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動蕩，齊堯退守桐城，慕容雄父子以輔佐太子為由暫時控制了大堰的朝局。大齊的戰亂，一觸即發！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向懦弱聽命的太子，竟成了扭動整個朝局的樞紐。

回城之後睿王多次進宮探望皇帝，都被攔在了鳳仁宮外，就在焦急無措之際，太子竟然悄悄找上了睿王。

幾經安排，太子把喬裝打扮的孟老悄悄帶進了宮裏，如此來回幾番診治，皇帝竟然意識漸漸清醒，有了好轉。

一切都在悄悄的進行著。

一個月之後，齊堯收到睿王暗中傳遞的消息，帶著大軍班師回朝，卻未進城，只駐紮在了大堰城外。

慕容雄依計拿著捏造的聖旨站在城門外命令齊堯放權，齊堯自然不肯，僵持之下，慕容雄調遣出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大軍，以謀逆罪捉拿齊堯！

眼看兩軍就要兵戎相見之時，禁軍統領蘇易帶著數萬禁軍，手持皇帝禦筆親書的聖旨，以謀逆罪緝捕叛賊慕容雄！

慕容雄自然不信，可當皇帝坐著轎攆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就不得不信了！

皇帝看著已經白發蒼蒼的慕容雄，眼中滿是痛惜悔恨，“慕容雄，朕信了你一輩子，你還是辜負了朕！”

慕容雄聽了皇帝的話，滿目滄桑，可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信？我慕容家世代保衛大齊，祖祖輩輩多少人為了大齊戰死沙場？你們何曾真正信過我們？”

“世代保衛大齊？已經不是了！到了你慕容雄這裏，你們慕容家已經成了謀逆之賊！是亂臣賊子！”皇帝嘴唇顫抖，指著慕容雄斥罵道。

齊堯身後，一個帶著圍帽的人輕輕壓低了帽檐，淡粉的嘴唇輕抿，聽完皇帝的責罵之後緩緩揚起，“慕容家！亂臣賊子！多好的詞語！慕容雄啊慕容雄，你一生的努力，就被這幾個字，那麽輕易的推翻了呢！”

慕容雄聽完皇帝的責罵，先是氣的渾身發抖，最後變成了仰天大笑，“你以為憑區區一個齊堯和蘇易就能打倒我？哦，還有齊貞！你們幾個加起來也不是我慕容雄的對手！”

齊堯騎在馬上手握長槍應道：“慕容老兒太過猖狂！皇宮已經被禁軍和三哥從慕容征手下奪回！他已經敗了！你不必苦苦支撐了！”

“癡心妄想！”

“你是不是在想邊城還有慕容戰駐紮的軍隊？你如今與我旗鼓相當，加上慕容戰的兵馬，你就可以穩操勝券？怕是你還不知道吧，慕容征就是殺了他母親的真正兇手，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想來他是不會助他的仇人謀反的！”

慕容雄對於齊堯所說的事情感到不可置信，“你！你胡說八道！”

齊堯哈哈一笑，“事實，終歸是事實！”說完長槍一指，“慕容雄！束手就擒吧！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慕容雄依舊不服，大刀一揮做好了應戰的準備，“就憑你！”說完駕的一聲，沖了上去！齊堯也不甘落後，揮起長槍，迎了上去！?

主將應戰，在列士兵搖旗吶喊。策馬馳騁，長槍大刀撞擊之下，擦出一連串的火花。交手之後，縱然慕容雄久經沙場，也不得不承認，這個齊堯確確實實是一個難得的強敵！幾番打鬥下來慕容雄終是年老，漸漸落了下風，於是乘齊堯招式落空之際想要騎馬逃潰，沒跑多遠，就聽見破空的長槍逼來，倉皇之中慕容雄扭頭一看，泛著銀光的長槍已經到了自己胸前，墜地之時，他仿佛從長槍晃動的虛影中，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慕容雄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虛幻，耳邊的聲音也在慢慢的消失，自己英雄威武了一輩子，竟然要如此倉促狼狽的結束了！曾經的許多故去的和想念的人一個個出現在眼前，先是戰兒和他的娘親，還有自己善良的妻子，更多的，是一個個自己害過的，來索命的人，有的甚至已經忘了他們的姓名和模樣，只在他眼前看著他慢慢死去，哈哈的笑著！

齊堯拔出長槍高舉，將士們振臂歡呼，齊堯沖著慕容雄帶來的隊伍朗聲喊道：“逆賊慕容雄已經被我就地正法，餘下的將士們，若有心立志繼續保衛大齊則既往不咎，銀餉官職一率照舊，若有不從，意圖繼續謀反者，殺無赦！”

洪亮有力的聲音在人們的耳際回響，僵持著的士兵們，一個，兩個，三個，斷斷續續的都放下了武器。

血戰還未開始，就被齊堯親手結束，看著夕陽金黃的餘暉漸漸落幕，一切都要結束了！

齊堯在將士的歡呼聲中，看向某處人群，圍帽下那張熟悉的臉，早已經淚流滿面。

…………

一處寂靜的佛堂裏，燃著幾註裊裊的清香，一個滿頭白發形銷骨立的老人頹廢的蹲坐在蒲團上，滿臉空洞絕望的表情。

有人輕輕推門進去，鵝黃的衣角輕擺，輕輕掐斷了燃著的香，在一旁的蒲團上跪下，雙手合並，朝著堂上的菩薩虔誠的一拜。

“你就是楊靖的女兒？”蒲團上的老人靜靜的開口，聲音沙啞無比。

“你還記得我父親！”

“記得！他的才智曾經讓我感覺到了威脅。”

提及父親，楊羽又沖著菩薩一拜，“慕容雄，這些日子，你可有什麽感悟？”

慕容雄緩緩閉上眼睛，此時的他不過是個遲暮的老人，曾經桀驁的雄獅已經變成了毫無攻擊能力的羔羊，聽著楊羽的問話，慕容雄不由得苦笑一聲，“我以為我死了！再醒來，便在這佛堂了，或許已經兩三天，或許已經數月，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多久了。這些日子我過的混混沌沌，每一個我欠的，我害死的人都一遍遍的在我眼前走過，他們看著我，我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濃濃的怨氣和不甘，無論我醒著還是睡著，他們都能向我伸出雙手，扼住我的咽喉！”

“天理循環，因果自有報應！”

慕容雄苦笑著點了點頭，虛弱的咳嗽了幾聲，震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剛開始那幾天，我氣憤過，恐懼過，大吼大叫過！可是越怕什麽，什麽便越會出現！體會過絕望，才知道自己造下了孽！”說完擡眼看著高臺上的菩薩，“我慕容雄狂傲一生，從未輸過，我如今不是敗給了齊堯，而是敗給因果，敗給了我的兩個至親兒子，若我的殺孽是因，那麽他們兩個便是上天安排給我的果，註定了我的失敗！”

楊羽輕笑一聲，“你以為你犯下的罪，失敗便是最終的結果麽？”

“老夫以命償還罷了！”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那樣的話，上天對你，豈不是太圓滿了？”

慕容雄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

“慕容征當初聯合皇後為皇帝下毒，想要挾太子而令天下，他最終的底牌，可不是你這個父親！慕容戰，或許，你也不過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楊羽緩緩站起身來接著說道：“當初皇帝在皇宮圍剿逆賊的時候，慕容征逃走了，救了他的，可不止是對他忠心耿耿的屬下，還有幾個使彎刀的北狄高手。你一定想不到，你打了一輩子北狄，你的親生兒子，竟然勾結北狄人犯我大齊！”

慕容雄匍匐著身子不停的咳嗽起來，不可置信的說道：“你……你胡說！”

楊羽蹲下身子看著他，“我胡說？當初齊堯駐守桐城，慕容征有恃無恐，就是算好了北狄會把大批軍隊駐守在與姜國的交界之地，讓姜國自危，好無暇去管大齊的事情！慕容雄，你養的好兒子啊！”

咳嗽漸漸停了下來，慕容雄肩膀微微顫抖，無力再說什麽，緩緩閉上了眼睛，消瘦的臉上老淚縱橫。

“至於慕容戰麽……”

“戰兒……戰兒怎麽了？”

“他雖未參與謀反，卻終究姓著慕容，未等追責，已經自請辭了官！”

慕容雄心痛的搖了搖頭，“不會的，皇帝心狠多疑，他不會放過戰兒的。”

楊羽本就想刺痛他的心來折磨他，可看著慕容雄蒼老虛弱的模樣和提及兒子時的痛苦表情，嘴唇緊抿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皇帝毒入肺腑，當初與你相見之時已是強弩之末，如今怕是沒有幾天了！如今的朝堂，是睿王和阿堯暫時掌管！”

“也好！我慕容家，終究是垮了！”慕容雄漸漸的松了一口氣，努力挺著的背，一下子垮了下去，靜靜的閉口不言了。

楊羽站起身來走到門前，輕輕打開了房門，對著地上的慕容雄說道：“當初我勸說慕容戰的時候，答應了他放你一條生路，如今，一切了了，他來接你了！”

慕容雄把頭扭向門口的方向，長期處在黑暗裏，讓他難以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刺的半閉上了眼睛，看著正從遠處走來的，既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向楊羽問道：“就這麽放了我？我可是你的殺父仇人！”

楊羽同樣看著正在走來的人，緩緩說道：“你已經不是當初的慕容雄了！殺死函雪關將士的屠夫已經死了！我如今不過是還他一個父親而已，我若殺了你，與當初的慕容雄又有什麽區別？我想，若是我父親還在，他也會這麽做的！”

慕容雄苦笑著，重重的點了點頭，“老天待楊靖不薄啊！”

高大的身影踏進佛堂，一身平凡的布衣，邁出的步子依然瀟灑不羈，沖著楊羽微微點頭，大踏步走向了慕容雄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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