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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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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暗殺

嚴昭著大發慈悲, 讓千裏眼和順風耳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 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一大早, 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兩個人的心情卻不怎麽清新。

對著眼前那一沓厚厚的紙,他倆大眼瞪著小眼。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的地問道:“呃, 這是……”

“任務委托書啊,看不到上面的字嗎。”嚴昭著正在吃早餐, 他不太會做飯, 早餐幹脆弄了簡單的三明治, 綿軟的吐司片上,塗抹黏膩的蛋黃醬, 紅通通的火腿片鑲嵌在其中,看上去極為誘人,更過分的是,火腿片下面還鋪了一層青翠翠水靈靈、滾著剔透水珠的生菜葉。

嚴昭著一口咬下去, 一排編貝般的潔白牙齒便陷落在嫩黃色的醬汁、艷紅色的肉片和翠綠色的生菜葉中, 扯下一塊三明治,形狀優美的雙唇上下微動, 將之收入口中,然後兩腮時不時微鼓, 做出咀嚼的動作,令人看得垂涎欲滴。

千裏眼和順風耳暗自滾了滾喉結, 看看這男人的臉,再看看他吃的東西,悲憤……人跟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嚴昭著吃完三明治,見他倆還是沒有反應,開口道:“沒意見了?沒意見就快去啊,這是你們的工作,萬一懈怠讓我不滿意,我可是要罰的。”

“什麽!”兩人總算回過神來,看著那一摞厚度恐怖的任務委托書,“你讓我們去替你的傭兵團清任務???”

“有意見?”嚴昭著說道。

“你,你們不都已經是一線傭兵團了嗎?怎麽還要做這些沒用的小任務?”他們不敢直接拒絕,只能迂回地勸說一下。

嚴昭著靠在沙發上,“不巧,我們團空有一線之名,沒有相應的任務積分。我想提高一下積分,擴充擴充傭兵團人數,怎麽,不行嗎?”

“可我們不是來幹這個的!”兩人義憤填膺。

“哦?”嚴昭著含笑問道,“那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我們,我們……”千裏眼和順風耳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奉命來監視這個人的,監視不成反被發現,好像……理虧的……是自己這方啊……

而且,就算理虧的不是自己又怎麽樣?

嚴昭著的眼神裏,明晃晃地印著“違逆者死”四個大字。兩人不禁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樸素無華的石頭房子,十多個進去後再也沒出來的成年男人,一地的血水,屍塊亂堆……

“好,好吧。”他們只能小媳婦般地把那些任務委托書收起來。

“放松點。”嚴昭著安慰道,“我也沒打算壓榨你們,不是給你們安排了輪班倒嗎?千裏眼去做任務的時候,順風耳就跟在我身邊打雜,反之一樣,這多好,還有休班機制。你們多介紹幾個兄弟過來,休班時間更長呢。”

“……”無話可說。

“而且,任務也沒有多難嘛,都是些很輕松的任務。”對面那人繼續說道。

兩人看一眼委托書:“幫XXX搬磚蓋房子”,“修建基地基礎設施”,“打掃公共衛生間”,“XX處缺打雜”……

這些任務無一不瑣碎麻煩,大部分傭兵平常連理都不理。做這些小任務唯一的好處,就是增長積分比較多。積分是官方交易市場的一種特殊貨幣,可以用來兌換禁止大量流通買賣的特殊物品。大傭兵團基本是不屑的,他們自己屯有各種各樣的物資。不過,對小傭兵團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嚴昭著一直想到基地的交易市場去看看,又不願意自己“賺錢”,結果他正煩惱呢,這邊就送來兩個得用的苦力。他真的很想對那位主謀者說一聲:“甚得朕心!”

千裏眼和順風耳沒有拒絕的權利,前者苦逼兮兮地拿著委托書出去了,後者依舊留在嚴昭著身邊監視——名為監視,實為打雜。

上午,跟著嚴昭著出去逛街,買了一大堆不知所雲的東西,充當一個人形行李架。

中午,跟著嚴昭著去吃飯,然而對方只點一人份的食物,只能吞著口水坐在一邊看著。

下午,嚴昭著吃完午飯出來遇見王宏宇,後者盛情邀請,前者推距不過,跟著去火種溜了一圈。走到訓練場的時候,不小心挑了點事,被嚴昭著扔在裏面,當了半天的人形陪練。

晚上,終於回到住處,還沒等好好松活松活,突然被嚴昭著叫起來,告知要去搬東西。

嚴昭著要人去搬的,是飛越那邊欠留一手他們的物資。

這天晚上回來後,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抽空去見嚴翊雪一面,突然聽到門鈴聲。門外是幾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飛越成員。

“嚴先生,你好,我們是飛越傭兵團的,前幾天的事情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們後勤隊長他知道錯了,特意吩咐我們把欠劉逸守的東西還回來。”

他們說明來意之後,就盯著嚴昭著問道:“對了,劉逸守他們呢?應該不跟您住在一起吧?他們在哪?要不我們直接上門,把東西送到他們那也行。”

嚴昭著瞇了瞇眼,“你們來遲了一步。那幾個人,在我們一起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把命丟了。”

“啊?這怎麽辦?”飛越幾人問道。

“沒關系,有東西要還的話,送到這裏來也是一樣的。”嚴昭著說道。回頭把這些物資帶去給留一手他們,也算給了他們一個交代。

“這樣,那也好。”大卡車停在樓下,飛越的這些人幫忙把東西搬上來,放在了屋子裏。

臨走的時候,其中一人忽然轉身問道:“對了,差點忘記一件事。沈團長想要問一下,靈芝小姐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沒有回來?我們團長婚禮在即,他很希望靈芝小姐能前去參加他的婚禮。”

嚴昭著低笑一聲,也不正面作答,“轉告沈團長不要擔心,該去的,當然會去。”

*

沈越發現,自己的未婚妻,整整一天,都表現得很不對勁。

焦急難耐,坐立難安,往常,這些情緒鮮少在她身上出現。可是今天,她何止焦急,簡直已經快要暴躁了。

沈越溫柔地問她:“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一天都沒靜下來。”

嚴翊雪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實在過於外露,只得稍稍壓制一些,敷衍道:“沒事,可能是我的例假要來了,這幾天心情難免不好。”

“那就好好休息。”沈越上來抱了抱她,奇跡般地,沒被她躲開。

他索性就這麽抱著,也不放開,過了一會兒,聽到懷裏的人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嗯?說。”

嚴翊雪忐忑道:“我想……我想見一下靈芝姐姐,她說過有一種中藥藥房可以緩和痛經的,但我當時沒記住,想要再問問她。而且很久沒見了,怪想的,你幫我邀請她一下,可以嗎?”

她其實恨死了這個男人,恨死了這種半軟禁的生活。對方牢牢掌控著她的一切,不管做什麽事,都要先行請示,獲得批準才能去做,這真的太糟糕了。

沈越松開手,面色微沈,“靈芝?你要見她做什麽?”

我當然是為了見兜帽先生啊!嚴翊雪在心裏吶喊。

不過她不敢說出來,懦懦道:“不是告訴你了嗎,我挺想她的,而且想跟她問一味藥方。幹嘛,現在我想見見自己朋友都不行了?”

“團長。”手下有人上來敲門,隔著一層門板說道,“去送物資的人回來了。”

“等著,我這就去見他們。”沈越站起來說道。

嚴翊雪連忙拉住他的手,好不容易有勇氣跟人開口請求,可千萬不要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回來再說,乖。”沈越安撫地拍拍她。

“可……”

對方已經出了門,嚴翊雪一下子洩了氣,癱在床上。

頭部頂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不舒服地挪了挪,把那東西拿開,入手間恍然發現,那居然是沈越的公文包,平常只放在書房,從不肯讓任何人接觸的公文包。

她精神一震,猛然坐了起來,做賊心虛地四下瞧了瞧,把那個公文包打開。

要有要有,一定要有啊。她祈禱著,希冀能從裏面翻到一點人體實驗的資料。

一刻鐘後,攥著那幾頁薄薄的紙,她一邊激動地翻閱,一邊使勁把看見的東西都記在腦子裏。腦袋時不時猛地一擡,焦慮地戒備著,以防有人突然從門外進來。

*

心腹手下把送貨時,嚴昭著的說法轉述了一遍,最後總結道:“這樣看來,那幾個殘疾人,還有那個女人,確鑿無疑已經死在外面了。”

沈越一邊思索,一邊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對了,還有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手下又把嚴昭著對千裏眼和順風耳的所作所為,描述了一遍。

“他還真敢。”沈越氣笑了,“用我的人賺他自己的東西,真以為背後有人撐腰,就誰也不敢動他了。”

以一個陰謀家的角度,去揣測一件根本莫須有的事情,無疑是痛苦的。因此,對於“黑衣人究竟想要做什麽”這個問題,沈越久久沒有想出答案。他覺得關於嚴昭著,還有那個黑衣人的一切,都太撲朔迷離了。

他開始思考,要不要幹脆來個引蛇出洞,把黑衣人直接給鉤出來。

“團長,還有一件事,光刃傭兵團前幾天出任務的人,今天回來了。”手下說道。

“哦,他們又怎麽了?”

“有幾個人說,他們做任務時,在外面碰見了一個全身罩著黑色長袍,長著翅膀能飛起來的怪人。這個怪人的描述,聽起來……”跟孫偉光和靈芝他們看到的一模一樣。

聽到這個消息,沈越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那黑衣人都做什麽事了,詳細說說。”

“他起先一直跟著光刃的車隊,好像在找什麽東西,後來,幫光刃打死了一只很厲害的喪屍。”

“幫,光,刃?”沈越將這三個字放在嘴邊反覆咀嚼,而後冷冷一笑,“果然。”

手下離開後,沒多久,別墅大門從外面打開,嚴成周和白藺從外面走了進來。

“嚴叔。”沈越站起來打了個招呼,“今天司令部挺忙的?你和白特助出去很早。”

嚴成周走到沙發前坐下,扯了扯領子。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疲憊,靠在靠墊上,搖了搖頭,“司令部那些事,不提也罷。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嚴叔盡管問。”

嚴成周看著他,“你還在調查那個嚴昭著的事?”

沈越想了想,索性直說了,“對,他來歷成謎,身份蹊蹺,我對他懷疑很深。”

“你懷疑什麽?”

“……”沈越說道,“和外人勾結,對基地圖謀不軌。”

“僅僅是因為一個,誰也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只出現過一兩次的黑衣人?”

“這一個原因就夠了。”沈越說道,“您還不知道,光刃傭兵團這次任務的時候,也遇見了這個黑衣人,現在,誰也不能否認他的真實存在了。”

他繼續道:“他出現在光刃任務的必經之路上,還幫他們殺死了一只很強大的喪屍——他幫了光刃,為什麽要幫?他之前挑撥火種和咆哮的關系,試圖抹黑和分裂飛越,現在又跟光刃摻和在一起,時間一長,基地裏大型傭兵團之間的關系,勢必會被這個人搞得一團糟。”

“光刃也遇到他了?”嚴成周想了一下,“要不,我把用晦叫過來,問問他具體情況?”

半晌,沈越才說道:“您叫他來吧,我跟他也的確,很久沒好好交流過了。”

嚴成周吩咐身邊的警衛員,去光刃總部通知沈用晦。警衛員是速度型異能,來去如風,不一會兒便回來,匯報道:“那邊推辭了,說有事脫不開身。”

“呵,”沈越嘲諷地笑笑,“這是在跟我們撇清關系呢。嚴家?沈家?人家一個都看不上。”

嚴成周也有點惱怒,沈用晦擺出一副絕交姿態,太不給他面子了。不過他知道沈用晦的問題現在不是重點,“算了,這次就先不計較,他自己不識好歹,我們還能一般見識嗎?”

“估計就算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沈越說道。

嚴成周看著他,“那麽,你是想……”

“引蛇出洞。”沈越說道。

“連人的影子都摸不著,怎麽引?”

“他可能跟那個嚴昭著一直保持著聯系。不過,我目前也沒有想好,究竟用什麽樣的辦法,才能真的觸到他的怒點,讓他自己跳出來。”

沈默片刻,嚴成周說道:“不用想了,就從這個嚴昭著身上下手。”

“直接,殺了他。”

*

千裏眼和順風耳只當了一天免費勞力,就收到了上面撤退的通知。

倆人百般慶幸,如蒙大赦地跟嚴昭著說了告別。

嚴昭著還覺得有點可惜。

這天晚上,天光黯淡,星月朦朧,大風高號,有如怒浪洗刷長街。

前半夜還算平靜,後半夜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雨滴在狂風中四下飛散,雨勢漸大,籠罩基地。

天地在暴雨中萬籟俱寂,等這夜過去,一切都將杳無行跡。

暴雨天沖洗罪惡,適合殺人。

嚴昭著半夢半醒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聲“哢噠”的輕響。

門口有人,不止一人。三個異能者。

他們的蹤跡,在精神力的掃探下暴露無遺,毫無隱蔽可言。

嚴昭著皺眉不解,這很顯然不是普通的入室搶劫或偷竊,是針對自己?基地裏有誰會針對自己針對到直接雇人暗殺的地步?

三名異能者靠近了臥室,即便明知道目標是個毫無異能的普通人,他們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上面下發的任務是,確保這個人在基地人間蒸發——也就是不留任何痕跡地把人殺死。聽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做起來,是有許多註意事項的,他們謹慎地挪動著身形。

突然,其中一人猛地頓住。

他的異能不是攻擊類型,而是紅外線掃描,此時此刻,映在他眼底的紅外線圖畫,看上去如此驚悚:門後,赫然立著一個人影!分明應該熟睡在屋裏等待被殺的目標,居然就埋伏在門板背後,等待著他們!

在一片黑暗陰森的環境裏,那個蓄勢待發的紅色人影,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提醒還是不提醒,紅外線異能者考慮了僅僅半秒,覺得不該打草驚蛇。於是,在身後兩名同伴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他身形暴起,猛地向前竄了一截,手裏亮銀色的尖刀,閃電般向那道門刺去!

“劈啪”一聲,木門碎裂。

嚴昭著輕身騰躍,腳尖在刀刃上一踩,順勢踢在紅外線異能者的腦袋上。

一股鮮血急迫地飈出,紅外線異能者整張臉被踢變了形,身子也隨之一扭,跌落在一邊。

嚴昭著一個前空翻,兩腳側提出兩道殘影,往剩下兩名異能者的胸口分別踹出,兩人胸腹後凸,連連後退,穩住身形時也吐了血。

男人沒有乘勝追擊,就勢落在地上,與三名異能者站成了一個看上去非常危險的三角形——三人在角,他在正中。

“該死的。”行動被徹底打亂,幾人不甘,鼓動全身異能再度襲上。

異能到了嚴昭著周身,驀地消失不見。

“怎麽可能?”他們一楞。

抽出窄刀,隨手挽個劍花,嚴昭著身形迅猛,一一從三人面前閃過,等他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的腳筋已被挑斷,癱在地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三人不甘,用盡全力擠壓出自己全部的異能能量,也不管用出了什麽招式,直接轟了過去。

嚴昭著用吞噬異能包裹周圍,從熱烈燃燒的火網和滿天飛灑的金屬片當中穿行而過,一拳,再一拳,又一拳,砰砰砰,把三人肩膀和胳膊上的骨頭砸得粉碎。

戰鬥結束了。

夢幻一般的快。三個殺手至今都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普通人會有這麽強烈的警覺性,為什麽異能打到他的身上就會失效,為什麽他能有這麽強悍的戰鬥能力?

嚴昭著蹲下身子,看著其中一個人,“你們是什麽人?誰派來的?”

那人倒也硬氣,側過頭去,不講話。

嚴昭著並不跟他廢話,把他一只手挑起來,不知從哪裏摸到一根牙簽,抵在對方的指甲蓋內側,慢慢地,旋轉著,插了進去。

“啊!!!”對方忍受不了地喊出聲來。

嚴昭著的聲音在他的慘叫和潑天的大雨裏如此清晰,“誰派你來的?告訴我。告訴我,就停手。”

“放屁,”這人還是不肯說,“有本事就……就殺了我們啊!”

“殺了你,那不叫有本事,那是頂沒本事。”嚴昭著手裏猛然一使力,那人痛得咬破了嘴唇,差點把整個下唇都給咬下來。

“說,讓你痛痛快快地死。不說,有的是小招數等你。”他的話語裏,洋溢著一種令人恍惚令人心折的魅力,眼尾輕挑,流瀉出說不出的動人意味。

“別別別,我說我說。”殺手終於受不了,把一切都交代了出來。

“我們也什麽都不知道,我們是暗影傭兵團的,殺你是接到了一個秘密委托任務!委托方身份很神秘,我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暗影傭兵團?這傭兵團在基地的哪個位置?”

對方忙不疊說了。

嚴昭著抽手,摸了摸下巴,“稀奇,為了殺我還能請動專門的殺手組織,我是得多麽值錢啊。”

“大,大哥,我們……”那個人氣喘籲籲地說。

嚴昭著又問了幾個問題,對方能答的都答了,可關於任務的依舊什麽都不知道。不僅一人,三人都是如此。

看出他們的確沒有撒謊,他挽刀隨手一抹,抹開了三個人的脖子。

鮮血瞬間刺出,如同利刃刺向他的臉頰,一道血痕印了上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腥的,甜的,鐵銹味兒。

半個鐘頭之後,他的身影出現在暗影傭兵團的總部。

暗影是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二線傭兵團,之所以說“看上去普普通通”,是因為它幹的那些骯臟事都是私底下的,從來不過明路。

在環境如此惡劣,所有人都在與喪屍奮勇抗爭的末世,一個人類傭兵團,居然能以“暗殺”為主要業務,毫不介意人類內鬥帶來的後果,可見團裏成員會是一些什麽樣的貨色。而縱容這個傭兵團生存下去,甚至出錢把它養大的那些人,更是首當其沖的罪魁禍首。

嚴昭著一路殺到團長的房間,依然什麽都沒問到。暗影傭兵團的團長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雇傭他們來暗殺他。

他思忖著,敵人藏在暗處,始終是個麻煩。不管自己實力有多麽強大,都必須加以警惕。

不過……現在他困了。

他回到住處,簡單清理一下,然後上床補覺。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再醒來時,事情已經在基地飛速地傳開,全基地都陷入了不可名狀的驚慌失措。

*

暗影傭兵團一夜之間被人屠了!!!

滿門慘死!!!

不光是屠殺,還是羞辱!殺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割喉,然後把五十多個淌著鮮血的高壯男人,用繩子吊在傭兵團駐地院墻的四周,吊了整整一圈。

地上的鮮血,直接流成了一道繞墻環伺的護城河,直到中午都沒幹涸!

是誰……居然能有這麽可怕……殺人一整個團,卻沒弄出任何動靜!

為此感到拍手稱快的,可能只有一些三四線傭兵團和普通群眾。

暗影雖不是一線,但在基地裏,是實打實的關系戶。裏面所有成員都至少有殺人強奸的罪名,他們燒殺搶掠根本沒人去管。據說暗影的團長,是基地某個高層的親戚,所有私底下不足為道的秘密委托,都是這位親戚給介紹的。

委托方自發地庇護暗影傭兵團,而後者雖肆意妄為,也非常懂得分寸,只會欺負弱小,因此,上面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如今,他們總算遭報應了!

大快人心!

可除了這些弱小群眾之外,廣大的一二線傭兵團,或是稍微有點實力的人,都感到害怕了。

一個隨意來去,取你性命猶如探囊取物,還隱在暗處的,這麽強大的人,誰不怕?

黑衣人存在的消息,藏得並沒有那麽嚴實。

一星半點,捕風捉影地傳了出去。

沈用晦是光刃團長,這個消息,自然能夠傳到他的耳中。

“什麽?”他楞住了,“屠殺暗影傭兵團的人,是那天我們遇到的黑衣人?”

李成鄴點頭道:“按描述來看,很有可能。”

沈用晦一下子站起來,“他為什麽要……”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

是被惹怒了吧,遇到了什麽危險嗎?

“當局沒有針對這件事做出什麽公告或聲明嗎?”

李成鄴搖搖頭,又點點頭,“聲明倒有一條,司令部剛才貼出了告示,說鎖定了跟這件事有關的犯罪嫌疑人,中午就要實施抓捕。”

袁彬插嘴道:“誰家抓壞人還帶貼告示的,當局嚇壞了吧!我看,這是貼告示提醒那人趕緊走呢,要不抓人不成,自己再被屠了怎麽辦。”

“不知道,”李成鄴說,“不知道他們究竟怎麽想的。我們的人都散出去查探了,抓捕行動一旦開始,就立即能收到消息。”

沈用晦一手撐在桌邊,彎下了身子。

“你怎麽了,怎麽這幾天老是犯病?”

“沒事。”他沈聲說道,“密切註意情況,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

當局沒有嚇壞,他們是被玩壞了。

公告欄裏那張告示,是白藺私自貼出去的。

嚴家別墅。沈越也不管這不是在自己家,氣得砸碎了桌子上的所有東西,最後還是氣不過,手裏一狠把桌子整個給掀了。

他沒用異能直接懟上已經是客氣了。

白藺這個蠢貨!到底知不知道屠殺一個二線傭兵團是什麽概念!!!

就算這個二線傭兵團人少!就算當時是雨夜!就算是趁人熟睡時的偷襲!那也他媽跟普通的殺人不一樣!

沈越為人向來謹慎,做出引蛇出洞的決定,對他而言已經是冒險舉措。

今早聽說暗影整個被屠的時候,他當機立斷做下決定:絕不再去撩虎須了!

沒想到,這條令他心生懼意的虎須,讓白藺替他給撩了!

不,不是替他!是替整個司令部!

沈越氣到極致,最後狠狠地笑了,“嚴叔,這他媽就是你看好的人,就是打算當兒子培養的貨色。”

嚴成周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殺了嚴昭著。

在他看來,殺了嚴昭著,這事兒就算完。

即便沈越再怎麽強調黑衣人的強大、黑衣人的陰謀、黑衣人跟嚴昭著有聯系,他都不以為意,壓根沒放在心上。

對他而言,黑衣人這個說法,無非就是給殺死嚴昭著,提供了一條合理的理由而已。因為真實的理由,肯定不能宣之於口。

他沒想到,黑衣人居然真的存在。真的有那種,能夠秒殺三級喪屍,一夜屠殺五十名傭兵的強大存在。

算計失敗,已經夠氣了,這個關頭,白藺還來給他添麻煩。

還抓捕?還要貼告示?他就不怕黑衣人看到之後,把屠刀駕到自己脖子上???

沈越看著嚴成周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就讓他們自己去自作自受吧,他只要把嚴翊雪好好護起來,管誰去死。離了首都,又不是沒地方可去,萬一最後真的惹怒了黑衣人,只要逃往h市,他還能反客為主。

他決定回去打點一下,情況一有不對,就馬上來把嚴翊雪接走。

他走之後,一直僵在那裏大氣不敢喘一聲的白藺,終於狠狠吸了口氣,仿佛松懈下來一般。

嚴成周指著他:“白藺,你別以為我真不敢收拾你!就是那一點知道得多的優勢,你還真覺得自己無可替代了?誰允許你今天自作主張的!你知不知道這樣會給基地帶來什麽!萬一真的把人惹怒了……”

白藺急忙上來解釋:“嚴叔,我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我當然清楚。可是嚴昭著那個人,必須死!不能因為有個勞什子黑衣人護著他,就饒了他啊。”

“勞什子黑衣人,呵呵,白藺,你口口聲聲說著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可還是不把該放心上的放在心上!”

“嚴叔,事情不能像你那樣理解,站在你們這些不知情者的角度上,黑衣人當然是很厲害很可怕的,可是我是知情者呀,縱觀……”

他頓住,擡了擡頭,意識到嚴翊雪和嚴翊爭還在樓上,怕叫人聽見,含糊不清地拐了個彎,“縱觀我全部的記憶,真的不記得,什麽時候出現過一個這麽厲害的人物。看他這麽張揚放肆的行為,按理來說,應該很出名才對呀,可為什麽我沒有聽說過呢?”

“他沒有笑到最後,嚴叔。他沒那麽可怕。”

嚴成周面無表情,“你太想當然了。”

“不是我想當然,是殺嚴昭著這件事,比黑衣人重要多了。您是知道內情的,怎麽能放任嚴昭著活著?他必須死。”

“呵,”嚴成周說道,“所以你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說今天中午我們要去抓人?這又算什麽?”

“嚴叔,”白藺用一種隱隱撒嬌的語氣,“你想,我們再進行暗殺或抓捕,肯定不能成功的。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抓人就不一樣了。讓基地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嚴昭著是個罪犯,難道黑衣人還能把整個基地都殺了嗎?要對付這種人,發動人民群眾的力量,把他淹死在人海裏,才是正確的方法。”

“雖然我在告示上寫著中午抓捕,可是他的住處附近,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的眼線。如果他想逃走的話,抓捕行動立即就能開展,大街小巷的所有人,都會知道,這是個罪犯。”

見嚴成周還是不為所動,白藺低了低頭,失落道:“嚴叔,我讓你生氣了,對不起你這麽久的培養和看重,真的很對不起……我……”

他咬著下嘴唇,偷偷擡眼,“那我現在就去把告示揭下來好了。”說罷擡腳要走。

“你給我站住。”嚴成周喝止,“公告都貼出去了,這時候再撤,司令部的威嚴在哪裏?”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錯了。”白藺轉過身來,好讓嚴成周看到他故作堅強的表情,“嚴叔,讓你失望了,我真的很難過。雖然一直管你叫叔,可我心裏,真的是拿你當……當爸爸看待的……”

“我……我從小就沒爸,都是被我媽一手拉扯大的,聽說我爸年輕的時候找小三,我媽那人剛硬,一氣之下就帶著我走了,從小,我都沒有感受過父愛,所以忍不住就把嚴叔……”

嚴成周心裏一軟,“算了,你過來。”

白藺踟躕。

“別杵在那了,過來給我坐好。”嚴成周嘆了一聲,“你呀,唉,小藺,你心裏的想法,嚴叔都清楚。其實嚴叔何嘗不是也把你當兒子呢?咱們相識得晚,緣分卻深,嚴叔也有一個,像你這麽大的大兒子,如果他還活著的話,身世經歷,恐怕是跟你一模一樣的……”

白藺第一次聽說這種事,雖然他不關心嚴成周到底有多少兒子,但話題被引開,他就很高興了,“嚴叔,你還有一個兒子啊?那翊爭其實是排行第二?”

嚴成周笑容淡下去,“那都不重要,我大兒子平安,才是我真正的兒子。”

“哦……”

嚴成周看著他乖巧的模樣,覺得大兒子如果長大了,也該是這麽一種樣子,在長輩面前聰明乖巧,在外面又能獨當一面。他心裏既難過又安慰。

與此同時,二樓。

嚴翊爭和嚴翊雪擠在走廊的暗角裏,默默聽著樓下從爭吵變成融洽。

“哥……”嚴翊雪輕聲說道。

嚴翊爭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後,他把妹妹抱在懷裏,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嚴翊雪用氣音說道:“我要去救人,哥,你幫不幫我?”

*

嚴昭著一覺醒來,日上三竿。

他睡覺時,外面的嘈雜聲,聲聲入耳,但只要沒有危險信號,他就可以一直置之不理。

他簡單地洗漱,拿上一身新衣服,打算到水系異能者開的澡堂裏,把昨晚粘在身上的血腥味都洗掉。

推開門,樓道裏空無一人。這個空無一人,指的是連聲音都沒有。精神力掃視,他發現,這棟樓裏居住的其他人都不在房間。

樓是一棟空樓,外面卻人山人海。

他站在三樓的窗前,往下面看了看。

由於官方公告說,今天抓的人只是個牽線搭橋的普通人,不是殺手本人,所以民眾沒那麽害怕,放心大膽地出來看熱鬧。

治安隊排排挺立,來了整整一個方隊。

嚴昭著醒來的時間,正好也是他們正式開始抓捕的時間,他剛剛把頭縮回來,便聽到下面的大喇叭響起聲來。

“裏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現在有人指控你涉嫌暗影屠殺案,以及謀害隊友侵占財物罪名,請你立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要做無謂的掙紮!放下武器,走出樓道,蹲下投降!重覆一遍!立即放下武器,走出樓道,蹲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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