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本是清凈之地，此時卻暗暗彌漫著血雨腥風。

面對慕容戰的攻擊，慕容征舉劍連連後退躲避，“我從未後悔過！我就是要她死，要她死的淒慘無比，那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恨！只有她死了父親才有可能認真看我們母子一眼！只有她死了母親才不會獨自熬的容顏蒼老，日日以淚洗面！慕容戰！我從未後悔過！”

慕容戰手下的攻擊愈來愈烈，“那你為什麽不連我也一起殺了！”

慕容征聽到這個問題，心神一閃，胸前被刀鋒劃出了血，當初為什麽會放過他？怕是自己永遠都不會承認，是當年聽著那個孩子跟在自己身後軟言細語的大哥大哥叫著，心軟了！

慕容戰見刀上見血，手下的動作微微停頓了片刻，真的要殺死自己的大哥嗎？自己真的下的去手嗎？

慕容征見他殺意退去一些，收起了劍，“你殺不了我！從你進墓園之時我便早有防範，父親已被我支走，府裏也已悄悄布置了弓箭手，淬的毒都和你母親的一樣呢！”

“你好大的膽！你不怕父親……”

慕容征冷哼一聲，“怕什麽？若你毒發身亡，我會稟告父親，齊堯派美色引誘與你，你貪戀美色不幸中毒！你生性風流，又與那女子獨處那麽久，想來父親是不會多疑的！”

“你！”慕容戰提刀欲砍，佛堂的門窗同時被人從外面打開，幾個弓箭手已經拉起了長弓，明晃晃的剪頭瞄準了慕容戰，只等一聲令下。

慕容征拍了怕手讚賞道：“張副將果然是訓練有素啊！”

慕容戰看著進門停在慕容征身後的張副將，大吃一驚，“張副將，你！”

姓張的副將沖慕容戰拱了拱手，“對不起將軍，良禽擇木而棲，張銓願意追隨大公子！”

“哈哈哈！”慕容征仰天大笑，“父親偏愛又如何？阿戰！大哥看著你長大，總是最了解你的，你永遠都不會籠絡人心！父親雖讓皇帝把一半兵權給了你，可這兵權下的人心，你握的住嗎？”

慕容戰看著眼前突變的局勢，怒氣也漸漸平息，變得心灰意冷，“大哥！就算沒有我娘的事情做餌，我也終究會有這麽一天，終究會死在你的算計之下，是不是？”

慕容征眼波微閃，沒有說話。

“大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大哥！一直以來除了父親，我都是最尊敬最崇拜你的！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是兄弟，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可見我錯了！權勢地位我不在乎！你想要什麽都可以給你！可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今天就算我死，也要為我娘報仇！”說完緊握手中的大刀，大吼一聲沖了過去。

弓箭手都等著最後時刻的一聲令下。慕容征面色陰郁到了極致，緊抿著唇，袖下的手指輕顫，下令的話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撲哧一聲，長刀入肉。慕容戰眼淚迷蒙之中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緩緩倒下，心痛不已。

“母親！母親！”慕容征抱住緩緩倒下的慕容夫人，聲嘶力竭的喊著，鮮血從手指縫中慢慢流走。

“母親！”慕容戰一把扔了大刀，撲通一聲跪在慕容夫人身前，愧疚感自責感像濤濤洪水湧向胸膛，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你滾！”慕容征一把推開慕容戰，卻被慕容夫人輕輕拉住了手。

慕容夫人沖著他臉色蒼白的微微一笑，伸出手拂向慕容戰的臉，眼淚從眼角緩緩滑落，“戰兒，不哭！是……是我們對不起你娘，你大哥害了你娘性命，你……你原諒他，母親……母親替他還一條可好？”慕容戰已經說不出話來，努力搖著頭，淚流不止。

“這麽……這麽多年，我努力對你好，就是……就是想替你大哥，恕……恕罪！哪怕一點點，一點點！如今，能死在……死在你的刀下，也是對我最大的圓滿，你莫要自責！是……是母親對不住你！”說完又顫抖著把手伸向慕容征。

慕容征趕緊伸出雙手握住，生怕握的晚了，就再也握不住了。

“征兒。”

慕容征握著母親的手貼住自己的臉頰，眼淚一顆顆落到上面，“征兒，莫要……莫要再造殺孽了！善惡皆有……皆有因果報應，你和你父親，手上沾染了太多……太多的血腥，母親青燈古佛一生也贖不了……贖不了你們的孽債！放過……放過你弟弟，也放過你自己！母親……母親知道你心中所不甘的那件事情！征……征兒，那個人她……她已經死了，該……該……放……放下……了！”

慕容征緊握著母親的手抵住自己的額頭，悲痛到難以自持，隨著話語的中斷，懷裏的人也漸漸斷了呼吸，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母親！母親！”慕容戰看著已經死去的人，自己的手中還沾著她流出的鮮血，呆呆的跪在原地低聲呢喃著。報仇！報仇！為了報仇，那個最疼愛自己的母親也死了，是自己親手殺死了她！

慕容征緊握住拳，看著慕容戰呆楞的模樣，恨極了，真想就地解決了他！咬了咬牙，想起母親的話，不能讓母親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心，最終還是沒能下達的了最後的命令！

慕容戰呆楞著看著大哥緊緊擁住母親悲傷的模樣，心中滔天的怒火仇恨一下子被熄滅了，滅的幹幹凈凈，再也無力燃起一絲星火。後來每次想起這段記憶，甚至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跌跌撞撞的出了慕容府的大門。

慕容雄得到消息從宮中回來時，靈堂已經安排妥當，慕容征一身布衣麻孝披在身上，靜靜的跪坐在靈堂上，一言不發。

慕容雄面無表情的走到裝殮好的屍體前看了一眼，簇起了眉頭，卻不見絲毫悲傷，“怎麽回事？”

慕容征看著父親淡漠的表情，心漸漸的涼了，垂下眼眸，看著盆裏燃起的紙錢，聲音平靜無波一片死寂。“齊堯派了楊靖的女兒蠱惑慕容戰，讓他以為是我母親殺了她娘，慕容戰信以為真，殺了我母親！”

慕容雄眉角一挑，疑惑的問道：“楊靖的女兒？不是死絕了嗎？”

慕容征見父親第一個開口詢問的不是母親被殺的事情，心裏對這個高高在上的父親愈發的有了種疏離的感覺，聽著他的問話，也不做過多回答，只無力的吐了兩個字，“沒有！”

慕容雄又走到慕容征面前半蹲下看著他的眼睛，再問道：“那你告訴我，是不是你母親殺了戰兒的娘？”說到“殺”字的時候，慕容征明顯感覺到父親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心中冷哼一聲，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畏懼，反問道：“那父親覺得是母親殺了她嗎？”

慕容雄眼波一轉，想了想慕容夫人平生的為人，否定了心中的想法，站起身來，對著這個一直循規蹈矩的長子說道：“好好辦你母親的喪事，節哀吧！”說完頭也不回，大跨步離開了。

慕容征白袍下的手緊緊的掐著自己的膝蓋，父親的離去像是在他的心裏結上了千層寒冰！竟然毫不在乎母親的死，竟然就這麽走了，竟然對兇手的事情只字不提！在父親心裏，從怕是從未將母親放到過重要的位置，從她的生到死，而母親，為了這麽偏心負義薄情的人，付出了她的一輩子。

慕容征怔怔的看著慕容雄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憤恨不甘漸漸變成了木然無情。

擡頭看了看被烏雲遮住的月光，皓月又如何！他們時代終究會過去，所有辜負過他的每一個人，都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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