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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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商廈出來,蘇蘊儀上了一輛黃包車。大冷的天兒,車夫還穿著已經泛黃得洗不出顏色的短袖白衫子,揮汗如雨的跑著,不時用脖子上搭著的毛巾擦拭著額頭。

快要過年了啊,蘇蘊儀有些小開心,前些天和爸爸說好了,過年去北平看他,她還特特準備好了禮物。準備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提前一天去給他一個驚喜。

想要爸爸被自己驚訝住樣子,她就忍不住有些小興奮呢。蘇蘊儀用手捂住唇,偷偷的笑出聲來。細長的鳳眼隨意的打量起四周的街景,那是……明臺嗎,“停下,就停在旁邊吧。”

車夫利落的把車停靠在了淮海路邊兒,蘇蘊儀付過車資後,便提著剛好的東西拐進了巷子裏。巷子彎彎曲曲,幽深窄長,麻石板幹幹凈凈,小草在墻角的縫隙裏探出頭,幾個小孩在巷子裏跑來跑去,臉上帶著無邪的笑容。

冰冷的寒風自高高的圍墻間穿過,撩起蘇蘊儀柔順的發絲,她勾起一縷壓到了耳後,朝著深處走去。

巷子的盡頭是一家相館,裏面裝飾得精致典雅,蘇蘊儀剛踏進門口一個穿著淺灰格子背心的男人就走了出來,高大的身材將白色的襯衣脹得鼓鼓的,脖子上還掛著一臺相機:“小姐,要照相嗎?”

蘇蘊儀打量了下這個人的身形,倒是和明臺一般高,身材更壯士一些,蓄著寸半頭,“請問老板,剛才有一個和你一般高,相貌英俊的男人進來嗎?”

相館老板郭騎雲嘿嘿的傻笑著:“老板,看你說的,我這個相館就這麽大,有沒有人進來還不是一眼就看到的嗎。就只有我,你,還有……”

“老板,”吳儂軟語的嗲音從屋內傳出來,一個蘇繡旗袍,身材妖嬈的女人從裏面走了過來,艷麗的容貌上是數不盡的風情,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絲勾人的味道,如絲的媚眼上下打量了蘇蘊儀一番:“小妹妹,這照相也是分個先來後到的。老板,你可不能如此做生意呀。”

蘇蘊儀被她的動作瞧得面容微紅,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直鉤的眼神兒總叫人心慌:“不是的,姐姐,我是進來找人的。和老板出多高,相貌英俊的年輕人,我好像看到他進來了。”

“年輕人?呵呵……”女人笑得花枝亂顫:“是年輕男人吧?”

女人如貓一般走動著,來到蘇蘊儀面前勾起她的下巴,吐氣如蘭:“姐姐告訴你啊,男人這東西,你越追著捧著,他離你越遠;你要是遠著他,晾著他,他反倒粘你得緊。”

“什麽呀,我……我才不是,”蘇蘊儀被女人刻意壓低的音線弄得面紅耳赤:“如果不在我就走了,再見。”

看著那被自己嚇得扔了東西,跌跌撞撞跑出巷子的人,女人噗嗤一聲小了出來:“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她很單純,你那番話嚇到她了。”一直躲在相館樓上房間的明臺直到蘇蘊儀離開才,才走了下來。

女人扭頭斜睨了他一眼,“心疼了,既然如此,剛才何必躲起來呢。大大方方出來呀,也省得現在這樣魂不守舍的。”

郭騎雲竊笑著,如同變魔術一般拿出一塊毛巾,擦拭著相機朝屋內走去。

明臺沒有理會女人的你撚酸吃醋,徑直開了一瓶酒,自斟自飲起來。幾個月不見,蘊儀倒是長大了,眼睛也挺尖的,自己明明在看到她的第一刻就隱藏起來,卻還是被她給發現了。看來自己以後行走得更加小心了。

女人眼看著明臺的不理,輕哼一聲,蹬蹬蹬的跑上了樓。

※ ※ ※

想來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吧,否則,怎麽會把明明不相同的兩個人認成一個呢?蘇蘊儀輕笑著搖頭,推開了門。

“喲,回來啦,今天比較我們還晚哦,”阿誠剝著橘子招呼。

“逛街去了嘛,”蘇蘊儀蹦跳著過來,淘氣的對著阿誠伸出了手:“鏡姐姐呢,沒在嗎?”

明樓把報紙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姐有事去蘇州了,沒買東西嗎?”

“我買了呀,”蘇蘊儀反射性的要把身邊的紙袋拎出來,卻發現身邊空空如也:“耶,東西呢?”

阿誠笑著把橘子放到了她的手心:“失憶啦。”

“不是啊,”蘇蘊儀把橘子掰成了三份遞給了明樓和阿誠:“應該是拿掉了。”

明樓接過橘子,看著她“落到哪裏了,明天我下班時幫你帶回來。”

“就淮海路的一條巷子。”蘇蘊儀自嘲的說道:“我今天看到一個人,好像明臺就跟了上去,結果發現認錯了。個子是一樣高,但是身形和發型都不像,也不知道怎麽會眼花認錯了呢。”

聽了這話,明樓和阿誠不動聲色互相看了一看。他們都知道蘊儀不是認錯人了,而是明臺機警的躲了起來,畢竟現在大家都以為明臺可是在香港讀書呢。

秋天的時候,明臺赴香港讀書,誰知道碰到軍統特工毒蜂,他認為明臺是個可造之材,給強行擄到了重慶成了為軍統特工。現在以上海情報站情報科行動小組A組組長,由身為情報科誇張毒蛇直接管轄。簡單來說,明樓現在就是明臺的頂頭上司,只是明臺不知而已。

“飯吃得那麽少,當然會眼花。”明樓別有含義的說道,唇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蘇蘊儀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拍拍手上樓去了。

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明樓才低聲說道:“這個明臺真是太不小心了。”

“有驚無險,還好沒被發現。”

“也不知道這個毒蜂怎麽教的,毛毛躁躁。你去發個電文,讓他們今晚執行櫻花號任務,千萬小心,決不能出錯。”

“知道了,大哥。”

※ ※ ※

燈火通明的陸家,王雪琴神色凝重的在家裏走來走去,陸振華看不得她這樣焦急的樣子,獨自上樓去了。陸爾傑一如既往的無視家裏人臉色,玩得開心時,不小心撞到了正在翩翩起舞的夢萍,互不相讓的兩人頓時吵了起來。

王雪琴一個眼刀甩過去,對著夢萍一通指責後,委屈得她跑上了樓;陸爾傑則若無其事的繼續玩耍起來。

王雪琴心煩的想要把人吼了上了樓,繼續來回焦急的來回走動。這樣的情況知道如萍和陸尓豪回來才有所好轉:“如萍,尓豪,你們倆和我好好說說上次那位蘇小姐的事。”

如萍不解的看了陸尓豪一眼,“怎麽了媽?有什麽問題?”

問題,當然有問題了,只是現在她沒功夫解釋這麽說。努力揚起柔和的笑容:“沒有,就是想要問問。畢竟上次蘇小姐受傷是受你們所累,所以我這個當媽媽的想要親自登門道歉。對了,那位蘇小姐叫什麽來著?”

王雪琴是什麽樣的性格沒有誰比如萍和陸尓豪更加了解,能夠讓她這麽友善的人根本沒幾個。就像是陸尓豪身邊的兩個朋友杜飛和何書桓,她從來都對何書桓和顏悅色,因為人家有個在南京當外交官的爸爸;而對杜飛向來沒好臉色,因為杜飛的家事一般,所以蘊儀的身份也不簡單?

王雪琴見如萍楞楞不語,生氣的拍了她一巴掌:“你這個丫頭楞著幹嘛,快說啊。尓豪,你說,那位蘇小姐叫什麽?”

“蘇蘊儀,”陸尓豪冷笑了一聲:“你知道她的名字也沒用,因為我們除了知道她是方瑜的朋友以外,根本不知道住哪裏。就連方瑜也只有她的電話。”

蘇蘊儀,那就沒錯了。她今天打牌的時候,無意間聽王太太提過,這個蘇家在上海可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倒不是說他們家勢如何如何,而是上海很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是蘇老先生,一輩子都受學生的愛戴。據說蘇小姐當年從國外留學回來,多少蘇老生的學生搶著給她安排工作,都被她給拒絕了,說是想幹些自己喜歡的事,然後再考慮工作的事。否則,這麽多上臉的好工作,還不任由她挑選嗎。

王雪琴得意的笑了起來。先前覺得那個方瑜不錯,雖不是什麽世家小姐,倒也算個小康,現在和這位蘇小姐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如果和這位蘇小姐成了,還窩在這樣勞什子的報社幹嘛,謀個總經理來當,不是分分鐘的事嗎。我們尓豪也算是一表人才,英俊瀟灑;聽說那蘇小姐,長得也很漂亮,怎麽看怎麽是一樁好姻緣。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王雪琴笑著上了樓。留下如萍和陸尓豪面面相睹。

“尓豪,媽媽這是怎麽了?”

“誰知道呢,”女人的心思,他一向懶得猜,何況這個女人還是他媽。自己去猜不是找死路嗎:“行了,今天都累了,快去休息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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