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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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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挖掘

嚴昭著縱身越下桅桿, 迎著沈用晦的接應,輕巧地落在他的身邊。

通往孔子廟的路, 已經被炸成真正的廢墟, 磚塊垮塌,鋼筋折斷,水泥碎裂,不計其數的喪屍埋於其中, 沒有了聲息。

頃刻間炸毀城市一角,這該是一種怎樣的力量和震撼?

橋上的人盡數楞在那裏, 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嚴昭著走到封笑笑的面前, 開口說道:“抓緊時間清理道路吧, 外圍的喪屍有可能會圍攏過來,把這裏重新占領。”

封笑笑這才清醒過來, 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去吧。”嚴昭著說。

不知被什麽所驅動,封笑笑下意識地遵從了他的吩咐。

人們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脫離那種攝人心魄的震撼,剩下的便是歡呼和慶祝。當然好奇也是少不了的——嚴昭著到底是什麽人, 他居然掌握著這麽恐怖的武器?

但沒有人直言去問, 所有人都恐懼那種撼天動地的威懾。

在封笑笑和各家團長的組織下,他們有條不紊地列隊下橋, 去清理炸出的障礙物。

沈用晦有點擔心,會不會有人責怪嚴昭著到現在才出手, 但是沒有——走過嚴昭著面前時,每一個人都恭敬地給他行禮道謝。

車隊離開高架橋, 沿廢墟鋪就的道路,駛入了孔子廟中。

沒過多久,第二個命令傳達下來:藏寶地深入地下,需要一周的時間進行挖掘。這一周的時間裏,所有團隊原地駐紮,可以自行對城市進行探索,收獲的戰利品歸自己所有。

這個命令讓大家都有些興奮,一整個城市的物資擺在眼前,全憑能力自取,誰不心動?若說原本他們還沒有能力攻下這座城市,經過嚴昭著那幾炮的洗刷之後,卻不一樣了。

孔子廟占地面積非常大,嚴昭著他們選了個還算不錯的地方,停下車來。土系異能者阿中給眾人建造了簡陋的土坯房,便被征召到前邊,參與遺跡的挖掘。

效仿他們的做法,其餘傭兵團也在各自駐紮的地盤,建起一座座土坯房。

沒多長時間,偌大一個孔子廟,平底升起了無數造型各異的小房子。有些註重儀式感的傭兵團,還把自家的旗子拿出來,插在房頂上。

小房子連著小房子,緊密地排布在一起,彩旗飄飄,花枝招展,歪七扭八,如一盤灑落夜幕的星子,參差不齊但錯落有致,整個場面蔚為壯觀。

嚴昭著他們還用圍墻圍了一個小院子,當客廳和餐廳來用,房子裏就只有臥室。他安排自己和沈用晦住一間房,穆青單獨一間,其餘五個人住一間。

幾人走進空蕩蕩的土坯房裏,然後就瞠目結舌地看著嚴昭著往外掏東西,行軍床、雙人床、席夢思、各種床單被罩、沙發、桌子、鍋碗瓢盆煤氣竈……

“這些搬到外邊院子裏,”他指著一堆東西說,然後又指向另外一堆,“這些,你們自己分一分,搬到自己房間裏。雖然就一周,咱們爭取住得舒坦點。”

東西南北中已經不止一次產生“幹脆叛變光刃直接跟了嚴大佬得了”的想法,幸好團長比他們叛變得更早,直接把光刃拱手送給了嚴昭著,要不然,可有夠他們為難了。

不光他們五個,往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光刃和山神傭兵團、乃至整個首都基地的人都在感慨:他們何其幸運,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義無反顧地追隨了嚴昭著。

日輪徹底墜入大地,夜幕降臨,各家紛紛停止整頓,開始準備晚餐。

有的團是大鍋飯,稀稀拉拉夾點肉的面疙瘩粥——至於菜葉子?壓根兒沒那回事兒。有的團則是先前就準備了夠吃很久的罐頭。有些大型傭兵團,有能力把自己的空間異能者保護起來,這時候就體現出空間異能者的好處。他們的空間可以完美貯存食物,東西放在裏面怎麽都不會壞,傭兵團的高層,甚至能吃得上盒飯。

在這種糠咽菜窩窩頭都算頓好飯的水準下,有一個小團隊,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空氣中,飄來陣陣香氣。

肉香、調料香、孜然、辣椒……鼻子靈一點的,尋著味兒就咂麽過去了,到地方一看——我勒個去,喪盡天良。

居然有人在這裏吃!燒!烤!

低矮的院墻阻隔不住外人的視線,隨著院外探頭探腦的人越來越多,東西南北中都有些坐立難安。

沈用晦卻依舊八風不動,淡淡地站在烤架前,專心地為嚴昭著烤東西吃。

嚴昭著在他對面,烤架另一邊,愜意悠閑地坐在小馬紮上。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只好以一個盤腿的姿勢斜斜地盤在那裏,手裏拿個破破爛爛的蒲扇,正往烤架那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扇風。

背心,短褲,拖鞋,一套夏日乘涼必備的老漢套裝,穿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顯得一點都不違和,反倒有一種歲月靜好、闔家幸福的安全感。

尋著味兒找過來的那些人,原本是對烤肉垂涎欲滴,這會兒,卻在不知不覺間,看他看楞了。

這人不是一直這副模樣,他們知道。回想剛才,他立於巔峰,翻覆間令城市一角頃刻崩裂,又豈能用雄姿英發、風華絕代這種庸俗的詞匯來形容?

世界上怎麽能存在這樣的人?他有著散淡美好的姿態,亦有著壯闊恢弘的格局。

人們無法對嚴昭著產生嫉妒,所能產生的,只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嘆服、仰望、傾慕乃至膜拜。

他突然改變了動作,把蒲扇收回來,蓋在胸前,狡黠一笑。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快起身,在沈用晦的嘴角處啾了一下。

……是的,人們無法嫉妒嚴昭著,但是不可能不嫉妒沈用晦!!!

就連身為沈用晦親手下的東西南北中五個人,也覺得自家老大怕不是使了什麽邪招,才能得到嚴總長的青睞——這已經不是上輩子拯救銀河系的幸運了,可能連著三輩子拯救全宇宙,現在才能有這麽幸運。

這一下直接啾在沈用晦的心上。

他心裏有朵悄悄開起來的小花,嚴昭著就是旁邊飛來飛去的小蜜蜂,這裏嘬一口那裏撩一下,釀成甜蜜的暖流,溫暖地填充心房。就連身體裏不停作祟的荷爾蒙和腎上腺素,一準也是甜味兒的。

死而無憾的那種甜。

嚴昭著看著他臉上收不住的表情,有點樂不可支,“你丫想笑就笑,要憋不憋的和中風了似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

沈用晦一下子就笑出來了。

“看看,看看,笑成花了。平時擺張二五八萬的臉,還以為多淡定呢。”嚴昭著說,“早知道親一下就能讓你笑成這樣,我天天親你。”

沈用晦立時把滿臉的笑容收了回去。

“去你的,你丫還蹬鼻子上臉了。”

沈用晦不說話,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然後一擡下巴。

嚴昭著忍俊不禁,“沒得親了,再親肉糊了,我吃不上肉你負責啊。”

沈用晦低頭一看,這才發現,烤架上的肉太久沒翻面,已經有一面焦了。

還是嚴昭著吃肉比較重要,他默默地把手捏到調料盒裏,撒一層薄薄的調料,然後刷油翻面,立志把肉串烤得嫩滑噴香。

因為怕放到托盤裏涼掉,他用金屬做了一個小烤爐,放進炭火,擺在桌子上,然後把烤好的肉串放到上面,再去旁邊拿蔬菜和丸子來烤。

嚴昭著溜溜達達地繞到他身後,拎著一串五花伸到他嘴邊,他以為這是要餵自己,喜滋滋地張口,結果那串五花在危急關頭及時撤退,他回頭一看——果然落到嚴昭著嘴裏了。

他拉下臉,回過頭來。然後沒過多久,又一串肉湊了上來。

肉串在眼前晃晃,他反覆思考,認為對方耍過一次詐,不至於接著耍第二次,於是張嘴——再次落空。

“我生氣了!”沈用晦說。

“哦。”嚴昭著笑嘻嘻地回了一個字。

他定下心神,恢覆沈穩淡定的樣子,低著頭,一心一意和手裏的烤串較量,力圖把它們烤得更香十萬八千倍,然後饞死嚴昭著。

第三串肉湊到嘴邊。

見他無動於衷,肉串左晃晃右晃晃,直接戳到他臉上,把孜然香料抹他一臉,然後抵在唇邊來回滑動。

這一回,沈用晦痛定思痛,絕不接招。

肉串滑動的速度慢下來,似乎在猶豫,然後停頓一下,有些失望地收回去。

沈用晦立即抓準時機,偏頭去咬。

他自信滿滿,這一下出其不意,絕對可以咬中——

含在口中的,卻是一雙溫軟的唇瓣。

他怔住。

嚴昭著眼睛裏沁著笑意,放大十倍呈現在眼前,讓他看到了其中的真情切意。

對方早有準備,把肉串扔在烤架上,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纏綿,分開,他低聲說道:“沒救了,被你吃得死死的。”

嚴昭著說:“到底是誰吃誰呀。”

這話裏含著意味深長的情|色氣息,他身體一緊,不自然地偏過去,“吃肉,我給你烤肉。”

嚴昭著低笑道:“哦——想吃肉啊?”

沈用晦難得體會到一點氣急敗壞的感覺,他真是拿嚴昭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想告訴他,你別這樣,這輩子已經淪陷了,再這樣下去,下輩子,下下輩子,所有輩子都給在你這兒搭進去怎麽辦,到時候你可別嫌煩。

嚴昭著見他可憐得很,大發善心放過了——肚子開始餓了,他還需要人給他烤東西吃呢。

沈用晦低頭一看,上一輪烤的菜已經光榮就義了。

他把東西放在一邊,準備一會兒自己吃掉。只是糊了,吃還是能吃的,浪費食物總歸不好。

他倆分開之後,東西南北中和穆青總算是松了口氣。

……還以為今晚沒飯吃了呢。

再不敢麻煩團長親自給自己烤東西,阿東壯著膽子湊過去,“嚴哥,烤架還有嗎?我看團長一個人烤東西怪累的,要不我們自己烤自己的吧?”

現在,六個人包括穆青,都對嚴昭著稱呼“嚴哥”,不管年齡大還是小。

嚴昭著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甩給他一套新烤架。

阿東感恩戴德地回去了,背過身的時候,面對那邊的人把五官擠成一個眼歪嘴斜的扭曲樣子,以表達自己的“受不了”和“松口氣”。他以為嚴昭著看不見,結果嚴昭著用精神力看得一清二楚。

“阿東。”他淡淡地喚了一聲,把阿東嚇個半死。

“嚴嚴哥,”他轉過身來,“叫叫我有有有事嗎。”

嚴昭著瞄著他,半晌一笑,“心理承受能力要高一點,情緒要淡定一點,表情要沈穩一點,這樣才能好好活下去,明白嗎?”

“明明明明白!”阿東點頭如搗蒜,膽顫如篩糠。他再次認為:嚴哥真是神了,他怎麽知道我表情不沈穩的?

“去吧。”嚴昭著表面嚴肅,實際上心裏很樂呵。光刃這群人,真是個個活寶。

沈用晦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他輕輕勾了下唇角,低頭認真給嚴昭著烤東西吃。

晚上,因為還處在危險的環境裏,兩人沒有放開吃肉。

嚴昭著趴在沈用晦懷裏,他喜歡用這個姿勢睡覺,撲面而來全是那個人身上的清香和溫暖。

沈用晦知道他喜歡自己身上的味道,殺喪屍的時候,不惜耗費更多異能也要用遠程的招式——為了不讓喪屍氣味沾到自己身上。

他摩挲著嚴昭著的面頰和頭發,呢喃道:“嚴嚴,你有點變了。”

嚴昭著還沒睡,迷迷糊糊聽到這句話,問道:“什麽?我哪變了?”

沈用晦沒有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答,便陷在昏沈的睡意裏。不知道為什麽,在沈用晦身邊,他輕易就能毫不設防地沈睡。

徹底睡過去之前,他嘟囔了一句:“我怎麽變不要緊,你要是因為這個離開,我就殺了你。”

“我不會離開。”沈用晦用氣音說。

不知過了多久,嚴昭著進入深眠,他才補了一句,“……如果是因為我,我很幸福。”聲音幾不可察。

有人在落日盡頭變成一束輝煌的煙花,有人蒞臨眾生之巔觀察炊煙人家,有人來自萬千星海甘心囿於晝夜和愛。

何德何能,可以在泱泱人世,邂逅這個浩瀚而孤獨的靈魂。

如果願意付出信任,在此處紮根……他不會讓他失望,永遠都不會。

*

第二天早上,挖掘遺跡的工作正式而全面而徹底地展開了。

封笑笑有些激動,不過周煜留在基地沒跟過來,她一腔情緒不知道跟誰分享。

嚴昭著的身影出現在工地附近,她回身搬起兩個大箱子,重重地放到他面前。

“昨天你功勞最大,一大半晶核給你,大家都沒有意見。”她說道。

“早啊,氣色不錯。”嚴昭著懶洋洋地說道,隨手把箱子收到空間裏。他現在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空間了。

封笑笑抿唇一笑,“想不到,咱們倆居然有和平談話的一天。”

“這話說的,又不是什麽大仇人,我還記你個救命之恩呢。”嚴昭著朝她後面看,“嗬,土系異能者有這麽多。”

“是啊,據說寶藏埋在地底三千多米,這麽深的距離,也不用考慮爆破了,直接上異能者更方便。”

“封笑笑,你也不用瞞我,咱們幹脆開誠布公吧。”嚴昭著說,“你對遺跡的事,知道多少?”

封笑笑面色一凝。

嚴昭著說道:“我從另一個重生者那兒知道的。但也一知半解。”

“這件事牽涉重大,我不能告訴你。”

“咱們是一個陣營的。”嚴昭著說,“還記得我昨天開的炮?”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很厲害吧,那個人給我的。”

“可……”封笑笑猶豫。

“你不想告訴我遺跡的情況,也沒關系。回答我另外一個問題。”

“你先說。”封笑笑定了定神。

“你知道,”嚴昭著直視她的眼睛,“晶核科技嗎?”

此話一出,他註意到,封笑笑攥緊了雙拳。

“你知道。”他說。

良久,封笑笑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麽定義所謂的晶核科技。”

“就是那些能用晶核驅動的東西。”嚴昭著說,“所以,上輩子,它們出土了?”

“何止是出土。”封笑笑說。

嚴昭著等她繼續。

她似乎在努力克服著什麽,拳頭攥得更緊,身體緊繃。

開口的第一句卻是:“你認識穆青?”

嚴昭著想了想,沒有瞞她,“我救了他。”

這是穆青告訴他的。如果當時不是他把人從喪屍堆裏拉出來,激發他求生的意志,他也不會活到現在,順利打開祖先的傳承。

嚴昭著不知道的一點是,穆青的玉墜實際上也是因為他,才能打開的。既然是高科技智腦,就必然消耗能量,玉墜默認需要的能量是源能量,而且,它被設定成末世降臨才能開啟,充足的喪屍毒素刺激,才能觸發它的開關。

在醫院時,嚴昭著提到,如果把喪屍晶核隨身佩戴,可能會有助於激發異能,或者有什麽別的好處。他的本意是多接觸喪屍晶核,能刺激基因護盾的生成。穆青不知道這一點,但他記住了這個提醒,也因此,玉墜才能接觸到充分的屍毒刺激,提前開啟。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了。”封笑笑說,“我救了你,你救了他,然後他活著。”

嚴昭著明白過來,上輩子穆青死了,遺跡分布圖失落,所以遺跡出現得很晚。

雖然晚,總歸也是出現了。封笑笑說道:“上一世,末世第三年,太平洋海底發生一場地震,這場地震造成了一次災難般的海嘯,也讓史前遺跡的第一縷端倪,冒出來。”

“太平洋?”嚴昭著驚訝。

“嗯。太平洋的海面上,浮起了一塊石碑。”

封笑笑眼神有點失焦,“你知道那塊石碑有多麽大嗎?”她比劃著,“那幾乎不是石碑,是一座島。它平躺在海面上,有字的一面展現出來,只要站得高一點,所有人都能看見。”

“有字?”嚴昭著心中一動。

“嗯。不多,只有一排大字。”封笑笑說,“不認識的字。”

“你還記不記得,那些字長什麽樣子?”

“印象深刻,但不可能原原本本地記住。”她搖搖頭,“總之,是地球上不存在的字。”

嚴昭著若有所思,“然後呢?”

“然後,”封笑笑說,“然後,歐洲和美洲傳出消息,說其實早就已經發現遺跡的存在,但一直沒對外公布。這個消息在國內各大基地的上層流傳著,他們瞞著普通百姓,開始秘密地挖掘。”

“陳天風運氣很好,領地上剛好有遺跡存在,他也是最早挖掘出來的。這一世,我一直試圖尋找遺跡究竟在哪,但不知道具體位置,也沒想到居然離基地這麽遠。”

“他挖出了裏面的東西?”嚴昭著終於問到最關鍵的點。

“是的,挖出來了。”封笑笑沈默下去。

“怎麽……?”

“那批東西裏,幾乎什麽都有,涵蓋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其中數量最多的,是武器和交通工具。一開始還好,他沒有公布遺跡的消息,只說是實驗室裏的秘密研究,而且這些東西數量很少,只能供給上層使用。”

“可是後來……因為交通工具變得很先進,世界各地的交流重新變得繁榮起來,那段時間喪屍也退了——對,就是在你的帶領下,無緣無故地撤退藏了起來。有人說你被晶核武器嚇怕了,但我知道不是,因為說起晶核武器的話,喪屍王自己用起來,不是比人類用起來更方便嗎?”

“我說多了,說回去。因為交流變多,喪屍撤退,東西方開始互通有無,當西方宣布破解晶核科技的時候,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西方宣布破解晶核科技。”嚴昭著重覆道。

“是的。”封笑笑說,“那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們不知為什麽,居然能夠翻譯史前文明使用的文字。後來我才知道,那可能是一種傳承,因為穆青,似乎也能翻譯那種文字。”

嚴昭著立即意識到不對,“那海面上的石碑?”

“那是用另一種文字寫的。”封笑笑說,“隨著遺跡越來越多被挖掘,人們發現,這個史前文明,其實分為兩個種族,他們使用著不同的文字,居住地的布置也有所不同。而且,兩者之間關系很奇怪,亦敵亦友,看似對立,實則非常統一。”

“西方破解晶核科技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繼續說著,“不知道國內的高層付出了什麽代價,總之,晶核科技,開始慢慢普及了。”

“可是,喪屍卻撤退了。”嚴昭著說。

封笑笑擡起頭來,凝視著他,“是的。”

後面會發生什麽樣的事,不言而喻。

人類開始瘋狂尋找喪屍王和他的喪屍大軍,但零星找到的幾群,根本不夠滿足晶核科技的需求。

人類捕獵世界上所有的喪屍動植物、變異動植物。

直到最終,人類提出了一個概念。

喪屍養殖。

*

問題在於,白藺的記憶,和封笑笑的,並不重合。

白藺並不知道喪屍科技的普及,在他的記憶中,遺跡是一個模糊的存在,喪屍科技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有許多模糊的地方,包括嚴昭著審問他時,末世後的新格局是什麽,哪些領導者冒頭,他支支吾吾,許多事情都說不具體。

嚴昭著對白藺的死感到無比遺憾。他留著白藺的命,原本就是為以後審問做打算,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經嚇,上個實驗床就嚇得跑出去送死了。

“後來呢?”嚴昭著問道,“我聽說我沒徹底藏起來,最後還反撲了。”

“沒錯,你反撲了。損失慘重,但占據上風。”封笑笑說,“你能控制喪屍,人類被他們養殖的喪屍反噬,有再多晶核武器,都得淪陷。”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一頓,隨即嘲諷一笑,“晶核武器出現之後,異能者和普通人的心,不齊了。”

“可以想象。”嚴昭著說。

畢竟,晶核武器需要的關鍵能源,就在異能者的身體裏。

“普通人——尤其是備受欺壓的普通人,對異能者,實際上是懷恨在心的。可是末世裏,又有多少普通人不受欺壓呢?”

“除了普通人懷恨在心之外,異能者也有顧慮。第五年的時候,世界各地陸續傳出一個消息,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自己能夠免疫屍毒,就像穆青那個樣子。異能者開始害怕,害怕這種情況逐漸擴大,到時候再無喪屍可以養殖,人們只能對異能生物開刀。”

嚴昭著不理解一個問題,“你既然知道這些,為什麽對眼下遺跡的開采,這麽熱衷?”

長風拂過,吹動封笑笑的衣廓。她今天穿著花式簡單的衛衣和軍裝長褲,搭配很不和諧,衣服被風吹貼在身上,顯出下面肌肉流暢的肢體,倒有種奇異的美感。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熱衷。”她說。

“我時常對基地裏的人說一句話,你們現在所經歷的都不是地獄,我見過地獄。”

她說,“但我越來越明白一個道理,地獄是沒有極致的,當你以為眼前經歷的一切已經足夠恐怖,可是永遠有更恐怖的東西,在後面等著你。”

“所以我不懼怕,也不忌諱,我只是面對它。”

*

這一番談話,不但沒有讓嚴昭著解惑,反而加深了他的疑慮。

談話結束的時候,他一轉身,發現沈用晦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他。

他走上來,沒有說其他的,“大家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嗎?”

嚴昭著這才想起來,幾人說好,利用這幾天的時間,殺喪屍殺個過癮。

就連沈用晦,都已經兩個多月沒殺喪屍了,作為一個大傭兵團的團長,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他和封笑笑談了一個多小時,這期間,沈用晦就站在一邊遠遠看著。

“你不吃醋?”嚴昭著問道。

“吃,已經讓醋撐死了,你現在看到的其實不是活人,是一只喪屍。”沈用晦難得開了個玩笑。

“喪屍啊?”嚴昭著挑挑眉,“作為喪屍能滿足我嗎?不能的話還是趁早踹了吧。”

沈用晦完敗。他拉下臉來,“我會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滿·足。”

“難道你以前都沒來真的?”嚴昭著撇嘴,“這麽不用心,果然還是踹了吧。”

沈用晦……再次完敗。

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嚴昭著想撩騷的時候,就配合著點讓他撩,讓他占多少便宜都沒關系,晚上總能再占回來的。

“踹了我誰給你做好吃的?”他摟過對方的肩膀。

鑒於十多年在夢裏吃草的經歷,對於食物這一方面,嚴昭著雖然不挑,可是能講究的時候,他還是盡量講究。

嚴昭著想了想,“行吧。其實我很不情願的,誰讓我的舌頭就喜歡你這份手藝呢?”

沈用晦決定,今晚要讓他的舌頭喜歡上另一樣東西。

“對了,”嚴昭著補充道,“如果吃醋,要告訴我,還有別的心情,統統都要告訴我。”

“好。”沈用晦耐心地記下。

其實剛才,他並沒有多麽吃醋。他懂得信任,明白分寸,知道什麽是情趣什麽是過火。

他看到的,不是兩個人再次湊在一起,而是他們的態度自如、談笑禮貌。

他不會在他們談論正事的時候,不合時宜地湊過去,而是遠遠站在那裏看著,獨自品味心裏那份愛意。那份愛意厚重,而不狹隘。

但是,沈用晦也不會告訴嚴昭著,他沒有吃醋。適時的撒嬌,能讓嚴昭著感覺到,自己被全心相待、如此重視。

總之,一切能讓嚴昭著感覺很好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做。

兩人相攜而去,封笑笑在背後看著,眼眶濕潤。她知道自己從此不必再抗拒對嚴昭著那份揮之不去的喜歡,因為拿不起和放不下都顯得那麽卑微,那麽不重要那麽沒有存在感。她該迎來一個新的自己,不是以前那個被笑作便利貼笑作包子的軟趴趴的女孩,而是一個真正堅韌、強大的靈魂。

*

七天後,挖掘工作宣告結束,土系異能者真的在下面挖到了東西,是一層空心的堅壁,看上去像是金屬材質。

順著這層堅壁,異能者們一路找到了遺跡的入口。

封笑笑雖激動,但沈得住氣。她下令召回所有外出的隊伍,並給眾人多加了兩天的休息時間。

這兩天裏,戰鬥人員忙於調整狀態、準備物資,非戰鬥人員——就是那些專家學者,則在挖掘出的土壤裏轉來轉去,進行各種探測。

嚴昭著有時候到工地上去看,看到他們又搖頭又點頭,長籲短嘆,似乎有所發現,可說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兩天後,天色將明的清晨,嚴昭著他們早早來到了集合地。

旁邊不遠處,是專家團的成員。

“唉,不行不行,還是不行,要是小曾在就好了。”他聽到有人在那邊感慨。

“小曾不是一起跟來了嗎?這幾天他一直沒出現呀。”

“唉,別提了,保護他的那個傭兵團,來找我訴苦,說想換一下呢。沒別的——這小曾,還是一心想要尋死啊!”

“這……”

“唉,你說,科學界百年難出的一個天才,原本前途多麽大好,怎麽就,怎麽就……”

“癡啊,癡啊。可如果不癡,也就不是那種天才了。”

“聽說了嗎,前陣子,南邊——好像是z市基地,派了人來請他,說他原先就在z市基地,想要重金把他聘回去,重新擔任首席能源工程師。嘖,多好的待遇啊,可他……”

聽到這裏,嚴昭著心中微動。天才?能源工程師?

說話間,後方傳來了一陣喧嘩聲音。

“封老大,封長官,基地長大人!我們是真的沒法兒了,這曾覺霖,他他他一心一意就是尋死,一個勁兒就想往喪屍堆裏撞,這不剛才他又想偷溜。下了地底,不定發生什麽事兒呢,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封笑笑皺著眉。

嚴昭著打量著被他們拖在後面的人,是個文質彬彬的青年,神采奕奕,樣子看起來特別精神,也特別……能作。

“你們……”封笑笑說道。

“要不交給我們?”嚴昭著主動舉手,“我覺得我這裏可以接盤。”

負責保護曾覺霖的傭兵團團長楞了一下,“那個,你們不是有穆先生了嗎?”

“是啊,再加一個又怎樣。難道你覺得我保護不過來?”

不敢不敢,質疑誰都不敢質疑這位。團長感恩戴德地把曾覺霖送過來。

曾覺霖沖嚴昭著露齒一笑,滿臉都寫著我要搞事四個大字。

嚴昭著玩味地瞧了他一眼,但也僅此一眼,然後就轉過頭,一幅毫不在意的樣子,擺出的姿態完全不似一個保護者。

封笑笑見事情解決了,就走到隊伍前頭,打頭陣進入坑洞,順著土系異能者挖出的盤旋樓梯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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