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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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列夫·托爾斯泰
那些不幸，又有何理由去責怪呢？悄無聲息地漸漸包容，還是把不幸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當溫暖的心漸漸失去溫度，依稀記得從生活的手裏接過包裹，不經意撇到了赫然的“易碎品”三個大字。這是在告訴我，粉碎之後不僅僅是夢想的破滅，也會傷了自己。
【二】
決定自己的人生未免太倉促了些，但在現實面前很難有充足的時間去選擇。
無論怎麽說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
【三】
尹約第一次踏入女中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感受。女子學校並不是潮流，反對之聲卻早已沒有那麽強烈。誰都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有歧視女校這樣的偏見。
語文老師在黑板上寫完字，轉身過來說了些漫無邊際的話。學生很愛聽，因為這實在是浪費上課時間的最好方式。
當她正好講到“女中本來就是貴族學校”，正在記筆記的尹約筆忽然就沒水了。這是最後一支筆芯，無奈之下只好向後方求救。
“能借我一支筆嗎。”
不知是不是睡著了，後面並沒有什麽動靜。尹約把頭回過去，發現後桌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她剛想叫她的名字，可是突然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開學一周了，軍訓時候好不容易認識了同一宿舍的人，其餘根本沒什麽交際——她本來就是個臉盲。
“在我的課上歡迎大家暢所欲言，但是也不要做與課堂無關的事情。”
語文老師並不是針對她的，但尹約還是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她知道她是個很有趣也很幽默的老師，許多同學都喜歡她。尹約也喜歡她，僅限於她不嚴肅也不兇的時候。
下課以後，尹約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後座已經醒了，打了個哈欠，問：“剛才上課你有叫我嗎？”
尹約點了點頭：“你聽到了？”
女生的慵懶就像一只午後趴在沙發墊上的小貓，動作可沒有小貓似的輕盈，“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甩了甩被自己壓麻了的胳膊：“我覺得當時並不像是在做夢。”
尹約微微一笑。
“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筆沒水了。萬雪妍已經借給我了。”
“哦……”
她好像很失落的樣子，感到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熱心腸受了挫。
“一直沒有問你，你叫什麽？”
這本來是尹約想問出口的話，前後座不知道名字總不方便。然而女生顯得比她開朗得太多，對面也顯然看出，其實尹約並不是表面上那樣冷若冰霜。
“尹約。”
女生的嘴張開，做出了個驚異的表情：“很特別……的名字呢。”
尹約，隱約。隱者，靜也。約者，儉也。
尹約聳了聳肩反問道：“你呢。”
“啊，我叫謝婷婷。”
聽上去和尹約的名字完全是兩種風格，但出人意料地，尹約卻很喜歡這個名字。幹凈，簡單，又很洋溢著小女生的感覺。
尹約很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四】
放學時分，校園裏很鮮明地形成了兩路人。一路是早在晚自習就偷偷整理好書包，只等下課鈴一響，便蹬著自行車回家的學生，還有一路人是跑到操場集合，等著老師帶回宿舍。
尹約上高中時已經做好了住宿的打算。和女中分數相近的S高是個住宿學校，距離尹約的家很遠。交志願的那一刻，那白紙上的字就好像被施了法術，在尹約眼皮底下就變成了女中的名字。不痛不癢，喜憂摻半。
走在放學的路上，校服顯得十分惹眼，不斷有其他學校的男孩子回過頭來，但並不是因為尹約長得有多好看。尹約遵守校紀，沒有絲毫懈怠，每天都是一身白襯衫加及膝黑色長裙，襯衫的第一顆紐扣無論有多熱都始終扣得緊緊的，只為能將領帶拉到最舒坦的位置。
九月份的天黑得沒有那麽快，她知道這一點，所以故意繞了路跑到稍遠的一個公交車站上坐車。可是等了半天都沒有要來的跡象。
她擡起手看了看表，已經七點了。
是遲到了？她走到公交站牌前仔細查看行車路線有沒有更改，確認無誤之後又再次回到站臺中央。
女生的心理素質一直是一個迷。盡管在這樣黑乎乎的天色裏，也照樣可以不動聲色地坐著。偶爾有路過的人，在看到這樣的景象之後唏噓不已。
即使她不餓，也仍然知道到晚飯時間了。她知道無法幹等，再或許早該采取行動。只有她自己知道，阻擋自己回家步伐的究竟是什麽。
她把喝完的牛奶盒扔進滿滿的垃圾桶，把書包重新背回了身後。
路燈星星點點，她覺得這樣是最幸福的時刻。
穿過繁華的市中心，閃爍的霓虹燈在頭頂不知疲倦得招搖。一個徘徊在一線與二線之間的城市，看不清它的美好。每個城市的氣息是不一樣的。
尹約沒有走出過這座自己土生土長的城市，無法辨別它其中令人羨慕的元素，卻依然愛著這片土地，這麽說有點矯情。唯一能確定的是，尹約的確不想離開這座城市。
喧囂在耳膜中震蕩，無數的光鮮亮麗在眼前徘徊，尹約的世界卻安靜得出奇，走向不可知的荒蕪。
平時坐公交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要是換成步行，可是相當長的距離。好在自己並不討厭走路，無論長短。
她的家在本市並不富裕的一個地帶。然而在一個物質豐富的城市，光用眼睛看是看不出這些微妙的差距的。樓房一樣林立，商場依舊燈火通明。
她以平常的步調走過斑馬線，不自然地看過身邊的白色建築，感覺是個神聖而又莊嚴的儀式。之後義無反顧地走進高架的橋洞。
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的變化。她駐足，看了看表便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咚咚咚的腳步在橋洞中回蕩，上頭火車路過的隆隆軌道聲把心震得也不消停。尹約皺了皺眉，一邊想著趕緊走出去。
黑夜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了。
她拐彎，入夜的高樓與高樓之間，好像只剩下無言地對峙。不知是不是心也跟著沈靜，此時的一舉一動都聽得更加分明，大衣的料子十分絲滑，嚓嚓嚓地發出聲響，越來越靠近，她屏住了呼吸，突然轉身。
所謂的安定不過是全局的印象，而真正的犯罪是沒有辦法斬草除根的。
她絕不會弄錯，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危險會來臨。沒有什麽時機比現在更合適了。
對方似乎是早有準備，帶著口罩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臉，不適時宜的大衣實在太令人咋舌。尹約看他向著自己沖上來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把書包扔在了地上，然後飛快地朝著居民樓跑去。
蒙面男子的體力好到驚人，能追上自己其實是意料之內。對於她甩走的包無動於衷也就充分表明了他的目的。尹約腦子一片空白，被重重按在墻邊動彈不得，她奮力地反抗著不讓蒙面的動作能夠那麽稱心如意。當裙邊的拉鏈開始破損，她用盡全力對著他的腳上猛踩了一腳，然後順勢膝蓋一彎，重重地攻擊男子的下身。
趁男子嚎叫她跑回拿起她的書包。他惡狠狠地再度撲來，卻沒料到她緊緊塞入書包中的手忽然拔出的銀光閃閃。
命運給了你另一次機會，就是讓你更好地保護自己。
尹約背上書包，匆匆離開，拖著一只壞掉的鞋子，想找警衛處報警。她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方才淩亂的頭發也被很快重新紮好，全身上下看不出有其他的特別之處。
車在身旁停住，眼看著她一心向前目無旁視，車門忽然打開。
“你的腿怎麽了？”
在開車門的一剎那，尹約警覺地往後退了幾步，卻不料踩到了爛掉的鞋扣。一個踉蹌被拉進了車內，倒進柔軟的懷中。
她並不像想象中那樣的平靜，而是微微顫抖著。
在看清模樣之後，她才終於舒了口氣低低地說：“快走，我被人襲擊了。”
【五】
中午，尹約吃完飯去水池洗勺子。幾個班一起擠到廁所，容量有限，她站在廁所外不慌不忙地等，偶爾看到自己的任課老師走過就打個招呼，擡頭望望淩雲榭飛檐上停著的幾只鳥。
周卓君走過的時候拍了她一下：“幹嘛，想解剖那幾只鳥？”
尹約一下笑出聲：“別開玩笑。我沒有那惡趣味。”
周卓君也笑了，只是在軍訓時某個雨天，尹約曾經在她面前提了一下關於解剖學的興趣，周卓君卻意外地記住了，真不愧是機靈的性格。
“馬上就要社團活動了，我和敬追雲準備辦一個話劇社，你覺得怎麽樣？”
周卓君是很有想法的一個人，點子多做事也很靠譜，她想做的事沒什麽辦不成的。至於怎麽想到和敬追雲一起辦，這讓尹約有點費解。
“追雲問，要不要把當初軍訓時住咱們那一個宿舍的都招攬過來，畢竟當初話劇社的雛形也就是在咱們那個宿舍。”
因為下雨軍訓不得不暫停，一幫女生實在閑著無事，倒是想了許多天馬行空的劇情，整合起來絕對夠一個劇。
尹約覺得挺好：“行啊，你跟追雲說辦我就參與。”
這大概是尹約在高中唯一想參與的一個活動了，而且是人家當面問她的，總不好拒絕。
周卓君一拍掌：“就這麽說定了！”
尹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發現廁所裏人一下少了很多。
十二點半，例行的午覺時間。女中在這一點做得很好，一點兒也不虛情假意，該睡覺的時候哪個任課老師都不能占著。
尹約小時候倒是有睡午覺的習慣，可現在卻沒有了。她平時精神都很好，不需要睡午覺也不喜歡睡午覺。每到這個休息時刻反而是最難熬的。
從臂彎中望過去，這個視角能夠看到這個不大不小的教室全貌。
學生們的姿勢齊刷刷地都是趴著，好像剛從軍訓陰影裏出來還沒緩解，偶有幾個不安分地擡擡頭看看窗外風景，卻也要時常小心著巡視的副校。
還沒正式入秋的暮夏，蟬聲依舊，並不是那種連一根針掉下都能聽到的靜謐。空調呼呼地吹著風，關著窗又是封閉空間，不免讓人感到壓抑。尹約閉上眼，感受氣流湧動。
當她迷迷糊糊時忽然看到有什麽竄到了腳邊。萬雪妍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機，指著屏幕細聲細氣地說：“快看這個！”
想她定是不睡覺在那刷屏，尹約顯然沒有那樣的閑情逸致，應了一聲：“小心手機被發現。”
她的座位只不過隔了一條走廊，女中是單人座，說起來也算是同桌。可她仍然拿著手機蹲到腳邊指手畫腳得激動，猜是發現了什麽重大新聞急於和人分享。
“興源路不就是你家附近？”
尹約把枕在頭下的兩只手疊放次序換了一下，頭再度埋了進去。
她完全不管女生有沒有在聽：“現在作個案也真不簡單，也不知是歹徒智商太低，還是現在女孩子都成了女漢子。”
“但這個女的也太彪悍了，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不都會急著逃跑嗎，隨身帶刀這……也太不科學了哈哈，跟小說似的……”
萬雪妍笑得有點大聲，她放下手機，問出一個自認為很有深度的問題。
“餵，尹約，你說一個普通女生有可能那麽準確地砍斷別人的腳筋嗎？”
【六】
明明黃梅已過，可是下雨仍是令人措手不及。
人們的心情總是陰晴不定，就拿尹約來說，無論如何的波瀾不驚，可還是討厭這樣的雨天，前提是要出行。
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雷把建築物劈倒的情形，尤其是在這透明的窗戶裏，顯得格外沒有安全感。
謝婷婷探了探，伸手，雨還未來得及下下來，天卻已經黑得不像樣了。“沒帶傘。”她愁眉苦臉地撐著下巴，似乎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尹約坐在窗邊，感覺到雨絲有些飄進來，迅速關上了窗。
教室裏的燈亮起來了，不開燈根本就沒有辦法自修。
尹約把數學作業合上，宣告今天作業的完結，周圍的人立刻註意到了這個動向，投來羨慕的目光。
“不介意的話可以參考下。”尹約順手把本子往肩後一送，謝婷婷接過本子，濃墨重彩地一笑：“謝啦。”
從小到大都是佼佼者一族，似乎學業並沒有那麽得煩擾。她時常覺得不夠踏實，就好像活著的人並不是自己。
總是在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也許這就是生活的真諦。
當擡頭透過這被雨沖刷的窗戶，看到的並沒有彩虹，而是被黑暗逐漸吞噬的天空。
晚自修結束了，學生們湧在教學樓出口，一些本來有傘的都被堵得老後。尹約站在三樓的走廊向下望，沒有要下樓的意思。就算下去也是徒勞，雖然等待被救援也是一種妄想。
檢查完衛生，班長趙和娜準備走了，她站在教室門口指了指開關：“尹約你走的時候別忘了把燈關上，哦對了，還有門。”
“好。”
教室裏的拖把少了一把，應該是今天的值日生還在廁所洗著。
尹約想起自己也是值日生的時候了，雖然看上去並不像特別有力氣的女生，可相比較而言，在學校拖地會比在家更認真些，現在卻已經淡忘了。
她摩挲了幾下手表，不下心弄到了停止的按鈕。
她走出教室想要去辦公室外朝裏望一眼時鐘，然而發現窗簾確是拉著的，無奈之下只好走回教室。
等雨稍小了一點，她就整理了書包，在走出教室的時候她才覺得奇怪，因為教室裏的拖把並沒有歸還回來。
也許是別的班的借走了忘了還？看這天色應該也不會出現還沒打掃完的情況，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尹約留了一扇窗沒鎖，糊了一個小縫，這才下了樓。
門口仍有可憐的學生在等待家長。剛往外沖了幾步就聽見旁邊有人大喊：“餵，你傻啊！”
她停下腳步，把頂在頭上的書包放下來。
“傻站著幹嘛，還不趕緊進來。”
尹約向後投了一眼，最終還是鉆進了車裏。
耳邊的雨聲逐漸變小，又是另外一個封閉空間。尹約不喜歡坐副駕駛的位置，離外頭的車那麽近。
江疏接到尹約後很開心，踩了油門就走了。
“你是專門來接我的？”尹約單刀直入發問。
“那當然了。”江疏也毫不避諱地回答，而且相當理直氣壯。
尹約心頭有些發慌，繼續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江疏：“你放學前半個小時。”
他在外面等了那麽久。要是尹約，肯定沒有那麽好的耐心，而且誰知道會不會白等。
尹約掏了包紙巾，一言不發地擦拭了下濕掉的書包。
“手表停了？”
江疏居然發覺了這一點。
“我不小心把它弄停了，對了，你能把手機給我看下嗎。”
江疏伸了伸脖子：“喏，自己掏。”
尹約瞄了他一眼，把手伸進他的褲子裏。
江疏吃了一驚，手差點沒脫離方向盤：“餵尹約，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尹約沒理他，迅速看著手機調好了自己的手表，然後用同樣的動作把手機塞回去，還挑釁地把手插進另一只口袋裏，整個人看上去就好像趴在江疏身上似的，但沒有把全身的力壓上去。
江疏心虛地眨了幾下眼睛，故意很認真地看著前方開車。而尹約早就笑得合不攏嘴了。
雨一直在下，車窗上如同瀑布。
“話說你真把人家的腳筋挑斷了啊？”
江疏忽然問道。尹約沒有回答他。
江疏沒有同情，只是想問問尹約，在看到今天報紙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想到尹約那天晚上上車的情形基本上能夠確定報紙上所說的女生就是她。無論多麽了解尹約的行事作風，都還是無法太接受這樣一個結果。
江疏感到心疼。
尹約就這樣，臉上沒有其他表情，很平靜。
江疏低頭看了看她腳上的新鞋子，本來還想說要不要買一雙給她，沒想到她原來自己有備用的。如此周到，還只能是她尹約。
“不是說過了，不要隨身帶刀。”
這話聽上去更像是責備。尹約終於把頭轉過來，仿佛是不知所措。
“你是女孩子，遇上壞人根本鬥不過，帶刀幹嘛，人家本來沒有兇器的，把你的刀一搶豈不是更危險？”
尹約笑了笑。
江疏有些不愉快，繼續說道：“我不管你對自己多自信，但你要時刻記得，你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這話很違心。在江疏看來，尹約並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比誰都要強，容易使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可他覺得，尹約似乎也有些自傲，為了不讓她朝著這條太容易受傷的路走下去，他必須不斷地潑她冷水，讓她對自己失去那份過頭的自信。
尹約溫順無比地和：“我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普通到了極點。”
她沒有生氣。
江疏覺得很有必要結束這個尷尬的話題，隨手塞了她一包糖：“給你。”
尹約低頭，是棉花糖，她最喜歡的味道。
就在氣氛重新回到和諧的時候，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臉讓尹約下意識擡了擡頭。
江疏不經意看向尹約，卻有史以來第一次看到了尹約臉上那一瞬而過的不自然。
【七】
班主任走進教室，掃了一眼出勤率說道：“顧靜簫同學今天是來不了了，昨天她在打掃衛生的時候摔倒了，好像挺嚴重的。”
大家都覺得突然。尹約交好作業回到位子上，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突如其來的雨讓她差點遲到。當聽說顧靜簫來不了的時候，她也跟著同學討論了一下要去探望她的事情。
等到下課，趙和娜突然過來找她：“有點事情想問問你。”
“恩。”她沒有理由拒絕。
趙和娜拉她到樓梯拐角，確定沒人了以後說道：“昨天你是最後一個走的嗎？”
“是的。”她答。
趙和娜好像感到很吃驚，鄙夷地看著她：“你多晚走的？”
尹約想了想：“很晚，但我不知道具體時間。”
趙和娜指了指她腕上的手表，尹約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釋說：“表有些問題。”
這樣的話讓趙和娜有點半信半疑，她繼續問道：“那你有看到顧靜簫嗎？”
尹約搖了搖頭，不過她很快想起拖把的事情：“我走的時候覺得她應該打掃完了，但是看到拖把少了一把，又有點不確定，就留了一扇窗戶，如果她真沒走可以到時候爬窗。”
昨晚掛了大風，因為教室窗戶沒關好講臺上的資料被吹亂了，早上還被班主任教導了一下，因此趙和娜知道至少尹約這一句沒有在說謊。
她走過去，露出一種極為擔憂的表情，尹約有些明白她想說什麽了。
“顧靜簫摔倒在廁所，她撞到了頭部所以昏迷了……下雨天，廁所是很滑，我們都覺得是自己摔倒的。學校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再發生必須排查一下有沒有類似的安全隱患。”
尹約“恩”了一聲，和趙和娜一起回了教室。
趙和娜當然不會把找尹約談話的事情說出去。尹約已然明白，趙和娜怎麽會沒有任何目的地來找自己談話？只有一個原因。那時候學校裏也已經沒什麽人了，這事情說不明白。
所以，尹約被懷疑是推顧靜簫的兇手，也挺說得通的。
然而，讓尹約奇怪的是，這種事情怎麽看首先想到的都是意外吧？
顧靜簫住院，老師安排每周都要有人去看望她，今晚是尹約去看她，和趙和娜一起。
尹約和大家一起拿著各種各樣的水果、鮮花來到顧靜簫的病房。她感到這場景分外熟悉，隨即晃了晃頭揮去這些多餘的想法，和躺在床上的顧靜簫打了個招呼。
顧靜簫的頭部十分沈重，動彈不得。
尹約感覺胸口有點悶。
萬雪妍鼻頭有點酸，因為和顧靜簫家住的很近，平時都是一起回家，除了值日，結果還……
“靜簫，你快點好起來……”
尹約望向窗外。
趙和娜把腳邊的花送上去：“這是我們給你買的花，幫你放在床頭，挺香的。”
顧靜簫再次點頭，眼睛裏也有點淚花。
趙和娜做了一個擁抱她的姿勢，附到她耳邊，輕聲：“放心，這件事我會幫你的。”
【八】
尹約從醫院門口出來，發現江疏的車又停在了面前。
“哇，尹約，看不出來啊，你男朋友嗎？好帥，還開車！”
對尹約招手的江疏斜倚在車門上，嘴邊的微笑恰到好處，看上去風度翩翩，連穿的衣服也挺正式。
尹約淡淡的回答和旁邊正在花癡的萬雪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不是我男朋友。”說著，和大家揮手，獨自一人跑過去上了車。
“還說不是！”萬雪妍激動得指著她遠去的背影，仿佛是在對趙和娜說的。趙和娜沒有萬雪妍那麽興奮，忽然折回了醫院。
尹約坐上車，心裏一直在懷疑。
“我問了下門口保安，問高一六是不是還有學生沒放，他們告訴我班上有個學生受傷住到市二院去了，學生們都去看望她啦。”
尹約對保安這種行為很是斥責：“以後要跟學校反映這件事，萬一是壞人怎麽辦，也隨隨便便就告訴行蹤了？”
江疏嘻嘻地笑：“他們知道我不是壞人！我經常停在校門口等你，他們怎麽會不認識我！”
“你還好意思說。”尹約也嘲笑了一聲，“大學生真那麽閑？”
“是啊。”江疏不假思索地說，明明尹約沒有太明確的意思想讓他回答。
尹約暗自在心裏想，如果每個人都像江疏一樣，是不是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認識江疏三年，彼此都很了解。尹約自認為他倆並不是可以談戀愛的關系，而是比談戀愛都更深一層。
“尹約，我喜歡你。”
雖然這句話尹約曾不止一次地聽江疏說過，但她覺得這簡短的六個字並不能讓她有真實感。說白了，只有這件事情，她不能夠相信江疏。
她的目光在車裏搜索著，很快發現了那包沒有吃完的棉花糖，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裏。江疏在一旁氣得不行：“今天你不回答，這包糖就不讓你吃了。”
她總是在回避，江疏心裏又氣又惱。
尹約笑：“說得和真的一樣，我又不是沒有棉花糖活不了了。”
但是，卻是我沒有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江疏完全沒有發現話題已經改變，一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我說你能不能以後少說幾句？”
江疏說完這句話自己也後悔了，偷偷地看了尹約一眼。而她仍是風平浪靜，而且似乎比剛才還要更加恬靜，旁若無人地吃著棉花糖。
江疏嘆了口氣，輕得連他自己都沒有聽見。
車前的玻璃還留下些許昨天雨水的痕跡，就好像是玻璃哭過一樣，淚痕滿滿。它不像人，哭過了就沒有痕跡。
“改天我們去吃晚飯吧。”
快下車的時候尹約突然說道，江疏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硬是楞了一下。
“怎麽，不願意？”
一直以來，無論多晚，尹約都會回家吃晚飯，她突然這麽說確實讓江疏措手不及。“當然沒有。好，那你有時間通知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尹約站在街邊笑得很歡。
【九】
當流言傳遍每一個角落，事情的真相往往變得看似清澈明朗。輿論的力量總是巨大的，但到底是少數人的英明決斷還是多數人的暴政，往往需要事後再評。
尹約被叫去辦公室對質。趙和娜說，顧靜簫是被人故意推倒的，而有人看見尹約去了廁所。正當尹約想要她拿出證據的時候，有一個學生站了出來：“那天我也沒帶傘所以留在了教室，我看到她在廁所附近走來走去，一邊看著手表，好像在找東西，又好像在等什麽。”
尹約哭笑不得。
沒有管這個人的證詞，她問趙和娜：“顧靜簫在廁所自己不小心摔倒，很符合邏輯，為什麽一定要認為別人推了她呢？”
“兇手也是這麽想的。”
“這麽說就是你認為一定有人推了她？”尹約故意強調了你認為三個字，而趙和娜並沒有因此退縮：“顧靜簫親口和我說，是有人推了她。”
尹約笑出了聲：“我跟你一起去看過她，她連說話都困難，怎麽告訴你我就是兇手呢？”
趙和娜語塞。
“她不能說難道還不能寫嗎？”
尹約揚了揚調子，“你覺得她的手能夠寫字嗎？”
長時間掛水手臂變得浮腫不已，尹約看到了，顧靜簫的手已經腫得連握筆都成問題。她知道沒體驗過，可能真的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她在說謊。
“總之就是有人推她！”趙和娜有些沈不住氣，氣急敗壞地說。班主任一時也拿不出個結論，但他卻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同時也會對自己的學生的品格作出毫無保留地信任。
“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們慢慢再說。但我相信尹約不可能會推顧靜簫同學。”
趙和娜無言以對。
尹約從容地一笑：“我想班長一定是有所誤會，或者聽了誰的話，又十分關心顧靜簫同學，有些事情沒弄明白也純屬正常。”
尹約沒有看趙和娜的表情，說完就離開了辦公室。
這件事情的變化出乎尹約的預料。那個作證她在廁所門口徘徊的學生突然改口，說沒有看到她真的走進廁所，一下子變成了證據不充分。而趙和娜也來向尹約道歉，說自己沒有認真地弄清這件事情。正在尹約感到蹊蹺的時候，謝婷婷突然問了她一句：“你認識沈瑜？”
尹約彎下去放餐盒的腰停在了半空。
這個反應讓謝婷婷激動不已：“你真的認識沈瑜！”
尹約有些想明白了。
“你知道嗎，昨天沈瑜來了，說你與顧靜簫的事兒無關！這事情都快傳遍了，你太厲害了，你到底怎麽認識沈瑜的啊？”
豈止是認識。
尹約把餐盒放下，謝婷婷跟著她走到位置上，隨後看到她一笑。
“沈瑜嗎？她是我姐姐。”
【十】
尹約不明白沈瑜的動機是什麽。
沈瑜特地跑到這個校區，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尹約是她沈瑜的妹妹，活脫脫一種不準欺負她的意味。尹約覺得很是好笑。
現在整個第一校區的人都如她所願，知道她尹約，是校花沈瑜的妹妹。
女中有初中部有高中部，分成兩個校區。第一校區是初一初二和高一的所在地，這個校區最大的特點就是活動多。而第二校區因為集合了高二高三和初三三個重點年級也被稱為考試校區。在第二校區裏，女中人都知道沈瑜最為風生水起，既是校花，又是年年期考的第一名，性格好人緣也不錯，還是學生會主席。正當整個第一校區猜測為啥她的妹妹不肯說出實情之時，尹約卻很坦然地給出了一個答覆：“我和沈瑜不熟。”
這樣的回答根本沒有妨礙沈瑜為她作證。
“那天臨時要找第一校區的副校拿點東西，一想到尹約上女中高一就想去看看她，但是也不知道回沒回家，上樓的時候幸好碰上他們班班長，以前團委開會的時候認識的，她告訴我尹約還沒走。”
沈瑜是這樣說的。
尹約當然知道沈瑜是在胡扯，她根本就沒有遇上沈瑜。老師十分相信這位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學生。而且沈瑜的話乍看之下天衣無縫，說明了尹約和自己在一起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時間是趙和娜一走，自己就碰上尹約的。
那天沈瑜的確去了，尹約在車裏已經看到。這件事情唯一的疑點在於，趙和娜有沒有碰上沈瑜。
沈瑜這麽說勢必得有趙和娜的證明，而趙和娜既然證明沈瑜是對的，不就說明她知道沈瑜和尹約在一起嗎，那還為什麽要懷疑尹約？
如果說兩個人根本沒有碰到，那比較容易解釋，就是沈瑜故意說了謊，可這是在太容易被揭穿，因為趙和娜必須配合。現在，趙和娜承認了沈瑜所說的話。
不管如何，趙和娜都是說了謊的。
她平時工作認真負責，是班級裏公認的好領導。說實話，如果趙和娜和沈瑜之間兩個人一定有一個說了謊，那尹約更願意相信趙和娜是清白的。所以尹約有理由懷疑趙和娜是不是另外隱瞞了什麽事情。
不同姓氏的姐妹，不是造成這種不信任最大的原因。尹約和沈瑜的關系遠不是堂表姐妹這麽簡單。
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沈瑜就說過的，如果他們的爸爸只能有一個孩子，那只能是我沈瑜，而不能是你。
絕對不能是你，尹約。
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妹妹要來分享爸爸的愛，那是不可理喻。
尹約也從來沒有想要和沈瑜搶奪什麽，尤其是父愛，寧願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她是私生女，這樣的待遇也理所當然。
她從爸爸那裏收到的一件生日禮物，是一個童話般的玻璃房子。她本來很喜歡這個夢幻的東西，可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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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列夫·托爾斯泰
那些不幸，又有何理由去責怪呢？悄無聲息地漸漸包容，還是把不幸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
當溫暖的心漸漸失去溫度，依稀記得從生活的手裏接過包裹，不經意撇到了赫然的“易碎品”三個大字。這是在告訴我，粉碎之後不僅僅是夢想的破滅，也會傷了自己。
【二】
決定自己的人生未免太倉促了些，但在現實面前很難有充足的時間去選擇。
無論怎麽說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
【三】
尹約第一次踏入女中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感受。女子學校並不是潮流，反對之聲卻早已沒有那麽強烈。誰都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有歧視女校這樣的偏見。
語文老師在黑板上寫完字，轉身過來說了些漫無邊際的話。學生很愛聽，因為這實在是浪費上課時間的最好方式。
當她正好講到“女中本來就是貴族學校”，正在記筆記的尹約筆忽然就沒水了。這是最後一支筆芯，無奈之下只好向後方求救。
“能借我一支筆嗎。”
不知是不是睡著了，後面並沒有什麽動靜。尹約把頭回過去，發現後桌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她剛想叫她的名字，可是突然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開學一周了，軍訓時候好不容易認識了同一宿舍的人，其餘根本沒什麽交際——她本來就是個臉盲。
“在我的課上歡迎大家暢所欲言，但是也不要做與課堂無關的事情。”
語文老師並不是針對她的，但尹約還是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她知道她是個很有趣也很幽默的老師，許多同學都喜歡她。尹約也喜歡她，僅限於她不嚴肅也不兇的時候。
下課以後，尹約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後座已經醒了，打了個哈欠，問：“剛才上課你有叫我嗎？”
尹約點了點頭：“你聽到了？”
女生的慵懶就像一只午後趴在沙發墊上的小貓，動作可沒有小貓似的輕盈，“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甩了甩被自己壓麻了的胳膊：“我覺得當時並不像是在做夢。”
尹約微微一笑。
“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筆沒水了。萬雪妍已經借給我了。”
“哦……”
她好像很失落的樣子，感到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熱心腸受了挫。
“一直沒有問你，你叫什麽？”
這本來是尹約想問出口的話，前後座不知道名字總不方便。然而女生顯得比她開朗得太多，對面也顯然看出，其實尹約並不是表面上那樣冷若冰霜。
“尹約。”
女生的嘴張開，做出了個驚異的表情：“很特別……的名字呢。”
尹約，隱約。隱者，靜也。約者，儉也。
尹約聳了聳肩反問道：“你呢。”
“啊，我叫謝婷婷。”
聽上去和尹約的名字完全是兩種風格，但出人意料地，尹約卻很喜歡這個名字。幹凈，簡單，又很洋溢著小女生的感覺。
尹約很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四】
放學時分，校園裏很鮮明地形成了兩路人。一路是早在晚自習就偷偷整理好書包，只等下課鈴一響，便蹬著自行車回家的學生，還有一路人是跑到操場集合，等著老師帶回宿舍。
尹約上高中時已經做好了住宿的打算。和女中分數相近的S高是個住宿學校，距離尹約的家很遠。交志願的那一刻，那白紙上的字就好像被施了法術，在尹約眼皮底下就變成了女中的名字。不痛不癢，喜憂摻半。
走在放學的路上，校服顯得十分惹眼，不斷有其他學校的男孩子回過頭來，但並不是因為尹約長得有多好看。尹約遵守校紀，沒有絲毫懈怠，每天都是一身白襯衫加及膝黑色長裙，襯衫的第一顆紐扣無論有多熱都始終扣得緊緊的，只為能將領帶拉到最舒坦的位置。
九月份的天黑得沒有那麽快，她知道這一點，所以故意繞了路跑到稍遠的一個公交車站上坐車。可是等了半天都沒有要來的跡象。
她擡起手看了看表，已經七點了。
是遲到了？她走到公交站牌前仔細查看行車路線有沒有更改，確認無誤之後又再次回到站臺中央。
女生的心理素質一直是一個迷。盡管在這樣黑乎乎的天色裏，也照樣可以不動聲色地坐著。偶爾有路過的人，在看到這樣的景象之後唏噓不已。
即使她不餓，也仍然知道到晚飯時間了。她知道無法幹等，再或許早該采取行動。只有她自己知道，阻擋自己回家步伐的究竟是什麽。
她把喝完的牛奶盒扔進滿滿的垃圾桶，把書包重新背回了身後。
路燈星星點點，她覺得這樣是最幸福的時刻。
穿過繁華的市中心，閃爍的霓虹燈在頭頂不知疲倦得招搖。一個徘徊在一線與二線之間的城市，看不清它的美好。每個城市的氣息是不一樣的。
尹約沒有走出過這座自己土生土長的城市，無法辨別它其中令人羨慕的元素，卻依然愛著這片土地，這麽說有點矯情。唯一能確定的是，尹約的確不想離開這座城市。
喧囂在耳膜中震蕩，無數的光鮮亮麗在眼前徘徊，尹約的世界卻安靜得出奇，走向不可知的荒蕪。
平時坐公交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要是換成步行，可是相當長的距離。好在自己並不討厭走路，無論長短。
她的家在本市並不富裕的一個地帶。然而在一個物質豐富的城市，光用眼睛看是看不出這些微妙的差距的。樓房一樣林立，商場依舊燈火通明。
她以平常的步調走過斑馬線，不自然地看過身邊的白色建築，感覺是個神聖而又莊嚴的儀式。之後義無反顧地走進高架的橋洞。
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的變化。她駐足，看了看表便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咚咚咚的腳步在橋洞中回蕩，上頭火車路過的隆隆軌道聲把心震得也不消停。尹約皺了皺眉，一邊想著趕緊走出去。
黑夜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了。
她拐彎，入夜的高樓與高樓之間，好像只剩下無言地對峙。不知是不是心也跟著沈靜，此時的一舉一動都聽得更加分明，大衣的料子十分絲滑，嚓嚓嚓地發出聲響，越來越靠近，她屏住了呼吸，突然轉身。
所謂的安定不過是全局的印象，而真正的犯罪是沒有辦法斬草除根的。
她絕不會弄錯，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危險會來臨。沒有什麽時機比現在更合適了。
對方似乎是早有準備，帶著口罩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臉，不適時宜的大衣實在太令人咋舌。尹約看他向著自己沖上來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把書包扔在了地上，然後飛快地朝著居民樓跑去。
蒙面男子的體力好到驚人，能追上自己其實是意料之內。對於她甩走的包無動於衷也就充分表明了他的目的。尹約腦子一片空白，被重重按在墻邊動彈不得，她奮力地反抗著不讓蒙面的動作能夠那麽稱心如意。當裙邊的拉鏈開始破損，她用盡全力對著他的腳上猛踩了一腳，然後順勢膝蓋一彎，重重地攻擊男子的下身。
趁男子嚎叫她跑回拿起她的書包。他惡狠狠地再度撲來，卻沒料到她緊緊塞入書包中的手忽然拔出的銀光閃閃。
命運給了你另一次機會，就是讓你更好地保護自己。
尹約背上書包，匆匆離開，拖著一只壞掉的鞋子，想找警衛處報警。她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方才淩亂的頭發也被很快重新紮好，全身上下看不出有其他的特別之處。
車在身旁停住，眼看著她一心向前目無旁視，車門忽然打開。
“你的腿怎麽了？”
在開車門的一剎那，尹約警覺地往後退了幾步，卻不料踩到了爛掉的鞋扣。一個踉蹌被拉進了車內，倒進柔軟的懷中。
她並不像想象中那樣的平靜，而是微微顫抖著。
在看清模樣之後，她才終於舒了口氣低低地說：“快走，我被人襲擊了。”
【五】
中午，尹約吃完飯去水池洗勺子。幾個班一起擠到廁所，容量有限，她站在廁所外不慌不忙地等，偶爾看到自己的任課老師走過就打個招呼，擡頭望望淩雲榭飛檐上停著的幾只鳥。
周卓君走過的時候拍了她一下：“幹嘛，想解剖那幾只鳥？”
尹約一下笑出聲：“別開玩笑。我沒有那惡趣味。”
周卓君也笑了，只是在軍訓時某個雨天，尹約曾經在她面前提了一下關於解剖學的興趣，周卓君卻意外地記住了，真不愧是機靈的性格。
“馬上就要社團活動了，我和敬追雲準備辦一個話劇社，你覺得怎麽樣？”
周卓君是很有想法的一個人，點子多做事也很靠譜，她想做的事沒什麽辦不成的。至於怎麽想到和敬追雲一起辦，這讓尹約有點費解。
“追雲問，要不要把當初軍訓時住咱們那一個宿舍的都招攬過來，畢竟當初話劇社的雛形也就是在咱們那個宿舍。”
因為下雨軍訓不得不暫停，一幫女生實在閑著無事，倒是想了許多天馬行空的劇情，整合起來絕對夠一個劇。
尹約覺得挺好：“行啊，你跟追雲說辦我就參與。”
這大概是尹約在高中唯一想參與的一個活動了，而且是人家當面問她的，總不好拒絕。
周卓君一拍掌：“就這麽說定了！”
尹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發現廁所裏人一下少了很多。
十二點半，例行的午覺時間。女中在這一點做得很好，一點兒也不虛情假意，該睡覺的時候哪個任課老師都不能占著。
尹約小時候倒是有睡午覺的習慣，可現在卻沒有了。她平時精神都很好，不需要睡午覺也不喜歡睡午覺。每到這個休息時刻反而是最難熬的。
從臂彎中望過去，這個視角能夠看到這個不大不小的教室全貌。
學生們的姿勢齊刷刷地都是趴著，好像剛從軍訓陰影裏出來還沒緩解，偶有幾個不安分地擡擡頭看看窗外風景，卻也要時常小心著巡視的副校。
還沒正式入秋的暮夏，蟬聲依舊，並不是那種連一根針掉下都能聽到的靜謐。空調呼呼地吹著風，關著窗又是封閉空間，不免讓人感到壓抑。尹約閉上眼，感受氣流湧動。
當她迷迷糊糊時忽然看到有什麽竄到了腳邊。萬雪妍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機，指著屏幕細聲細氣地說：“快看這個！”
想她定是不睡覺在那刷屏，尹約顯然沒有那樣的閑情逸致，應了一聲：“小心手機被發現。”
她的座位只不過隔了一條走廊，女中是單人座，說起來也算是同桌。可她仍然拿著手機蹲到腳邊指手畫腳得激動，猜是發現了什麽重大新聞急於和人分享。
“興源路不就是你家附近？”
尹約把枕在頭下的兩只手疊放次序換了一下，頭再度埋了進去。
她完全不管女生有沒有在聽：“現在作個案也真不簡單，也不知是歹徒智商太低，還是現在女孩子都成了女漢子。”
“但這個女的也太彪悍了，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不都會急著逃跑嗎，隨身帶刀這……也太不科學了哈哈，跟小說似的……”
萬雪妍笑得有點大聲，她放下手機，問出一個自認為很有深度的問題。
“餵，尹約，你說一個普通女生有可能那麽準確地砍斷別人的腳筋嗎？”
【六】
明明黃梅已過，可是下雨仍是令人措手不及。
人們的心情總是陰晴不定，就拿尹約來說，無論如何的波瀾不驚，可還是討厭這樣的雨天，前提是要出行。
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雷把建築物劈倒的情形，尤其是在這透明的窗戶裏，顯得格外沒有安全感。
謝婷婷探了探，伸手，雨還未來得及下下來，天卻已經黑得不像樣了。“沒帶傘。”她愁眉苦臉地撐著下巴，似乎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尹約坐在窗邊，感覺到雨絲有些飄進來，迅速關上了窗。
教室裏的燈亮起來了，不開燈根本就沒有辦法自修。
尹約把數學作業合上，宣告今天作業的完結，周圍的人立刻註意到了這個動向，投來羨慕的目光。
“不介意的話可以參考下。”尹約順手把本子往肩後一送，謝婷婷接過本子，濃墨重彩地一笑：“謝啦。”
從小到大都是佼佼者一族，似乎學業並沒有那麽得煩擾。她時常覺得不夠踏實，就好像活著的人並不是自己。
總是在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也許這就是生活的真諦。
當擡頭透過這被雨沖刷的窗戶，看到的並沒有彩虹，而是被黑暗逐漸吞噬的天空。
晚自修結束了，學生們湧在教學樓出口，一些本來有傘的都被堵得老後。尹約站在三樓的走廊向下望，沒有要下樓的意思。就算下去也是徒勞，雖然等待被救援也是一種妄想。
檢查完衛生，班長趙和娜準備走了，她站在教室門口指了指開關：“尹約你走的時候別忘了把燈關上，哦對了，還有門。”
“好。”
教室裏的拖把少了一把，應該是今天的值日生還在廁所洗著。
尹約想起自己也是值日生的時候了，雖然看上去並不像特別有力氣的女生，可相比較而言，在學校拖地會比在家更認真些，現在卻已經淡忘了。
她摩挲了幾下手表，不下心弄到了停止的按鈕。
她走出教室想要去辦公室外朝裏望一眼時鐘，然而發現窗簾確是拉著的，無奈之下只好走回教室。
等雨稍小了一點，她就整理了書包，在走出教室的時候她才覺得奇怪，因為教室裏的拖把並沒有歸還回來。
也許是別的班的借走了忘了還？看這天色應該也不會出現還沒打掃完的情況，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尹約留了一扇窗沒鎖，糊了一個小縫，這才下了樓。
門口仍有可憐的學生在等待家長。剛往外沖了幾步就聽見旁邊有人大喊：“餵，你傻啊！”
她停下腳步，把頂在頭上的書包放下來。
“傻站著幹嘛，還不趕緊進來。”
尹約向後投了一眼，最終還是鉆進了車裏。
耳邊的雨聲逐漸變小，又是另外一個封閉空間。尹約不喜歡坐副駕駛的位置，離外頭的車那麽近。
江疏接到尹約後很開心，踩了油門就走了。
“你是專門來接我的？”尹約單刀直入發問。
“那當然了。”江疏也毫不避諱地回答，而且相當理直氣壯。
尹約心頭有些發慌，繼續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江疏：“你放學前半個小時。”
他在外面等了那麽久。要是尹約，肯定沒有那麽好的耐心，而且誰知道會不會白等。
尹約掏了包紙巾，一言不發地擦拭了下濕掉的書包。
“手表停了？”
江疏居然發覺了這一點。
“我不小心把它弄停了，對了，你能把手機給我看下嗎。”
江疏伸了伸脖子：“喏，自己掏。”
尹約瞄了他一眼，把手伸進他的褲子裏。
江疏吃了一驚，手差點沒脫離方向盤：“餵尹約，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尹約沒理他，迅速看著手機調好了自己的手表，然後用同樣的動作把手機塞回去，還挑釁地把手插進另一只口袋裏，整個人看上去就好像趴在江疏身上似的，但沒有把全身的力壓上去。
江疏心虛地眨了幾下眼睛，故意很認真地看著前方開車。而尹約早就笑得合不攏嘴了。
雨一直在下，車窗上如同瀑布。
“話說你真把人家的腳筋挑斷了啊？”
江疏忽然問道。尹約沒有回答他。
江疏沒有同情，只是想問問尹約，在看到今天報紙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想到尹約那天晚上上車的情形基本上能夠確定報紙上所說的女生就是她。無論多麽了解尹約的行事作風，都還是無法太接受這樣一個結果。
江疏感到心疼。
尹約就這樣，臉上沒有其他表情，很平靜。
江疏低頭看了看她腳上的新鞋子，本來還想說要不要買一雙給她，沒想到她原來自己有備用的。如此周到，還只能是她尹約。
“不是說過了，不要隨身帶刀。”
這話聽上去更像是責備。尹約終於把頭轉過來，仿佛是不知所措。
“你是女孩子，遇上壞人根本鬥不過，帶刀幹嘛，人家本來沒有兇器的，把你的刀一搶豈不是更危險？”
尹約笑了笑。
江疏有些不愉快，繼續說道：“我不管你對自己多自信，但你要時刻記得，你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這話很違心。在江疏看來，尹約並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比誰都要強，容易使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可他覺得，尹約似乎也有些自傲，為了不讓她朝著這條太容易受傷的路走下去，他必須不斷地潑她冷水，讓她對自己失去那份過頭的自信。
尹約溫順無比地和：“我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普通到了極點。”
她沒有生氣。
江疏覺得很有必要結束這個尷尬的話題，隨手塞了她一包糖：“給你。”
尹約低頭，是棉花糖，她最喜歡的味道。
就在氣氛重新回到和諧的時候，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臉讓尹約下意識擡了擡頭。
江疏不經意看向尹約，卻有史以來第一次看到了尹約臉上那一瞬而過的不自然。
【七】
班主任走進教室，掃了一眼出勤率說道：“顧靜簫同學今天是來不了了，昨天她在打掃衛生的時候摔倒了，好像挺嚴重的。”
大家都覺得突然。尹約交好作業回到位子上，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突如其來的雨讓她差點遲到。當聽說顧靜簫來不了的時候，她也跟著同學討論了一下要去探望她的事情。
等到下課，趙和娜突然過來找她：“有點事情想問問你。”
“恩。”她沒有理由拒絕。
趙和娜拉她到樓梯拐角，確定沒人了以後說道：“昨天你是最後一個走的嗎？”
“是的。”她答。
趙和娜好像感到很吃驚，鄙夷地看著她：“你多晚走的？”
尹約想了想：“很晚，但我不知道具體時間。”
趙和娜指了指她腕上的手表，尹約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釋說：“表有些問題。”
這樣的話讓趙和娜有點半信半疑，她繼續問道：“那你有看到顧靜簫嗎？”
尹約搖了搖頭，不過她很快想起拖把的事情：“我走的時候覺得她應該打掃完了，但是看到拖把少了一把，又有點不確定，就留了一扇窗戶，如果她真沒走可以到時候爬窗。”
昨晚掛了大風，因為教室窗戶沒關好講臺上的資料被吹亂了，早上還被班主任教導了一下，因此趙和娜知道至少尹約這一句沒有在說謊。
她走過去，露出一種極為擔憂的表情，尹約有些明白她想說什麽了。
“顧靜簫摔倒在廁所，她撞到了頭部所以昏迷了……下雨天，廁所是很滑，我們都覺得是自己摔倒的。學校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再發生必須排查一下有沒有類似的安全隱患。”
尹約“恩”了一聲，和趙和娜一起回了教室。
趙和娜當然不會把找尹約談話的事情說出去。尹約已然明白，趙和娜怎麽會沒有任何目的地來找自己談話？只有一個原因。那時候學校裏也已經沒什麽人了，這事情說不明白。
所以，尹約被懷疑是推顧靜簫的兇手，也挺說得通的。
然而，讓尹約奇怪的是，這種事情怎麽看首先想到的都是意外吧？
顧靜簫住院，老師安排每周都要有人去看望她，今晚是尹約去看她，和趙和娜一起。
尹約和大家一起拿著各種各樣的水果、鮮花來到顧靜簫的病房。她感到這場景分外熟悉，隨即晃了晃頭揮去這些多餘的想法，和躺在床上的顧靜簫打了個招呼。
顧靜簫的頭部十分沈重，動彈不得。
尹約感覺胸口有點悶。
萬雪妍鼻頭有點酸，因為和顧靜簫家住的很近，平時都是一起回家，除了值日，結果還……
“靜簫，你快點好起來……”
尹約望向窗外。
趙和娜把腳邊的花送上去：“這是我們給你買的花，幫你放在床頭，挺香的。”
顧靜簫再次點頭，眼睛裏也有點淚花。
趙和娜做了一個擁抱她的姿勢，附到她耳邊，輕聲：“放心，這件事我會幫你的。”
【八】
尹約從醫院門口出來，發現江疏的車又停在了面前。
“哇，尹約，看不出來啊，你男朋友嗎？好帥，還開車！”
對尹約招手的江疏斜倚在車門上，嘴邊的微笑恰到好處，看上去風度翩翩，連穿的衣服也挺正式。
尹約淡淡的回答和旁邊正在花癡的萬雪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不是我男朋友。”說著，和大家揮手，獨自一人跑過去上了車。
“還說不是！”萬雪妍激動得指著她遠去的背影，仿佛是在對趙和娜說的。趙和娜沒有萬雪妍那麽興奮，忽然折回了醫院。
尹約坐上車，心裏一直在懷疑。
“我問了下門口保安，問高一六是不是還有學生沒放，他們告訴我班上有個學生受傷住到市二院去了，學生們都去看望她啦。”
尹約對保安這種行為很是斥責：“以後要跟學校反映這件事，萬一是壞人怎麽辦，也隨隨便便就告訴行蹤了？”
江疏嘻嘻地笑：“他們知道我不是壞人！我經常停在校門口等你，他們怎麽會不認識我！”
“你還好意思說。”尹約也嘲笑了一聲，“大學生真那麽閑？”
“是啊。”江疏不假思索地說，明明尹約沒有太明確的意思想讓他回答。
尹約暗自在心裏想，如果每個人都像江疏一樣，是不是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認識江疏三年，彼此都很了解。尹約自認為他倆並不是可以談戀愛的關系，而是比談戀愛都更深一層。
“尹約，我喜歡你。”
雖然這句話尹約曾不止一次地聽江疏說過，但她覺得這簡短的六個字並不能讓她有真實感。說白了，只有這件事情，她不能夠相信江疏。
她的目光在車裏搜索著，很快發現了那包沒有吃完的棉花糖，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裏。江疏在一旁氣得不行：“今天你不回答，這包糖就不讓你吃了。”
她總是在回避，江疏心裏又氣又惱。
尹約笑：“說得和真的一樣，我又不是沒有棉花糖活不了了。”
但是，卻是我沒有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江疏完全沒有發現話題已經改變，一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我說你能不能以後少說幾句？”
江疏說完這句話自己也後悔了，偷偷地看了尹約一眼。而她仍是風平浪靜，而且似乎比剛才還要更加恬靜，旁若無人地吃著棉花糖。
江疏嘆了口氣，輕得連他自己都沒有聽見。
車前的玻璃還留下些許昨天雨水的痕跡，就好像是玻璃哭過一樣，淚痕滿滿。它不像人，哭過了就沒有痕跡。
“改天我們去吃晚飯吧。”
快下車的時候尹約突然說道，江疏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硬是楞了一下。
“怎麽，不願意？”
一直以來，無論多晚，尹約都會回家吃晚飯，她突然這麽說確實讓江疏措手不及。“當然沒有。好，那你有時間通知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尹約站在街邊笑得很歡。
【九】
當流言傳遍每一個角落，事情的真相往往變得看似清澈明朗。輿論的力量總是巨大的，但到底是少數人的英明決斷還是多數人的暴政，往往需要事後再評。
尹約被叫去辦公室對質。趙和娜說，顧靜簫是被人故意推倒的，而有人看見尹約去了廁所。正當尹約想要她拿出證據的時候，有一個學生站了出來：“那天我也沒帶傘所以留在了教室，我看到她在廁所附近走來走去，一邊看著手表，好像在找東西，又好像在等什麽。”
尹約哭笑不得。
沒有管這個人的證詞，她問趙和娜：“顧靜簫在廁所自己不小心摔倒，很符合邏輯，為什麽一定要認為別人推了她呢？”
“兇手也是這麽想的。”
“這麽說就是你認為一定有人推了她？”尹約故意強調了你認為三個字，而趙和娜並沒有因此退縮：“顧靜簫親口和我說，是有人推了她。”
尹約笑出了聲：“我跟你一起去看過她，她連說話都困難，怎麽告訴你我就是兇手呢？”
趙和娜語塞。
“她不能說難道還不能寫嗎？”
尹約揚了揚調子，“你覺得她的手能夠寫字嗎？”
長時間掛水手臂變得浮腫不已，尹約看到了，顧靜簫的手已經腫得連握筆都成問題。她知道沒體驗過，可能真的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她在說謊。
“總之就是有人推她！”趙和娜有些沈不住氣，氣急敗壞地說。班主任一時也拿不出個結論，但他卻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同時也會對自己的學生的品格作出毫無保留地信任。
“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們慢慢再說。但我相信尹約不可能會推顧靜簫同學。”
趙和娜無言以對。
尹約從容地一笑：“我想班長一定是有所誤會，或者聽了誰的話，又十分關心顧靜簫同學，有些事情沒弄明白也純屬正常。”
尹約沒有看趙和娜的表情，說完就離開了辦公室。
這件事情的變化出乎尹約的預料。那個作證她在廁所門口徘徊的學生突然改口，說沒有看到她真的走進廁所，一下子變成了證據不充分。而趙和娜也來向尹約道歉，說自己沒有認真地弄清這件事情。正在尹約感到蹊蹺的時候，謝婷婷突然問了她一句：“你認識沈瑜？”
尹約彎下去放餐盒的腰停在了半空。
這個反應讓謝婷婷激動不已：“你真的認識沈瑜！”
尹約有些想明白了。
“你知道嗎，昨天沈瑜來了，說你與顧靜簫的事兒無關！這事情都快傳遍了，你太厲害了，你到底怎麽認識沈瑜的啊？”
豈止是認識。
尹約把餐盒放下，謝婷婷跟著她走到位置上，隨後看到她一笑。
“沈瑜嗎？她是我姐姐。”
【十】
尹約不明白沈瑜的動機是什麽。
沈瑜特地跑到這個校區，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尹約是她沈瑜的妹妹，活脫脫一種不準欺負她的意味。尹約覺得很是好笑。
現在整個第一校區的人都如她所願，知道她尹約，是校花沈瑜的妹妹。
女中有初中部有高中部，分成兩個校區。第一校區是初一初二和高一的所在地，這個校區最大的特點就是活動多。而第二校區因為集合了高二高三和初三三個重點年級也被稱為考試校區。在第二校區裏，女中人都知道沈瑜最為風生水起，既是校花，又是年年期考的第一名，性格好人緣也不錯，還是學生會主席。正當整個第一校區猜測為啥她的妹妹不肯說出實情之時，尹約卻很坦然地給出了一個答覆：“我和沈瑜不熟。”
這樣的回答根本沒有妨礙沈瑜為她作證。
“那天臨時要找第一校區的副校拿點東西，一想到尹約上女中高一就想去看看她，但是也不知道回沒回家，上樓的時候幸好碰上他們班班長，以前團委開會的時候認識的，她告訴我尹約還沒走。”
沈瑜是這樣說的。
尹約當然知道沈瑜是在胡扯，她根本就沒有遇上沈瑜。老師十分相信這位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學生。而且沈瑜的話乍看之下天衣無縫，說明了尹約和自己在一起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時間是趙和娜一走，自己就碰上尹約的。
那天沈瑜的確去了，尹約在車裏已經看到。這件事情唯一的疑點在於，趙和娜有沒有碰上沈瑜。
沈瑜這麽說勢必得有趙和娜的證明，而趙和娜既然證明沈瑜是對的，不就說明她知道沈瑜和尹約在一起嗎，那還為什麽要懷疑尹約？
如果說兩個人根本沒有碰到，那比較容易解釋，就是沈瑜故意說了謊，可這是在太容易被揭穿，因為趙和娜必須配合。現在，趙和娜承認了沈瑜所說的話。
不管如何，趙和娜都是說了謊的。
她平時工作認真負責，是班級裏公認的好領導。說實話，如果趙和娜和沈瑜之間兩個人一定有一個說了謊，那尹約更願意相信趙和娜是清白的。所以尹約有理由懷疑趙和娜是不是另外隱瞞了什麽事情。
不同姓氏的姐妹，不是造成這種不信任最大的原因。尹約和沈瑜的關系遠不是堂表姐妹這麽簡單。
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沈瑜就說過的，如果他們的爸爸只能有一個孩子，那只能是我沈瑜，而不能是你。
絕對不能是你，尹約。
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妹妹要來分享爸爸的愛，那是不可理喻。
尹約也從來沒有想要和沈瑜搶奪什麽，尤其是父愛，寧願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她是私生女，這樣的待遇也理所當然。
她從爸爸那裏收到的一件生日禮物，是一個童話般的玻璃房子。她本來很喜歡這個夢幻的東西，可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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