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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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程默被警方帶走,至今已有兩天光景,一丁點消息都沒有,可以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每個人都擔心他的安全,歐陽夫人更是破天荒地來到前夫家,也就是他們離婚前共同居住的房子商量對策,捎帶手領來的還有一群小崽子。

除了程父跟兒子幹架那次,家裏好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上一回還是他們離婚前,共同為兩個兒子慶生。

歐陽夫人已經委托律師向法院起訴了會計和他的公司,因為雙方的糾紛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為了盡快解決此事,法院通知他們兩天後開庭審理。

歐陽夫人按照律師的建議,將能查到的證據全部搜集起來,預計勝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前期準備能做的他們都做了,接下來只能等待法律還個公道了。

洛葉又去公安局打聽消息,然而警方的答覆讓他大為震驚——程默配合完調查,早在一天前就離開局裏了!

既然平安出來,為什麽他沒有跟任何人聯系呢?

洛葉對警方的說法將信將疑,但如果他們要拘留程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沒道理不通知家屬一聲啊,難道,程默受不了輿論壓力,脫困後,選擇找個沒人的地方自行了斷了……

越想越後怕,洛葉腦中開始不受控地亂想程默可能自_裁的一百種方法,他簡直要瘋了,在警察轉身的瞬間一把抱住人家胳膊,請求幫忙找人。

鑒於一個在校大學生莫名失蹤,警方也擔心程默會承受不住心理壓力選擇輕生,很快派出部分警力查看道路監控。

麻煩的是程默具有很強的反偵查意識,專挑沒有監控探頭的路段走,經過一整天的調查,警方只在個別視頻中發現了他的身影,無法精準規劃出他的行動路線。

警方高度重視此事,甚至動用電視臺的公共資源發布尋人啟事,一時間輿論嘩然,一些聲討程默的人轉而開始同情起他的遭遇來了。

但對家人朋友來說,就算打贏官司,如果人沒了,一切都沒有意義。為今之計,只有動員所有能動員的力量一起找人才是正道。

洛葉記錄下程默曾經出現過的地點,親自帶領他的家人上街打聽下落,秦朗、苑濛濛和艾嵐叫上自己的朋友,夏亦可發動她的同事,總之,能請的人全發動了。

同一時刻,會計收到了法院傳票,他用最快時間聘請了自己的律師,並著手整理資料,這一仗早晚得正面交鋒,從做假賬陷害洛葉那天起他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只不過網民的態度讓他大為惱火,今天還支持他的人,只因為看了程默他爸錄的視頻就臨陣倒戈,喜怒無常,他只能找到更為勁爆的消息吊著看客胃口。

幸而老天助他,大背頭發現“一線牽”門店裏被人偷裝了針孔攝像機,於是他們報警了,很快,警察到店裏取出證物,還給他們做了筆錄。

這絕佳的機會怎能放過,會計坐在電腦前,飛速敲出一篇文章,控訴程默侵犯隱私。

原以為這篇文章會為他博得更多同情,萬萬沒想到,程默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失蹤了?!

他的博文下除了十根指頭能數得過來的支持留言外,幾乎全是聲討他把孩子逼上絕路的評論。

正在幫忙控評的大背頭長嘆一聲,合起電腦:“沒戲了,如果程默真的自_殺了,你會被吐沫淹死,咱們得店也沒法開了。”

“又不是我殺了他,關我什麽事?繼續給我回覆,我花了大價錢請的律師,我就不信能敗訴!”會計打算跟他們魚死網破了。

大背頭:“人們都習慣同情弱者。”

會計情緒激動:“那又怎麽樣,要不是洛葉不懂經營,散漫自負,我才不會遭受那麽大的損失,我也是受害者!”

客服打斷了他的牢騷:“你先別嚷,還有個辦法能扭轉局面。”

客服除了接電話很少跟他倆交流,忽然開口,想必是有好點子,會計立即來了精神:“願聞其詳!”

“讓胡萊的媳婦出面,只要她肯配合我們,把流_產的經歷講得很慘,就會有人為了這個故事買賬。”

“好主意,我這就去找老胡!”

※※※※※

苦尋程默兩日無果,官司如期開庭,眾多記者一早便守在法院門口,爭相報道熱點新聞,當程父載著幾個孩子下車時就被圍個水洩不通。

“先生是程默的父親對麽,廣大網民看了你錄的那段視頻,反響非常強烈,請問你是真的接受兒子的性取向了麽?還是有人脅迫你?”

“洛先生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嗎?誒?程默也在,請問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嗎?會不會迫於輿論壓力考慮分開呢?”

又被認成了哥哥,歐陽晗抓住記者的話筒:“我是他雙胞胎弟弟,我哥被那個會計害得下落不明,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記者趕忙追問:“希望他能平安無事,那麽你們一家對今天的官司有信心麽?如果,我是說如果敗訴了你們會怎麽辦?”

歐陽晗還想再回答一個問題,洛葉黑著臉把他攬在身畔,扒拉開窮追不舍的記者:“麻煩讓讓。”

“洛哥哥……”歐陽晗明顯感覺出洛葉渾身帶著煞氣,他不眠不休地尋找著愛人,整整兩天,連親生父母都快堅持不住時,他還是憋著一口氣,不肯停下腳步,只有剛剛在來法院的路上因為困極了才瞇上一小會兒。他的眼裏全是血絲,紅通通的,不知道是否在沒人的地方哭過。

維持秩序的法院工作人員勸退了部分記者,好不容易才把原告一家讓進大廳,被告已經早早等在席位上了。

洛葉環視四周,視線與昔日下屬相交,毫不掩飾的殺意讓對面人不由自主脊背發涼,會計與洛葉共事快三年時間,這家夥不是在犯傻就是在犯傻的路上,偶爾的精明都是靈光一閃,稍後即恢覆原樣,他的笑容總是充滿親和力的,像這樣流露出敵意還是第一次。都說兔子急了還要咬人的,看來程默失蹤對他造成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會計甚至有種預感,等審判結束,那個瘋子會直接撲上來跟自己拼命……

一刻鐘後,參與案件審理的人全部各就各位,在審判長查明當事人是否到庭、宣布案由、合議人員名單,公訴人宣讀起訴書後,案件正式進入訊問與發問環節。

歐陽夫人的律師向法庭出示調查證據,實錘了會計在洛葉的公司任職期內挪用公款、偽造賬目,還歪曲事實侵害當事人名譽。

會計不甘示弱,為了應對不利影響,他請到專門打公司財務糾紛官司的知名律師,他的律師上來就把一摞帶有洛葉親筆簽名的財務單據覆印件甩了出來,聲稱這些賬務都是經過洛葉審核過的,就算有問題也是老板指使員工做的,等於直接把責任全部推給洛葉。

這點洛葉也承認,他壓根沒想過會遭到背叛,所以出於信任,很多時候他都直接給兩個員工放權,如今看來真是蠢得可以。

不過歐陽夫人的律師也不是吃素的,他找出專業審計師開出的分析報告,證明洛葉不懂財務知識,只是疏於管理之責,而賬務最關鍵的環節出問題都是會計的個人意志使然。

見勢不妙,會計這邊不打算在賬務上多費口舌,當下拋出重磅_炸_彈——程默侵犯他隱私,並且以不正當手段造成官網癱瘓。

這些事歐陽晗是知曉內情的,不過他曾經答應程默保密,因而從沒對第三個人提起此事,直到昨天才被迫同母親交代了事件的原委,歐陽夫人切切實實感到措手不及,律師告訴她,盡管初犯處罰不重,但沒有洗白的可能,而且程默非法取得的證據也無法作為證據,只要對方抓住這點不放,他們就會陷入被動。

就在局勢愈發焦灼的時刻,忽然有人跑到審判長身邊,與他耳語起來,審判長的表情驚訝了下,然後輕敲法槌,等現場靜下來後,高聲宣布:“原告方另一位當事人剛剛來到現場,請他入席。”

與此同時,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裏,正是消失快一周的程默。

他的現身令在場眾人都大感吃驚,從來沒有原告中途露面的先例,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原告席上,一家三口不約而同站了起來,呼喚著程默的名字,那種劫後重逢的欣喜不言而喻!然而只有一個人的反應很奇怪,那就是洛葉,他好像並不意外。

“原告請盡快入座。”公訴人催促道。

程默原以為洛葉會像上次找回自己那樣風風火火沖過來,沒想到他鎮靜異常,直到自己開始陳述證詞都沒開口說一句話。

“耽誤各位時間了,但我還是要對關心我的人,真誠說一聲‘對不起’。”程默說著,向身旁的家人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程父紅了眼圈,明明心裏高興得不得了,嘴上還要罵著:“小兔崽子一個電話都不打,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氣!”

歐陽晗勸他:“哥回來就好,你別再訓他了。”

歐陽夫人沒說話,偷偷抹了下眼淚。

審判長:“程默,你這些天都沒有公開出現,很多人誤以為你已經輕_生了,請解釋一下。”

“如果我和外界聯系,有些人就能鎖定我的位置,幹擾我取證。”程默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點了點對面的會計。

會計一拍桌子:“你監視我還誣陷我?!”

“肅靜!”公訴人提醒道。

胳膊擰不過大腿,會計只得乖乖坐好。

程默冷哼一聲,繼續道:“沒錯,我在你店裏裝了攝像頭,不過我是自首的,比你舉報我要早了三天。”

會計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這還不明白,你在店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警方已經一清二楚,這場官司你輸定了。”

“你把話說清楚!”

“好啊,你和你的員工剽竊前司設計方案據為己有,用來做商業推廣獲得非法盈利,這是其一;先黑進我們官網盜取用戶信息,這是其二。”

會計慌忙打斷他:“你胡說!”

審判長敲響法槌:“被告,再擾亂法庭秩序我只能讓你離開了。”說罷,他示意程默繼續說。

程默向審判長致謝後,接著陳述:“你讓員工雇水軍炒作,歪曲事實,錄像裏都記得清清楚楚,你請一百個律師也沒辦法洗地了。”

歐陽晗馬上明白了哥哥的用意:“那天警察來旅館,是你計劃好了的!”

程默點頭:“原本想讓你們以為我一直在公安局押著,但是警察不能幫我騙你們,所以我只好假裝失蹤了。”

“那,你都做了什麽?”歐陽夫人問道。

“我告訴警察,我在他們店裏裝了兩個攝像頭,一個存儲卡在我手裏,另一個是錄存一體的。”

程父撓頭:“幹嘛裝倆?”

“為了證明手裏的視頻沒有經過剪輯,所以需要另一個無法直接幹預的記錄,同時,以防會計提前發現攝像頭,所以用手裏的視頻源做備份,確保證據萬無一失。”洛葉總結了他這麽做的目的。

“對的。”還是他最了解自己的想法,程默看向會計,“前天你報警,警察就是去取剩下那份視頻資料用來比對的。”

審判長:“公安局還沒有與我們聯系,看來還沒結案。”

程默:“今天比對記錄應該能出來,另外,審判長,我的證人可以請上來了麽?”

審判長:“可以了。”

言罷,兩名法警帶上個人來,會計看到他的剎那臉都白了,是胡萊!

聽了客服的建議,會計親自去醫院找胡萊,請他為自己說話,結果撲了個空,主治醫生告知他人家出院一周了。會計又去胡萊家找人,可無論如何敲門堵人都沒有動靜,最後只得放棄,沒想到他居然被程默拉攏了!這不科學啊!

胡萊站在臨時席位上,一副司馬臉,不看被告也不看原告。

審判長提問他:“你要為原告作證?”

胡萊搖頭:“我不會幫任何人,我只說實情。”

審判長:“你要提供的證詞是什麽?”

“我媳婦出事那天,我正好跟老李到洛葉家討說法。”胡萊口中的老李就是會計,“我們關系一直挺好,其實我媳婦不讚成我跟洛葉撕破臉皮,所以我出門時沒跟她打招呼,也是趕巧了,我當時手機停機,媳婦看我很晚了還沒回家,怕我出事就自己跑下樓找我,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時隔多時,再回憶這段經歷時,他還是無法釋懷。

“你,你這個,叛徒,我是為了你爭取利益,你居然出賣我!”會計氣到語無倫次,他心裏清楚,程默帶來的兩個證據都是關鍵性的,自己敗訴已成定局。

“我從來沒讓你誣陷過誰,自作孽不可活。”胡萊一語雙關,既是譴責會計的無良,也是後悔自己沒能保護好妻兒。

由於突發情況,審判長認為案件需要重新核查,於是宣布休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勝負已分。

隨即鋪天蓋地的報道將審理進展公布到網上,尤其胡萊的舉證,讓道德天平壓倒性地傾向了洛葉和程默。

走出法庭,洛葉截住匆匆離去的老朋友,胡萊不情願地停下腳步。彼此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那麽尷尬地僵持半分鐘,洛葉鄭重說了句謝謝。

胡萊抿了抿嘴唇,最後嘆氣道,指著不遠處的程默:“要謝就謝他吧,求了我兩天,實在太煩人了我才來的。”

“我知道。”這麽多天來,洛葉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要是缺人手隨時叫我,當是還你醫藥費了。”胡萊背過身去,“……我不恨你了。”撂下這句話,他快步走了。

程默走到洛葉身邊,拉了拉他的手,洛葉熟悉這觸感,順勢把他圈進懷裏,牢牢抱住。

程默環著洛葉的腰,把頭埋在他頸間,他不太敢看洛葉的眼睛,那雙眼睛紅得嚇人,一定很久沒休息了,程默很心疼:“我的紙條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洛葉找到胡萊家的小區時,程默已然知曉行蹤暴露,便托保安捎給洛葉一張紙條,上面將事情原委簡要寫了出來,並囑咐洛葉不要聲張,他要殺會計個措手不及,免得他藏後招。

“一直被他牽著鼻子,總算揚眉吐氣一回。”

“下次這種事交給我來做,我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真可笑,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整垮我了?”會計悄無聲息走到他們旁邊,對程默冷嘲熱諷,“你別光顧著對付我,後院起火都不知道。”

程默瞪他:“閉上你的臭嘴,我不想聽你放屁。”

“你不想聽我偏說,你以為洛葉真的喜歡你麽,別做夢了,他上大學那會兒交過一個男朋友,那男生為了他自殺了,而你跟那人長得很像,他跟你在一起就是因為他心裏有愧!”

“嚷嚷什麽,這是法院不是你家!”法警聽見會計聲嘶力竭的大吼把他轟走。

程默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問道:“這就是你一直不願告訴我的事對吧。”有那麽幾次,他都感覺到洛葉有秘密瞞著自己,只是不想說破而已。

洛葉猶豫片刻,松開了攬在程默背上的手:“……嗯。”

“我們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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