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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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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末世

嚴昭著聽黛彌爾講述了一個故事。

據說,她來自一個名叫蜃西星域的地方,是一名在役艦軍軍官。

她服役的艦隊在星際航行中不幸遇險,士兵們的身體機能出現衰竭,最終全艦覆沒,活到最後的只有她一個。

正當她也陷入絕望,留下遺言時,戰列艦突然遭遇了一座龐大的宇宙蟲洞。

整艘戰艦被蟲洞卷入,來到了太陽系。

在這裏,她發現了一座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地球。奇異的是,地球人類與蜃西人類,兩個相隔數億光年的物種,居然有著近乎相同的身體構造——除了前者還未進化出基因護盾之外。

基因護盾本質上是一對新的染色體,是碳基生命進行長距離宇宙航行的保障。沒有基因護盾的人,一旦長時間離開母星,在宇宙各種有害物質和輻射的包圍下,寸步難行。

黛彌爾服役的艦隊,正是因為遭遇不明襲擊,致使基因護盾失效,士兵們才衰竭而亡的。

由於沒有星圖,害怕迷路,她將戰艦留在地球同步軌道上,任其繞地公轉,便只身來到地球定居。

在這裏,她認識了一個黑發黑眸的年輕男人,與其結合生下了一個兒子。分娩後不久,意外發現丈夫的背叛,便負氣出走,自此不知所蹤。

她離開時,並沒有帶走那個僥幸逃脫生殖隔離的孩子,她只是給對方留下了一大筆遺產,並為其取了個可憐兮兮的名字——平安。

蜃西語的“平安”,音譯為漢語,便是“昭著”。

*

高寒站在狹窄擁擠的鋪子裏,一邊等待糧油店老板從櫃臺後面的裏間鉆出來,一邊面無表情地提出了自己的購物要求。

那老板矮胖高肚,頭發稀疏,聽到他的話,兩腿互拌了一下,差點沒摔成個狗啃屎,“你說什麽?要多少???”

“……”高寒頓了頓,“全部的,你能賣給我的,我都要。”

“全,全……”

“嗯。”他點點頭,“米面雜糧,都要。”

“但,但……”

“賣嗎?”

那老板瞪了瞪眼睛,終於回神兒喊道:“賣,賣,當然賣!”

高寒頓時覺得自己像個正在嫖妓的恩客。

如此這般,他出入很多店面,談下了很多買賣,談成後店老板負責雇人送貨,他只要刷卡付賬或帶人去銀行取錢即可。

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老嚴?”

“嗯,”嚴昭著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含糊,“怎麽樣了?”

“就是買點東西,還能怎麽樣,放心吧,說刷爆就刷爆,絕不給你省錢的。”

電話那邊笑了笑。

“不過,你真的不告訴我到底為啥這麽亂花錢?這一會兒我可已經花了小二十萬了,那房子都快給堆滿了。”

“沒事兒,不行就,就捐給貧困山區唄。”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遲鈍。

高寒皺了皺眉,“你怎麽了?還是頭暈?好好躺著吧,別想這想那的了。”

“嗯,沒事我就掛了,我去睡會兒……”

話音未落,那邊“哐”一下掛掉了電話。

“餵,餵?”

一張卡刷空之後,高寒站在路邊,擡頭望了望即將沈沒的日輪。

遠天的紅雲熾烈得仿佛要燒起來,那紅霞的色澤實在太過明熾,濃艷如血。

過了一會兒,當他轉身離開時,那赤緋血雲已變作了醇濃的紫雲,斑斕瑰麗的紫色燃盡了小半面西天,晚霞的餘熱炙烤在人的脊背上,汗滴滑下,爬升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高寒匆匆趕回了宿舍。

宿舍裏,康衡仍在糾結那個查ip的任務,齊東晁坐在床上,正在揮汗如雨地舉鐵。

超市裏,有人悠閑地選購商品,有人埋頭辛苦工作。

大街上,有人形色匆匆,有人駐足觀望。

世界的巨輪祥和平靜地運轉著,在等待撞上冰山的第一聲巨響。

*

2018年3月14日上午。

教室裏。

康衡坐在第一排,擡著頭認真聽課。

高寒和齊東晁坐在最後,一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另一個手機裏放著《五十度黑》,不時撩一下身邊人的胳膊。

過了一會兒,高寒心神不寧地說道:“三四節咱倆翹了去醫院看看老嚴吧,我總是覺得不放心。”

“怎麽了,昨天不是醒了嗎?醫生說是低血糖?”

高寒很頭疼,“低血糖也沒有二十年不低一早上低成那樣的,而且你見過低血糖一昏昏兩天?你可長點心吧齊東晁。”

齊東晁想了想,說道:“昨天老嚴讓你幫他去買東西了吧,你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嗎?”

“怎麽了,問這個幹嘛?”

齊東晁左看右看,壓低嗓子神秘兮兮地說道,“你知道嗎,昨天他拜托我去見一個人,給那人送了好大一筆錢,我到地方一看,居然是個認識的。那人外號叫刀三,在z市不幹不凈的那條道上,很有一番能耐,據說,是個倒|賣軍火的。”

“真的假的?”高寒驚訝道。他知道齊東晁家裏是開保鏢公司的,跟那些社會混子接觸很多。但平常,他對這種話題總是緘口不言,更何況,軍火販子跟社會混子,可不是一個等級的生物。

“這種話題擱以前我絕不往外說,但是今天實在憋不住了,別看老嚴平常一個偶像劇男主角的樣,實際上深得很,扮豬吃老虎呢。”齊東晁摸著下巴尋思了半天,“等會兒我跟你去看他,這個事兒,我必須得好好問問。”

高寒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正待開口,這時前面傳來一陣喧嘩。

“看外面天上!”

“那是什麽!”

一片灰藍的天空中,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了幾串明亮的白光,肆無忌憚、雜亂無章地劃下。

有人奇道:“是流星雨嗎?難道白天也能看到流星雨?”

另一人說:“可是氣象局沒有預測過啊,這麽大規模的流星雨,居然白天都能看到,氣象局會測不出嗎?”

一句話沒說到結尾,便聽得一聲巨響,學生們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地看著遠處升起的那朵小小的蘑菇雲。

一顆隕石撞在地面上爆炸了。

這聲巨響傳遍四面八方,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遠處的蘑菇雲,學生們一片嘩然。

然後,地面的震動才終於從遠處傳過來,先是玻璃在“哢噠”聲中驟然碎裂,然後樓房猛烈地晃動了起來。

老師扔下課本,大喊了一聲“緊急情況,大家快跑!”,揮著手一個一個地把所有人趕出了教室,自己則留在最後。

高寒和齊東晁眼疾手快地跑在前面,路過康衡的時候順手將他從座位裏撈出來,康衡卻叫道“等等老師”。

計算機圖形學的講師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日常講課如同念經,只有康小四才聽得下去他這門課,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於是三人扶著一個老頭走在了最後面,跑過樓道的時候,看到其他的教室裏也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人群。

當大部分人都已經緊急疏散出去之後,他們斷後的這一小撮人才剛剛跑下一樓,聚集在一樓大廳裏。

這時,震感已經結束,除了震碎幾塊玻璃之外,好像沒造成什麽破壞。

幾人停住腳步,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呼聲,“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了?”

只見不遠處的前方,一群人圍著一個戴眼鏡的清秀男子,他此刻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面部肌肉正在不自然地抽動。

眼鏡男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的理智逐漸潰散了,雙手放松下來,不再抑制自己的異常。他擡起頭,紅潤血色逐漸從臉上褪去,面部肌肉由於失去管控而變得形狀可怖,最詭異的是,他的黑眼珠變成了一種清透的灰色,瞳孔凝縮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

這一幕落在康衡的眼裏,從真人的肖像,逐漸變成了一副手繪插圖。兩個形象毫無出入地重疊在一起,令他開始飛速地回憶。

是的,他見過同樣的一雙眼睛,在兩天前,嚴昭著讓他調查的那個帖子裏。

“我靠,這是怎麽了?”

“他怎麽了!”

圍觀者紛紛感到毛骨悚然,有人試圖上前控制他,被他一把抓過,張嘴就往脖子上啃。前者急忙掙脫,脖子上出現了一個滲著血的牙印。

“日了狗了,”被咬的人捂著脖子疼得齜牙咧嘴,“快來幫幫忙,他好像有狂犬病!”

齊東晁正要過去,被康衡死死拽住扯了回來。

後者小聲說著什麽,眼神中盛滿驚恐,說話時,兩片唇瓣哆哆嗦嗦都碰不到一起。

下課鈴在此時響起,叮叮咚咚的旋律蓋過了他微弱的說話聲。

齊東晁湊過去,大聲地問道:“你說什麽?大點聲,我們聽不見!”

“下課了……”

“下課怎麽了,你到底想說什麽啊小四?”

康衡總算克服自己的哆嗦,一個激靈嚎了出來:“他是喪屍,快跑!!!”

一群人被這句喪屍雷得不輕,高寒尷尬地去拍他的肩膀,“小四,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康衡也不辯解,左手扯過舍長大人,右手扯過圖形學老師,對準齊東晁的屁股把他往前一踹,就開始撒腿狂奔起來。

在那個小身板突然爆發出的強大驅動力之下,弱雞學霸帶著兩個人跑得那叫一個一騎絕塵。齊東晁沒能拴上他們,被遺留在原地,目瞪狗呆地保持著一個爾康手的姿勢,從頭至尾沒咂過味兒來。

“跑啊傻逼!!!”康衡回頭怒吼。

“我勒個去……”齊東晁只得邁腿跟上了。

當他們跑出樓道門的時候,響徹校園的下課鈴聲剛好戛然而止。

10點整,帖子裏預言的時間,到了。

*

三天後,z大附屬醫院裏。

嚴昭著昏迷了將近一周,這一周裏,他只醒過兩次。

第一次,是讓高寒和齊東晁幫忙購買物資,第二次,是末世來臨時,掙紮著爬起身,把所有門窗關死關嚴。

當他終於真正醒來時,末世,已經開始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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