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與君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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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給阿衛過生日這件大事完成以後,宇平那顆奇思妙想的腦袋裏就又冒出了新的怪主意。她開始畫一幅油畫,這幅畫的模板是用阿衛的照片定制的。宇平之前並沒有什麽繪畫基礎,但這樣的定制油畫她還是能應付的,只要足夠細心就能畫好。

每天晚上將滴滴哄睡之後,宇平就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將畫畫的用具大張旗鼓地擺放一地,自己則坐在矮凳上,開始投入地作畫。阿衛的臉棱角分明,擁有俊朗的方下巴,嘴唇豐滿,令所有健康女性看到都會有想吻上去的沖動。他的鼻梁挺拔,眉骨凸出,眼睛細長,眼角上提,目光犀利,稍不留神就可能畫壞。然而宇平絲毫不在乎這些難度給初次畫油畫的她帶來的挑戰。她根據不同部位的需要隨時更換著粗細各異的畫筆,眼睛部分則用最細頭的筆如履薄冰地小心描畫,一開始先淺淺地塗上一薄層顏料,再反覆描繪,逐漸加深。投入作畫的時候,宇平的臉距離畫布上阿衛的臉只有30厘米不到的距離,有時候畫著畫著,她會下意識地怔在原地,出神地望著畫裏的人,臉上微微發熱。而下一秒,她又回過神來,繼續認真地下筆,方才的羞怯化作一股暖意輸送到全身,成為繼續工作的動力。有朝一日如果能把這副畫送給他,他看到的時候會是怎樣的神情呢?想到這裏,宇平畫得更加認真了,容不得自己有半點馬虎。如此耗時耗力的工程,她卻絲毫也不覺得辛苦。阿衛在畫裏漸漸顯露出他平日帥氣的模樣,宇平見證著他的形象在自己的手中一點點誕生,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喜悅。

與此同時,宇平還開啟了另一項更大膽的計劃。她前不久剛剛完成了一項有趣的兼職工作:翻譯漫畫裏的對白。那段日子裏,她整天沈迷於漫畫中浪漫美好的情節。能把自己腦海中的畫面呈現在眼前是件多麽幸福的事啊!只可惜自己不會畫漫畫,若要硬畫出來,恐怕心目中的王子和公主也成了青蛙和拇指姑娘了吧……

既然畫畫這條路行不通,那麽如果用寫的呢?從英語專業畢業之後,宇平曾在翻譯公司同文字打過許多年的交道,自己還出過一部譯作,就是當作生日禮物送給阿衛的那本書。其實,在那本書出版之後,宇平一度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夢已成真。她常常去電商的書籍購買鏈接下反覆確認這個事實。那果真是她翻譯的書,果真在售賣中啊!每過一段時間,她還會忍不住點進去翻閱來自買家的評論。每當看到誇讚書很精彩很好看的話,她總是不自覺地嘴角上揚。雖說那並非自己寫的書,卻也覺得是對自己文字的莫大肯定。

宇平這次想寫自己的小說了。她向來是個拒絕躊躇和等待的人,任何事只要有了想法,總是說幹就幹,用最快的速度去付諸實踐。不少人都說應當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過,宇平就是少數真正能這樣去想去做的人之一。特別是離開婚姻圍城後,她變得做什麽事都更加義無反顧。既然付出過全部真心的愛情可以說變就變,那麽還未來得及活出精彩便迎來世界末日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她如今去做任何事的準則就一條:如果今天就是生命的最後一天,那麽之前每一天所做的一切都已盡過最大努力,毫無遺憾可言。就這樣,一部以自己和阿衛為原型的小說從她的筆下展開了。

故事裏,阿衛依然是偶像,而她自己依然是粉絲。但是,他的眼簾中早已映入了她的身影,男女主角相愛了。故事記錄了她與阿衛曾有過的兩次見面,雖然都經過了加工,多了些虛構的情節。寫著寫著,宇平陷入了鮮活的回憶,感覺自己仿佛再度置身於當時的情境之中。

第一次,她知道阿衛要來自己的城市演出,便把為他所寫的第一首歌的歌詞裝進了信封,甚至連一封信也沒來得及寫。那個時候,她才剛剛開始喜歡他,關註他,還不完全了解他,所以即使拿出信紙,大概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吧。就連他身上有刺青,都是她不久前才剛剛知道的。之前為了參加比賽上電視,他的刺青被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遮住:圍巾啦,手套啦,遮瑕膏啦……整整一個夏天,每周上著直播流著汗,皮膚卻被厚厚的化妝品覆蓋住,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啊……想到這些,她竟然開始心疼起他來。明明還不了解一個人,卻已經開始心疼他,這樣的心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第二次,她一大早就趕著上了高鐵,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來到遠方的城市,只為在音樂節看到他在舞臺上半個多小時的綻放。從新年假期到那一天為止,阿衛已經三個多月沒有演出了。他一直在忙著籌備樂隊的第一張專輯。她可以想象出他工作時一絲不茍的樣子,為了音樂的純粹,他絕對不會允許繁雜的事務來打擾自己。那次的音樂節也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帶著樂隊全員在內地的音樂節上亮相,她不想錯過這次見證。

當宇平在《毛絨玩具之戀》這首歌裏懷著有些焦急又有些無奈的心情寫下“下一次何時才能再見你”這一句之後,沒過多久,下次能再見到阿衛的時間真的確定下來了。

這天,宇平特地跟單位請了半天假,早早乘火車趕往隔壁的城市,也就是阿衛平時居住的城市。距離演出開始還有很長時間,門口卻早已排起了隊伍。大家都希望看演出時盡可能站得靠前,宇平也不例外。不知在門外等待了多久,終於到了入場時間。前排的正中間瞬間被填滿,宇平被迫站在了舞臺左側的一個立麥跟前。

樂隊成員一個跟著一個走上舞臺,人群歡呼尖叫。宇平的心砰砰亂跳,眼看著阿衛在自己眼前兩三米開外的地方出現——這次的舞臺比起第一次在自家門口的大學體育館裏看他演出那回還要近許多。出乎意料的是,阿衛並沒走到舞臺正中間,而是留在左邊的麥克風前,背起了他的吉他。天啊!原來離自己最近的這個位置竟是他的。宇平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阿衛的右手背上巧奪天工的青色花紋,那是被各種不透氣的東西遮蓋過一整個夏天的藝術品,銘刻在這只柔軟而有力的大手上,隨著撥弦的動作而靈動起來。目光上移,她又看見了他豐滿潤澤的嘴唇,時而溫柔時而豪邁的聲線穿過它們,響徹整個LiveHouse,也流淌進宇平的內心深處。

表演過後是簽名時間,宇平戰戰兢兢地拿著事先準備好的東西,站在隊伍裏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輪到她時,只見一大堆用於簽名的物品在樂隊成員手中傳遞著,阿衛則低著頭不停地簽名,沒有要擡起頭看她的趨勢,於是她鼓起了感覺是自己畢生的勇氣,把那幅親手畫的油畫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這是我畫的一幅畫……”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緊張得一塌糊塗,腦袋裏空白一片,多年工作中練就的刀槍不入的心態早已化為烏有。此時阿衛一定是看到自己的畫了,但生性沈默的他並沒開口說話,倒是他身邊的鼓手兄弟阿軍先開口了:“哇!”性格外向的阿軍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驚訝和讚賞的眼神。“謝謝你的畫!”宇平看到阿軍的反應很開心,但她卻沒有勇氣把目光轉向阿衛那邊。時間靜止了幾秒鐘,她尷尬地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大概馬上就要被走上前來的保安大哥趕到一旁去。突然,她聽見了阿衛的聲音:“畫了多久?”

畫了多久?這是在和自己說話嗎?她慌張地轉過頭,阿衛真的在看著自己……

“畫了兩個月……”宇平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個字,就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把手中的信留在了阿衛手邊那一疊信封上,隨後就像個聽話的小綿羊般閃到一旁,忘記了和他握手,也忘記了讓他在簽名的同時寫下一句祝福的話——就像大多數歌迷都會做的那樣。

信封裏裝著她剛剛寫完不久的小說,他大概不會有時間拆開看上一眼吧?就算是這樣,能在他的瞳孔中出現過一次,哪怕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也足夠美好了。更何況,她還把自己親手畫了很久的畫像留在了他的身邊,那大概會去往他在這座城市的家中吧。宇平幸福地想入非非。

這場咫尺之間的相會,催生了又一首小學生習作般的歌曲。宇平深知它的簡陋,卻依然對歌裏的每一行字愛得深沈。

《咫尺》

嘴唇花紋手指撥片

歌唱嘶吼 談笑撥弦

夢繞魂牽咫尺眼前

奇光異彩忘返流連

反覆排演 記憶不見

在你面前失了語言

傻掉的我留下紀念

就這樣吧下次再見

近在咫尺回覆遠在天邊

距離的卷尺再度拉扯成線

故事中的人活在異想空間

現實中的我回歸無奈世界

終有一天飛躍俗世的一切

有些再見 就是好的起點

歌詞最後一句中所說的“再見”,表面上看是與阿衛的這次分別,但是宇平自己清楚,它其實還有另外一層含義。與那個人的再見,或許對於自己來說,真的該算是個好的起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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