，她輕輕把窗簾給掀開，把窗戶留了一條縫。風可以輕輕吹進來。她覺得很舒服，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她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傍晚。
還在上初一的她騎著自行車回家，和同學一一道別之後就從車庫離開。天已經不冷了，她把禦寒的冬帽摘下來，獨自上路。
下班時分，路口擁堵。等在紅綠燈前，她看了一眼手表。
隨著大批人流過了馬路，騎行在路旁，不斷能看到跟自己穿著同樣校服的人，路過，再路過。腳上踩得很輕盈，身輕如燕。
那一剎那，眼前一片空白，不是黑是白。
還有記憶，也一並洗去了，被鮮血洗去了。
她躺在路上，離自行車足足有兩米遠，血液擴散開去，掉進窨井蓋裏，填滿路上的坑坑窪窪。
她站起來，神志不清，但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回家。搖搖晃晃地朝自行車走過去，周圍的人都看著她，沒有一個人上前攙扶哪怕詢問。
我是誰？
她問自己，這是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她不知道為什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她急切尋找著答案，急得快要哭出來。
太陽漸漸落下，她看不到光芒，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充滿了液體，也看不到身上沾滿的鮮艷。她只感到雙腿無力，卻不想屈服。
你有沒有事？
她閉上眼睛，看到有個人掏出了手機。
她想知道。於是她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白白的，晨光漸露。
她醒了。
尹約看著天花板擦去了無聲的淚水。
【九】
尹約去看望謝婷婷。
謝婷婷很激動，明明是個病人還上躥下跳。看到她好得差不多了，尹約也很欣慰：“給你帶吃的了。”
謝婷婷在醫院當然沒法吃些好的，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叔叔阿姨呢？”
“打水去了，一會兒就上來。”
她嘴裏塞得滿滿得，來不及說話，尹約在她身旁坐下，不禁勸：“慢點吃。”
“不行，一會兒我爸媽就要過來了，看到這個肯定不讓我吃了。”
“不會的。”尹約實在沒忍住笑。
三下五除二把帶來的東西都吃完了，謝婷婷心滿意足地打嗝。尹約把垃圾全都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回來又給謝婷婷倒了杯水。
“你一個人來噠。”她咕咚咕咚往下咽，往床上大字一趟。
“恩。”尹約特意放學繞了個路，一會兒就得下去，畢竟江疏還在等著。
尹約正了正身子。
“其實我來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謝婷婷猛地擡頭：“你不會記仇吧……”
“啊？”
“那天我真的把你的化學本子放進去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會又在課桌裏，可是我真的發誓放進去了……”
“沒事。”尹約還以為什麽記仇，原來就是這件事，她好像沒那麽小氣，“是一些別的。”
謝婷婷還想說下去，卻被尹約一下子堵上了嘴。
“哦，那你問吧……”
“你那天在教室裏睡著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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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生到死是一場很短暫的旅程，短暫到都無法觸及它的美好。
如果可以選擇，寧願平平淡淡度過這一生，那樣的話無需太多挫折，也不會折了自己的翅膀，挫了原本的鋒芒。
利刃用久也會崩斷，無數的碎片灑落下來折射出人最初的模樣。他們看到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原來的夢想。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其實真的不需要太好。
【二】
很多情況下我們需要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或大或小。在死亡面前，幸免遇難的人們才會體會到生命的意義。
魏子珊的死，顧靜簫的出院，兩條平行線都在沿著自己的軌道行進。
有人說女中多事，但我認為不是這樣。只是女生與男生天生不一樣，這可能是一生都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
她們更容易被侵犯，更容易受傷，更不容易保護自己。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女中的孩子也會變得更加處變不驚，更加堅強。
【三】
藝術節順利過去，隨之而來的期末考試卻讓學生們的興致一下跌落到谷底，怨聲載道。
女中一如既往地進行著學期末尾的各項事宜，教育生生不息。
淩雲榭前的那片荷花池裏，鯉魚也已經開始躲藏起來。去食堂的時候總會刻意找一找，但是看到的也是幾只烏龜。
管弦樂團剛從比利時回來，覺得這裏的溫度剛剛好。
尹約挺喜歡這支管弦樂隊的，無論在全市甚至全國來看都是高大上的。可惜只收初中生，尹約為此而感到有些遺憾，早知道一開始就上女中，多好。
女中的特色課程針對女孩子設計。這些對陶冶情操還是很有幫助的。校方還決定下個學期增設一門心理課。
女中人心裏當然清楚，是為了魏子珊那事情。
聽說魏子珊自殺以後尹約甚至覺得很正常。她懂那種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感覺，無助，寂寞，害怕。
其實魏子珊和尹約有很多相似之處。只是魏子珊喜歡把所有事情放在臉上，比如領獎學金時候因為嫉妒而絆了尹約一腳，甚至因為氣不過而讓自己的男朋友出手打她。
這麽要強的一個人尹約著實感到可惜。除了她自身比較浮躁之外，交友不慎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不過現在魏子珊已經死了，任憑尹約再怎麽可惜都沒有用。
人嘛，無論如何還是活著好。以前尹約覺得生和死都太遠，太大，然而自己經歷過了就覺得這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能活著，就是一種奇跡。
也有人說，自己喜歡的人喜歡自己，這是一種奇跡。
生活的奇跡太多，出現的幾率太小。
現在沒有社團活動了，大家都在忙期末考試，學生會也組織了最後一次開會。
空調又開起來了，但僅限於中午學生睡覺的時候。學校是教育部撥款，不用付水電費，可是校方依然很節儉。偶有幾句抱怨飄進尹約的耳裏。
“開空調會死啊。”
班主任讓全班通風，可是寒風凜冽，吹進來冷不防要一陣戰栗。尹約的位置已經不在窗邊，稍好，但位置不可能固定，她也體會過窗邊的那種酸爽。
當熬到寒假開始，學生們的好日子就到來了，當然，前提是她們還沒有看到運過來的一堆堆作業。
寒假那麽短，又有那麽多作業，倒還不如平時上課輕松，不過在結業那一天，大家肯定是渾然不覺。
消失了近半個學期的江疏出現在了校門口，把車窗放下，白氣一陣一陣。
“快來吧，一起去吃個飯。”
尹約打開車門，剛踏上了一只腳還未擡眼，江疏的後半句話就落下了。
“和沈瑜一起。”
【四】
尹約習慣性地看向窗外，雖然什麽也看不見。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沒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本來也不喜歡，所以坐在後面並沒有什麽怨言。
“寒假有什麽計劃？”沈瑜掠過椅子，從中間遞過來一包零食，右手剛塞給了江疏一口，江疏一邊吃一邊開著車。
“謝了，我不吃這個。”她的姿勢沒有一絲變化，用餘光看到沈瑜灰溜溜地縮了回去。
江疏從後視鏡看了尹約一眼，對旁邊人道：“你也別吃了，馬上就去吃中飯了。”
沈瑜嗷嗚一聲，乖巧地把零食收了回去。
江疏去了第一次帶尹約吃飯的地方，店裏還未收起聖誕的裝束，老板笑著和江疏打招呼。一看他們，立刻安排了一個四人座。
沈瑜對這家店讚嘆有加，江疏笑著說：“你們倆姐妹的口味還真一致。我也是懶得找了，反正尹約說挺好的。”
尹約專心點著菜，在她看來，中飯就來這裏未免有些奢侈。不過江疏在沈瑜面前必定顧不上。
江疏無所顧忌地把尹約餐盤裏的荷包蛋叉到自己碗裏，沈瑜張口要說什麽，被尹約搶了先：“吃飯能不能懂點規矩。”
江疏一臉調皮：“我知道你不吃荷包蛋，給我好了。”
沈瑜叉了自己盤裏的，一口把蛋黃吃掉。江疏感到很意外：“你看看沈瑜，什麽都吃，難怪你這麽瘦。”
尹約是吃不胖體質，跟江疏認識以來體重都只在九十斤左右浮動。江疏每次看她吃飯都要在耳邊叨咕一陣子，說什麽要勻稱美啊之類的，如今坐在旁邊的沈瑜，不胖不瘦，前凸後凸。這很符合江疏的審美，尹約如是想到。
江疏又看了一眼沈瑜，其他倒是都吃動過了，唯獨玉米，於是他猜測是不是沈瑜不吃玉米。沈瑜註意到了江疏的目光，笑：“我吃得有些飽了，玉米吃不下。”
“沒事，實在吃不下就剩著吧。”
這時尹約才吃了一半，今天她吃得格外慢，眼前的兩個人已然吃得差不多了，當然並不會撇下尹約就走，剛吃完飯，靜靜坐著消化消化也是好的。
尹約註視著十指相扣的手，忽然好奇地問：“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真是一個世紀性難題。江疏不應當見過沈瑜，他是知道尹約有一個姐姐，但他從沒多問。他們倆是根本沒有機會見到的。
江疏回想到：“就是那天去秋游，我也沒想到在那兒遇見你姐姐。”
尹約啜了一口飲料。而沈瑜在一旁甜甜地笑了。
尹約停下：“是嗎，原來如此，挺好的。”
她並沒有違心，而是真心感覺挺好。尹約一直覺得，江疏跟誰在一起都和她沒有關系，那是他的自由，總之自己是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三個人上了車。
沈瑜提出想要到市中心購物，尹約提出來自己先回去，可沈瑜偏拉著她，連江疏也說晚一點一起送回去。於是不喜歡購物的尹約一直跟在後面，儼然成了陪客。
晚上，江疏先把沈瑜送回去，然後再送尹約。一路上沈瑜和江疏說說笑笑，尹約也不時加入進來，氣氛相當不錯，反而是沈瑜一走，尹約和江疏倒是安靜到了極點。
尹約沒有坐回副駕駛的位置。
江疏也發現了，雖然三個人都看似加入了討論，可是前前後後，尹約和沈瑜都沒有直接對話，自己就是那個中介。
江疏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你姐姐。”
尹約覺得很好笑：“我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
對，江疏很了解尹約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沒有機會明確地問出口。
更確切地說，尹約不是不喜歡她姐姐，而是討厭。而尹約深知這等私事也犯不著跟沈瑜怒目相向，在學生會的時候服從著學生會主席的管理，不出任何的紕漏，平時看到沈瑜都平心靜氣，兩個人保持著非常良好的距離。
討厭只在心裏，任何情感都在心裏。
江疏覺得這個問題問不下去，只好從她自己身上試探：“那你是不是不開心？”
“因為什麽。”
“我跟沈瑜在一起了啊。”
尹約終於把頭回過來，看向左前方：“這個問題上次我已經回答過你了。”
江疏問她，所謂的請示不過是先斬後奏。
尹約當時的回答是：“那恭喜你們。”
她抱著十分坦然的心接受了，亦覺得還是那句話，江疏和誰一起是他的自由。
江疏沈默了一會兒，說出了心中的疑慮：“你吃得很少，比平時都少。”
“那是因為我今天沒什麽胃口。”尹約答道，“這是屬於我的假期綜合癥。”
“哦？今天才開始放假呢。”江疏不解地問。
“我是一放假就吃不下。放假的日子不比學校裏那麽規律，什麽都要自己規劃。”
江疏大笑：“說白了你就是懶，沒關系沒關系，寒假我來幫你規劃，你跟著我就行了。”
尹約瞥了他一眼：“你有時間？不用忙著約會嗎。”
她調侃著說道，偏偏無心地繞到了沈瑜的事情上。江疏剛放松下來，一下子又不得平靜了。
他想仔細思考下，自己到底怎麽和尹約解釋這件事情。尹約自覺他無需再過多解釋。
“我走了。”
尹約下車。小區後門不讓汽車進去，幸好尹約家離後門很近，所以從來不走前門。她正要進去卻被追上來的江疏扯過了身子。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尹約的眼睛在路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江疏準備問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笑，好像很有把握似的。
該笑的是尹約，她看著門口的保安道：“你搞什麽笑。”
江疏見她笑得很真，仿佛對他很無語，可他依然沒有放棄。
“說句真話會死啊。”
江疏說不喜歡聽死啊活啊，而今他自個兒說了，尹約倒是表現出了很生氣的樣子：“不是不說這倆字嘛。”
“好好好。”他拗不過他，這一點完全輸。
笑完了之後尹約見時候不早，直白告訴江疏：“江疏，你和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和我都沒有關系，唯獨沈瑜。你不應該和她在一起。”
“為什麽？”
尹約站定：“還有半年她就要升高三了，你到底怎麽想的？”
“我知道啊。高三不是挺好的嘛，意味著還有一年我們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尹約的神情很不可思議，“你真的這麽想的？”
“是啊。”江疏肯定地點點頭。
尹約嘆了口氣：“如果你這麽想那我也無話可說，我只問你一遍，你是真的喜歡她還是隨便玩玩的？”
江疏低著頭阻擋路燈，臉上露出笑意：“我不是隨便玩玩的。”
他有些耷拉著腦袋，連眼睛也有些倦怠，微垂著看向地面。兩個人的影子並沒有重疊到一起，而是非常好看地排了一個軸對稱。
她已經把道理講得很清楚，只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想要勸告他，他和沈瑜真的不適合。
感覺這個東西，說來就來。有很多都是旁人不理解的，而且那些不理解的東西往往堅持到了最後就變成了勝利。自己最好的朋友會有他自己的選擇，而她無法駕馭，卻可以鼓掌。
尹約給予了他一個理解的微笑。她表示的是，自己不會再過問這件事，也祝福他們。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江疏會說出口，這句話讓她為之一震。
“尹約。”他在背後叫道，“如果你說喜歡我我就立馬和沈瑜分手。”
尹約停下步子。江疏傻笑。
“有病。”她嫌棄地看了看江疏，徑直走進了小區。
【五】
假期一直都是幻想。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抵抗作業大軍，究竟還剩下多少工夫去解放身心。尹約不喜歡拖拉，她不喜歡到假期最後幾天再去趕作業。當她開電腦想看一看開學事項的時候，除了看到滿屏的抱怨，還看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群消息的頭像一直閃啊閃的，尹約點開來看。
“學校遭賊了。”
“啊？”
“現在窗戶全都變成防盜的啦。”
“那以後豈不是沒法爬窗了。”
“你又不是小偷，翻什麽窗……走門不行啊。”
尹約咬了一口蘋果。
“不好意思了大家，考慮到身體原因，所以決定再休學一個學期。明年我會重上高一。”
拖著下巴，並不準備在群裏發消息，她是專業潛水員。
“哎。”
萬雪妍首先發了個字，群裏安靜了好半晌，班主任突然發過來。
“雖然顧靜簫同學不能和我們在一起努力了，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和她保持同學的情誼。另外我們班雖然少了一個人，但是下學期會有兩個同學新轉來。”
“誒誒誒誒？轉學生！”
尹約也覺得奇怪。
“女中一向有流動的傳統，根據每次期考的成績、名次，會調整各個班的學生情況。”
原來如此。六班是除了直升班裏較好的班級，一直和五班抗衡。其他幾個班的當然是想轉來這兩個班。
對於新同學，大家都表示歡迎。
尹約心裏暗自欽佩，究竟是付出多少努力成為名單上唯一轉過來的兩人呢？
新學期照例的國旗下講話，校長發言。但學生們的精神狀態依舊，只剩下對於校長普通話發音的吐槽。
冬季長跑還在繼續。尹約站在走廊盡頭俯瞰，這其實很拉仇恨。大家都受盡強身健體的折磨，而最需要強身健體的人卻高高在上一覽無餘。
尹約不會有罪惡感。
當她剛從醫院出院回到學校的時候，因為醫囑不能進行腦力運動，因此作業可以放在一邊，連中學常規也可以打破，她可以隨時隨地離校而不用打報告。同學都羨慕她，老師笑了笑，說：“她所受的痛苦也是你們無法想象的。”
老師並不像學生那麽幼稚，然而這話也並不完全對。
轉學生很快在開學的時候就和大家見面了。站在講臺上，兩個人的性格卻有著明顯的差別。一個生疏靦腆，一個大方爽朗。
段如和孫原湘介紹完自己就走下去，兩個人個子也有點差距，所以一個被安排坐在了前面一個安排坐在了後面。段如正好就坐到了尹約的旁邊。
尹約想象如果自己新到一個班級，而班裏的其他人已經相處融洽，那自己無疑是像第三者一樣。她很能理解此時惴惴不安的心情。她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尤其是在同樣不善言辭的段如面前，她怕一開口又成了尷尬。反而是其他班幹部之類的對段如關懷有加。
月考一下子奠定了段如在班中的地位。尹約上學期期末只考到了第五名，幸好自己沒有太大的目標。然而段如一下子就考到了第二，這讓人刮目相看。
現在尹約該知道段如的實力了，於是更加敬佩她。
尹約對段如好感度倍增的還有另一個原因。女生的數理化總歸是不盡如人意。尹約雖然成績好，相較於文科而言，那些數學物理之類肯定是略遜一籌，好在各科比較平均，相差不大。而段如不同，她的數學每每都能排進前三，拉分之大可想而知，至於物理化學成績也是有目共睹。
孫原湘倒是和尹約十分類似，各科的大流還蠻穩定的，在班裏也是中上游。不過她尤其好的是化學。
這天尹約被叫到辦公室默寫。昨天的化學默寫尹約默得不太好，今天拿著紙乖乖就去化學老師那重默了，隨行的還有謝婷婷。
她倆在辦公室隔壁的空教室默，化學老師還沒離開多久，只看到謝婷婷就趴在那，就像在休息。
尹約嘆了口氣，也沒有叫她，反正她就是到哪都趴，無關場合與時間。據說這學期有回晚自修睡著了，結果到半夜才醒過來發現大家都走光了，於是被鎖在教室一晚上。然而她本人卻很不以為然照樣安安靜靜呆著，反正在哪都是睡，沒啥大分別。僅有的後果只是家人和班主任忙了一晚上。
尹約對這種能力羨慕得很，與世無爭。
不過鑒於在默寫，化學老師又不是那麽好忽悠的人，尹約還是決定叫醒她。
“啊？你默完了？”
謝婷婷瞪大著眼睛看著尹約密密麻麻的紙，自己也就睡了二十分鐘而已。
尹約看了看門口，說：“快點抄吧，馬上老師就會回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滴到白紙上的口水擦掉，掄起筆來就問：“二氧化碳反應生成一氧化碳公式是啥？”
“C+CO2高溫=2CO。”
“恩恩。”
尹約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口，悄悄把紙推過去：“你自己看。”
也許第一校區就是這麽悠閑，相較於第二校區真是幸福太多。不說高三還有最後幾個月沖刺，高二的小高考也是迫在眉睫。
學校在分配兩個校區的時候也很有心機。像什麽小高考前放假啊高考前放假啊第一校區再怎麽嗅，也嗅不到一點點的氣味。幻想破滅了。
尹約很看得開，因為要來的遲早要來，沒來至少還說明一點，自己很年輕。
去第二校區開會，才終於感受到了考試的氛圍。沈瑜是即將要參加小高考的人，她成績優異，沒人覺得她考不到全A。她拿著筆記本照樣給學生會開會，布置日常工作。
今年是女中成立一百周年。女中很驕傲，學生們也很驕傲，籠罩在二零一二的末日恐怖之中，女中卻絲毫不畏懼，它即將迎來嶄新的歷史。
這個校慶計劃十分隆重，從這個學期就開始準備，下個學期才全面啟動。大家都明白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校方對它特別重視，學生會的工作僅僅只是一小部分。
“下周，來自西藏的老師將會給大家開一個講座，主要介紹西藏的一些風土人情，第一校區和第二校區都可以參加。”
原本第一校區肯定是沒什麽人想跑到這兒來的，但是一說可以下午不上課大家都很高興。
時間也湊得剛剛好了，這周末小高考結束，高二也可以松口氣，高三嘛，也就放松一下，偷得浮生半日閑，至於高一，純屬湊熱鬧。
各部門部長都點頭記筆記，心裏各有各高興的理由。徐晨玉每次開會都坐在尹約身邊，她輕聲說：“孫原湘調到你們班啦。”
這已經不是新鮮事了。尹約還是很好奇徐晨玉為什麽會突然提這個。
“女中班級流動是你們這一屆才開始的，她居然做了第一個。”
尹約關心的重點不是這個：“你認識她。”
徐晨玉這才反應過來：“哦對，她是我們體育部的部員。”
“恩。”尹約頷首，“她體育成績絕對夠，又是個全面發展的。”
“她跟我說起你，說居然和沈瑜妹妹是一個班。”
謔，沒想到現在和沈瑜妹妹同班都能這麽驕傲，真是大開眼界。尹約一笑：“倒是沒想到她那麽在意我。”
“也不是。”徐晨玉擺了擺手，“沈瑜好像說的吧。”
“她說什麽？”
“她說，既然孫原湘和你一個班，希望她多多關照你。”
尹約說：“這樣。那還真謝謝她的關心了。”
徐晨玉聽不懂這話，繼續說：“我以前還不知道沈瑜和孫原湘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尹約回頭看了一眼沈瑜，沈瑜正好也看向她。
尹約對徐晨玉淡淡地說：“正常，沈瑜認識的人之多，超乎你的想象。”
【六】
袁藝虹身體不舒服，請假回了家。明天是她生日，看來生日聚會也會順勢取消。尹約覺得沒機會給她禮物有點可惜，只好偷偷塞到她的櫃子裏，準備她明天一來就能看到這個驚喜。
把文科作業都做完了，閑著沒事居然睡著了。下午的課便很有精神，而且為了不再重默，化學覆習得也很好，因此這次默寫覺得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等到放學時候，化學默寫本才發下來，要求訂正好了明天上交。尹約對謝婷婷說：“一會兒發到我的幫我直接放書包裏就好，我有事要先去找班主任。”
“好，大忙人。”謝婷婷一邊打掃衛生一邊做了個OK的手勢。
等尹約和班主任談完事情回來，打掃衛生的人也回家了，謝婷婷也在整理書包了。尹約拿起書包和她道別：“我走啦明天見。”
謝婷婷笑著點頭，把燈和窗都一一關上。
她發現尹約的櫃子裏好像有本作業本。
拿起來一看，誒？化學默寫本！
她追出去，可是尹約已經走遠了。無奈之下只好回到教室，躲到角落裏掏出所剩電量無多的手機打起了電話，然而她翻了半天的通訊錄也不知道要打給誰，因為她想起來，尹約是沒有手機的。
就在這時門砰得被關上，謝婷婷嚇得把手機掉到了地上，嘀嘀地響起電量不足的訊號。
這又是哪個粗心的把門給關上了？沒看到裏面有人嗎……門已經被鎖上了。她撅了撅嘴。重蹈覆轍讓人莫名的不爽啊。
她不是害怕一個人在這裏，有了經驗之後似乎變成了可以理解的事情。令她心裏不安的是，尹約沒把化學作業帶回去，而她明明交代了她。
她連聲嘆氣，坐在尹約的位置上。仔細查看了課桌，有尹約留下的面包和水，想必是帶來的幹糧沒來得及吃吧。。
翻了一下講臺，皇天不負有心人，化學老師做實驗還剩了幾只蠟燭和火柴在抽屜裏。正好用來照照明。
她喜滋滋地點起了蠟燭，無事也把作業拿起來做上一做。順便看下尹約的化學默寫本，拿出來照著校對校對。
她伸了個懶腰，為自己即將做完作業而感到高興。
當天晚上，尹約回去發現化學作業本沒帶回來，想是謝婷婷大概忘記了。不過倒也沒什麽要緊，明早去訂正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她早早地來到了學校，一進來就感到一股大風。
“額，尹約。”段如拿著拖把剛巧走進教室，看到尹約的時候吃了一驚，今天的值日生必定得在早讀之前過來打掃，不過尹約這麽早來倒是讓她意想不到。
尹約的確找到了她的作業本，淩亂地掉在地上，還有桌椅也是歪歪斜斜。頓時重重疑慮浮現腦海，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浮上心頭。
【七】
尹約的作業封面滴了好多的蠟油，和老師說明情況以後，化學老師允許她重新開了一本新本子訂正。
她看了看後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臉色有點蒼白。
她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今天中午班主任跑到講臺上說謝婷婷住院了。
尹約是第一個到教室的，沾著蠟油的本子掉在地上，桌子上還有些蠟燭芯。她們說昨天謝婷婷因為睡覺又被關在教室，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住院了。
興許是餓出了病？
尹約想了想，發現櫃子裏的東西被吃得差不多了。
這就有點離奇了。尹約一點點清理自己桌上的蠟油，看到袁藝虹來了，問候了一句。
“尹約，是你送的嗎？”
袁藝虹一句話引來了圍觀。
尹約笑著點點頭：“生日快樂。”
袁藝虹把禮物拆開，很開心的樣子。“謝謝。”
袁藝虹身體好了，來到學校，而謝婷婷卻住進醫院，真是造化弄人。
尹約想要知道謝婷婷到底是因為什麽才住院的。
她一邊記著筆記一邊深深思考著這個問題，然而怎麽想也想不通。
趙和娜很自責，保證絕不會再讓誰留到最後一個。她是班裏唯一一個有鑰匙的，就算不小心被保安鎖在裏面也能自己開門出來。
尹約覺得這事兒趙和娜沒什麽責任。最後一個走的關門關窗，這一條女中每個班都是這麽做的，都沒出問題，上回謝婷婷被關在教室已經是聞所未聞，所有人的警惕性應該更加高了才對。
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想不通，但又說不上來。
“有心事？”
江疏來接她，尹約沒有立即上車，只是在車窗外發了一會兒楞。
盡管和沈瑜在一起了，江疏還是天天來接她。尹約問過江疏這個問題，江疏說是沈瑜不介意，還說照顧自己妹妹開心還來不及，於是江疏就循著平常照樣跑來第一校區。
女中的規定，男性不得進入學校。江疏停在路邊，遙相呼應。
“很明顯嗎。”
“恩，前所未有的明顯。”
尹約這才意識到她有多麽重視這件事情。
還是說其實自己一直再想辦法說服自己，這件事情和自己無關。
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些，她打開車門：“走吧，不說這些了。”
“這就對了嘛，別想那麽多。”
江疏說完卻覺得尹約的眼神有些閃爍。
“什麽味道？”
江疏深吸了一口：“哦，我剛吃了一個你們學校門口的煎餅，大概是肉味。”
見尹約不說話，江疏又說：“你不會嫌棄我吧……好吧好吧，我這就把窗打開通通風。”
尹約的手指微動了一下，擡頭：“你說什麽？”
“我說以後我會註意通風的。”
【八】
為了更有針對性，老師喜歡叫訂正的人一個個到面前說明原因，順便為她解答。
來得比較晚，尹約排在了最後一個。她很有時間耗費，因為她早知道隊伍很長，所以趁著自修先把作業做完而不是選擇排在這裏浪費時間。
冬天已經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尹約看著遠處濃密的綠蔭，隨口說了句，春天已經來了，夏天還會遠嗎。
“不遠不遠。”孫原湘訂正完作業剛好走出來，聽到尹約在念叨。
尹約咯咯地笑了，被別人聽到自己亂說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化學老師說你最近進步特別大，有什麽秘訣啊能不能教教我？”
尹約笑得更開了：“別鬧了課代表。”
孫原湘噗嗤一聲也笑在了一起，甩了幾下手裏的本子，心情看上去格外好。
“我都是靠死記硬背的，默寫還好，考試也就不行咯。”
“別謙虛。”孫原湘頭一扭，“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
尹約笑著搖頭，往前挪了幾步，孫原湘準備回教室。
“對了課代表，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麽問題啊？”
“化學問題。恩……什麽東西能產生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不完全燃燒吧。”
“蠟燭燃燒可以嗎。”
“可以啊。”
尹約思忖著點了點頭：“哦……謝謝。”
昏暗的燈光下，尹約躺到床上，準備結束一天的勞累睡覺了。她把手表放到床頭，檢查了一下鬧鐘的設定，確保無誤之後就關上了燈。
窗外的月光透著亮，她輕輕把窗簾給掀開，把窗戶留了一條縫。風可以輕輕吹進來。她覺得很舒服，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她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傍晚。
還在上初一的她騎著自行車回家，和同學一一道別之後就從車庫離開。天已經不冷了，她把禦寒的冬帽摘下來，獨自上路。
下班時分，路口擁堵。等在紅綠燈前，她看了一眼手表。
隨著大批人流過了馬路，騎行在路旁，不斷能看到跟自己穿著同樣校服的人，路過，再路過。腳上踩得很輕盈，身輕如燕。
那一剎那，眼前一片空白，不是黑是白。
還有記憶，也一並洗去了，被鮮血洗去了。
她躺在路上，離自行車足足有兩米遠，血液擴散開去，掉進窨井蓋裏，填滿路上的坑坑窪窪。
她站起來，神志不清，但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回家。搖搖晃晃地朝自行車走過去，周圍的人都看著她，沒有一個人上前攙扶哪怕詢問。
我是誰？
她問自己，這是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她不知道為什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她急切尋找著答案，急得快要哭出來。
太陽漸漸落下，她看不到光芒，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充滿了液體，也看不到身上沾滿的鮮艷。她只感到雙腿無力，卻不想屈服。
你有沒有事？
她閉上眼睛，看到有個人掏出了手機。
她想知道。於是她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白白的，晨光漸露。
她醒了。
尹約看著天花板擦去了無聲的淚水。
【九】
尹約去看望謝婷婷。
謝婷婷很激動，明明是個病人還上躥下跳。看到她好得差不多了，尹約也很欣慰：“給你帶吃的了。”
謝婷婷在醫院當然沒法吃些好的，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叔叔阿姨呢？”
“打水去了，一會兒就上來。”
她嘴裏塞得滿滿得，來不及說話，尹約在她身旁坐下，不禁勸：“慢點吃。”
“不行，一會兒我爸媽就要過來了，看到這個肯定不讓我吃了。”
“不會的。”尹約實在沒忍住笑。
三下五除二把帶來的東西都吃完了，謝婷婷心滿意足地打嗝。尹約把垃圾全都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回來又給謝婷婷倒了杯水。
“你一個人來噠。”她咕咚咕咚往下咽，往床上大字一趟。
“恩。”尹約特意放學繞了個路，一會兒就得下去，畢竟江疏還在等著。
尹約正了正身子。
“其實我來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謝婷婷猛地擡頭：“你不會記仇吧……”
“啊？”
“那天我真的把你的化學本子放進去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會又在課桌裏，可是我真的發誓放進去了……”
“沒事。”尹約還以為什麽記仇，原來就是這件事，她好像沒那麽小氣，“是一些別的。”
謝婷婷還想說下去，卻被尹約一下子堵上了嘴。
“哦，那你問吧……”
“你那天在教室裏睡著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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