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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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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倉庫

林念兩人剛一擠進來,後面的喪屍大軍終於蜂擁而至。大家連忙齊心協力地將門重新堵好。

林念跌坐在地上,十四歲的小姑娘面色煞白,雙目噴火地看著李力——她知道剛才遲遲不開門一定是這人在搗鬼。

林素滿目擔憂地從旁邊撲過來,打斷了她即將脫口的興師問罪,“念念,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林念看著溫柔可親的姐姐,一個沒忍住,眼淚奪眶而出,“姐!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姐,嗚……”

林素的面色在妹妹看不到的地方顯得陰晴不定,她胡亂撫了幾下妹妹的後背,擡起頭來,正與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對上。

嚴昭著把槍收回槍套,散漫的視線在林素臉上隨便撥了幾下,嗤笑一聲,不再關註。

他拔了次槍,殺了個人,好生將在場之人威脅了一番,完事卻只當看了一場好戲,從容抽身。

李力又驚又怒,見那黑壓壓的槍口被收回,聲音便大了幾分:“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有槍!”

所有人都在看著嚴昭著,每一個人的視線裏都隱含驚駭,他們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嚴昭著殺人了,像殺喪屍一樣輕描淡寫毫不費力地殺了一個人,可是殺人和殺喪屍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當然,李力和他僅剩的兩名小弟,懼怕的不是殺人這件事,而是這件事代表的意義:嚴昭著有了能威脅他們安全的能力。

“放心吧,只要你們是好人,我也是個好人。”他笑得一臉純潔,拍了拍腰間槍套。

最遲後天,他就能離開這裏,在此之前不想見到什麽幺蛾子。

等他離開,隨這幫人怎麽鬧騰,死了就是自己沒本事。

李力陰測測地盯了他半晌,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為什麽讓人關門?那小賤人被劃傷了,就在右胳膊上,不瞎的自己去看個明白!”

“什麽?”

“劃傷?”

王濤連忙檢查自己的身體,確認被劃傷的那個不是自己。他的目光朝林念看了過去。

林素聞言,摟著林念的手一下子就放開了,一個蹦子從地上跳起來,就像沾到什麽惡心的東西一樣,生生後退了三米遠。

“姐?”林念難以置信地擡起頭。

“你你你,你傷傷著了?”林素語無倫次地說。

“我沒有!”小姑娘舉起右胳膊,讓人看到她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口,“這不是喪屍劃傷!喪屍劃傷之後傷口是會變黑的!你們看啊!你們看啊!”

“誰說的一定要發黑才是喪屍劃傷?你們見過嗎?你見過嗎?你見過嗎?”李力反口問道。

被他點到的人都搖搖頭。

“你們信我,我不會騙你們的。這,這是我之前就觀察到的!”她意識到自己的話可信度不高,以眼神哀求地望著之前玩得好的兩個女孩,“你們來說,你們告訴他們,這是我們之前一起看出來的,不是嗎?”

一個女孩畏畏縮縮、唯唯諾諾道:“是……是聊天的時候說起過,但誰知道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啊……”

另一人附和道:“這種事,誰也不好下結論的……”

聲音在林念的眼神中漸漸變弱。

圍觀幾人卻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萬一真變了喪屍可怎麽辦。”

“那要萬一沒變呢?”

“不行不行,誰冒得起這個險?”

“她會傳染我們的。”

“把她趕出去!”

“對,把她趕出去!不能讓她待在這裏!”

“你受傷了,會變喪屍的,別怪我們這麽對你。”

被拒門外的絕望還未褪去,眾人唾罵的絕望又浮上來。

林念的世界始終是由善構成的,那個小世界溫暖、安全、無風無浪。她躲在其中感受幸福,從未見識過真正的大起大落。

善意被惡意一擊即潰。

一名小弟伸手去揪林念的領口。

“不要!”林母一下朝他撲來,求助地喊著,“你們不要這麽對我女兒,擔心她變喪屍,不如把她綁起來好了!萬一沒變再放了她,沒變就放了她!求求你們了!”

“媽!”這是林念。

“媽!”這是不讚同的林素,她看看李力,又看看自己親媽,對林母使了個眼色,“最先發現念念劃傷的是力哥,咱們聽力哥怎麽吩咐。”

“我來綁她!我這就把她綁起來!”林母叫著,淚流滿面,“力哥,念念還小,她才十四歲啊,你放她一馬吧。”

“放?”李力嗤道,“我要放了她,她肯放我嗎?你不是沒見識過喪屍的力量,區區幾根繩子,綁得住她嗎?”

“你也太沒人性了吧!”王濤忍不住道。

“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幾個看住她,保證屍變第一時間殺了就是了。”柳思思冷冷道。

林母突然醒悟:“有槍!有槍!這個柱,柱……他有槍的!讓他看著我女兒,我女兒一個不對,他肯定就開槍了!”

李力聞言,想到了什麽,不耐煩的面色有所好轉,“要不這樣吧,你們先把她捆起來。嚴老弟雖然有槍,但也不能時時刻刻看著她啊。我看我們不如輪換著來,你看她一個小時,我再看一個小時。你自己一直盯這麽長時間總會出現疏漏的,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等其他人發言,林念嗆聲道:“你怎麽這麽卑鄙!”

她腦子也是難得好用了一回。但她寧肯去死,也不願嚴昭著為她把槍拱手相送。

李力算計那把槍,司馬昭之心,所有人都懂。

林母跪在地上,對著嚴昭著,砰砰砰地磕起頭來,“柱小哥,是我不好,我連續好幾天說你那麽多壞話,我不該那麽說你的,你就原諒我吧,求求你了,救小念一回!你跟力哥也說句話,力哥,求你網開一面饒過小念吧,她才十四歲啊!你要我當牛做馬,幹什麽都行……”

“媽,你別……”

林母擡頭時,額上已是血光一片。嚴昭著微微笑著,也不說話。

“嚴老弟,你倒是發表發表意見啊?”

李力恨死這個總是脫離掌控的年輕人了,他就沒見過這麽能裝逼的人,簡直就是一臉逼樣,年度逼王。

“我想起以前鄰居家的熊孩子,”嚴昭著笑著說,“心野,記吃不記打,吃了熊心豹子膽,一遍又一遍地挑釁他爸爸。”

他說完,拔槍再度舉起,直指李力眉心。

“不過他每次都會知道,他爸爸還是他爸爸。”

操!

看著那剛收回又亮出的槍口,李力一口氣竄上來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這他媽犯規啊!動不動就拔槍!還能不能好好威脅人了!

問題是這家夥不光是拔個槍,他是真能殺人啊!

李力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在哪兒了。面前這人不是能裝逼,他是真大佬!

要是異能再強點……他恨恨地想。然而沒用,他現在只能石化□□凡胎,而且根本伸不到那麽遠距離。

嚴昭著說道:“別愁眉苦臉的,辦法也不是只有一個。要不聽聽我的辦法?”

他用空的那只手指指墻壁,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小房間還有一個通向隔壁的側門。

“傷口發黑才會變喪屍,我相信你。你跟我去隔壁嗎?”他對林念說道。

林念呆呆地望著他,一句輕飄飄的“我相信你”振聾發聵,不斷在她腦中回旋。

“走吧。”他輕輕笑了下,末了又問李力,“力哥覺得我這個辦法怎麽樣?”

媽賣批!

李力溫柔地點了點頭。

*

最後一起去到隔壁房間的,除了嚴昭著和林念,還有柳思思、穆青、王濤。

林母欲言又止,她還是跟著自己大女兒留在了另一邊。

隔壁房間是個倉庫,裏面放的都是些日常用品,紙筆文具、床單被罩、水桶臉盆之類的。

柳思思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對幾人說:“看來這是個普通的倉庫,隔壁住的應該是管理員,已經逃了或死了。”

嚴昭著已經用精神力仔細探查過,“這是一排倉庫。這一間是日用品,所以跟管理員的房間連在一起。旁邊應該都是醫療物資。”

“這個推測倒是合情合理。”柳思思以為他是猜的。

幾人在中間空曠的地方坐成一個圈,想到剛剛的事,一時無言。

尤其林念,受的打擊頗大,整個人蔫蔫的。

穆青呼嚕了一把她頭上的亂毛,沒得到想要的反應。

他也不避諱,當著小姑娘的面,直接問道:“是真的嗎,傷口發黑才會變喪屍?”

“目前來說是的,這丫頭觀察很仔細。”嚴昭著說著,指了指她的胳膊,“傷口最好還是包紮一下。以後記著,沒條件包紮也不能裸、露在外,感染發黑的傷口第一時間剜掉,還有存活可能,就算活不了也能多撐幾個小時。”

“剜掉傷口還能活?”

“很小的可能,需要剜去腐肉或截肢,然後隔離三天,三天不屍變就是不會變了。還要小心失血過多,以後醫療條件會越來越差,很多人不會死於屍變,而是死於疾病和外傷。”

“避免感染的幾率還是很低。”法醫作出結論。

“令人發指的低。”

穆青沒有問嚴昭著為什麽能知道這麽多。其他人都對這番話將信將疑,只有穆青遵從自己內心的聲音,選擇完全相信他。

看起來很任性的舉動,不知為什麽,很少出錯。

他遲疑片刻,還是問道:“你的槍……”

嚴昭著說:“是你想的那樣,我撿的,抱歉,不能給你。”

穆青苦笑,“就算給我我也不會用,在你身上反倒能發揮作用。也算我們隊長犧牲後還做了好事了。”

“你是刑警,不會用槍?”

“我是法醫。”

嚴昭著於是心安理得地將手|槍塞回去,想了想,借背包遮掩,從空間鈕把警棍拿出來。

“這個給你吧,我用不到。”

穆青沒有推辭,說道:“謝謝。”

嚴昭著發現穆青這個人跟他很合拍,話少有腦不作死,可以說是評價很高了。

他們對話的時候,林念搬了張椅子趴在旁邊,蔫不拉幾地聽著。

穆青不時擡手擼擼毛,她就擡起頭來,眼神濕漉漉的,小動物一般。

“趁現在多見識見識,不是壞事。”他忍不住說道。

“看過‘這個殺手不太冷’嗎?”林念問道。

“怎麽?”

“裏面有一句經典臺詞。‘生活總是如此艱辛嗎,還是只有小時候如此?’”她說,“大叔不應該回答‘總是如此’,長大比童年艱辛多了。”

穆青說道:“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個小男孩,五歲的時候目睹自己親爸家暴親媽,爸爸失手將媽媽殺死,鋃鐺入獄。小男孩被爺爺奶奶養了幾年,爺爺奶奶生病去世,借住在舅舅家,被罵作掃把星,承包所有家務父母財產被奪還差點不讓上大學。大學畢業後成為一名醫生,後來辭職進修成為法醫,以為擺脫自己不幸的童年,卻在醫院和警局兩個地方看遍眾生疾苦,終於明白,不幸不止童年,而是貫穿一生。”

“太悲觀了。”一直傾聽的柳思思說。

“恰恰是樂觀。”穆青搖頭笑道,“聽說過小林一茶嗎?著名的俳句詩人。他的一生坎坷不幸,三歲喪母,被繼母虐待、掃地出門,妻子早逝,遇火災家財散盡,長年貧病潦倒,一生白發人送盡黑發人,所生三子一女,全部早夭。這個人寫過一首我最喜歡的詩,念給你們聽。”

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

然而,

然而。

“什麽意思?”林念呆呆地問。她感到那首詩艱難晦澀,她一句都聽不懂,卻仿佛能從其中,汲取千萬力量。

嚴昭著插話道:“別想那麽多,休息一下吧,晚上跟我去別的倉庫收集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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