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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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滿懷期望和信任的我,竟沒有絲毫的埋怨。我無法忘記那孩子淒然的樣子。笑聲遠去,重又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的樣子。閉著眼睛什麽話也不說的神情。是的,美蘿並不怨我,並不怨任何人。甚至連把那孩子變成這樣的惡鬼也似乎不再放在心上。

“醫生叔叔,雖然我討厭與那個東西一起去,但是……”

這孩子並沒有走。她遵守了自己的諾言。啊,我是多麽邪惡和慚愧的人啊。那孩子,那孩子有什麽罪啊!!那孩子背負的都是我的罪。將我從不敢回答,背叛友情,信仰不足的所有罪過裏解脫出來。

惡鬼最終沒能得到美蘿。是飛升嗎?主耶穌背負著人類的罪離開了人間。難道美蘿也是那樣嗎?還是僅僅從恐懼中逃走了呢?作為一介凡人美蘿不可能擔負起別人的罪?不!美蘿分明背負了別人的罪過。我的罪,背負著不敢作答、遭受惡鬼戲弄的可憐的我的罪過!

“我不走。叔叔,我答應你,我不走。我要睡覺了,再見……”

美蘿履行了諾言。她明明沒有離去。啊,上帝啊!上帝在我們身邊,上帝主管著這世界,到底有什麽深義,要讓無罪的孩子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上帝為考驗人類而制造了罪惡。但這考驗實在太過殘酷。

祈禱(中)

樸神父看見街邊一個陌生教堂的門正敞開著。一想今天是12月15日了,已經有了聖誕節的氣氛。樸神父像幽靈一般,目光空洞,移動著腳步。教堂裏面空無一人。

到底是為什麽,在布道時心中美蘿的身影,竟和其它聽眾的樣子混在一起?對了,想起來了。是那些教徒,不,是聽眾,他們也是可憐的存在。是世上的壓迫、不義、罪惡,還有難以承擔的生活欲求重壓下苦苦掙紮的存在。也許撒旦早已征服了這個世界。那麽能救贖

他們的方法呢?當然是福音。只有福音之路。但像美蘿那樣的情況又該怎麽做呢?根本沒有挽救的方法,即便有,與如此強大的敵人戰鬥,那又應該怎麽做呢?那也是常理嗎?為什麽?

那絕對不是常理。

惡鬼不是上帝創造的。

是人類創造的。

那消滅他們也是人類的責任。

但應該如何做呢?

平凡的人類究竟怎樣才能和已經打成一片的強大的惡鬼對抗呢?

怎樣才能抵抗他們呢?

依靠什麽樣的力量?

需要權能。所以我想得到那種權能。無法得到的話,即使偷也無所謂。人類的責任應該由人類來承擔。不能僅僅依靠救世主。那期間消失的生命難道還不夠多嗎?如果說拯救所有人類是最終目的,那麽拯救一個人也應如是。但卻沒一個人來做這件事情。不,連找一個相信的人都如此艱難。經歷了美蘿的事情,這難道說不是我的宿命嗎?可憐的美蘿,對,為了美蘿,哪怕是為一個人,讓我來代負哪怕是一個人的痛苦!

樸神父沿著通往鐘樓的窄窄的臺階往上爬去。原為方便檢修而徹成的這道臺階,一年之中恐怕也就一兩次會有人走過。在下面拉線就可以敲鐘,沒有人防礙樸神父。

鐘樓的頂層掛著數口大鐘,豁然開闊。沒有墻壁,只有柱子。風毫無阻攔地肆虐著。由於是水泥地面,凍得冰涼。但樸神父卻漠不在意,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銀十字架朝著東方,伏下了身子,虔誠地祈禱起來。

“耶和華呀,我的敵人何其加增。有許多人起來攻擊我。有許多人議論我說,他得不到神的幫助。但你耶和華是我四周的盾牌。是我的榮耀,又是叫我擡起頭來的。我用我的聲求告耶和華……”(詩篇第1卷第3章)

樸神父那靜靜的禱告聲乘著刀割般的寒風飛入無盡的虛空。

三天過去了。每天都能聽到身邊那洪鐘的響聲,所以樸神父大致能知道時間。由於近來罕見的寒冷,街上幾乎沒有行人的蹤影。沒人知道在教堂的鐘樓上,樸神父正繼續著絕食禱告。他竭力忍受著,如廁都全然顧不上。兩天後,隨著身體漸漸虛弱,根本就不再有上廁所的念頭了。

“耶和華啊,你為什麽站在遠處。在患難的時候,為什麽隱藏。惡人在驕橫中,把窮苦人追得火急……”(詩篇第10章)

在嚴寒中禱告了三天的樸神父,身體不知不覺間像風中山楊樹那樣不停地顫抖。禱告聲中間或混雜著牙齒打戰的聲音。腳早已失去了知覺,也沒有饑餓的感覺。樸神父還是紋絲不動地伏在那兒。

“我心裏說,神竟忘記了。他掩面,永不觀看。耶和華啊,求你起來。上帝啊,請你舉起手……”

樸神父心裏經常出現與口中的禱文不同的聲音。雖然不想聽,但根本沒有用。

——你在做什麽?那樣上帝就會憐憫你?那是偽善。

“即使是偽善也好。”

——用這種誠意去世上幫助有困難的人,傳播福音吧。那不才是正確的事情嗎?

“傳播福音的人太多了,已經數都數不過來了……我要做我應做的事情。”

——先休息一下吧。看看你的臉,你的腳,是不是已經凍傷了?

“上帝會照顧我的。”

——你這是在犯罪,是在欺騙自己。

“……”

——你以為這樣真的會得到你所希望的力量嗎?根本不可能。

“滾!不要誘惑我!”

一天又過去了。樸神父的禱告聲已變得斷斷續續,身體一半已傾下去。眼鏡上結了一層薄冰,變得灰蒙蒙的。身體也不抖了。淒冷的寒風呼嘯著,仿佛穿透了身體,一直鉆進肚子裏去。樸神父已記不起,也不再默誦什麽經文,只是自己不停的默默禱告,為了不再聽見心底誘惑的聲音。他已經連回答心裏那個聲音的力氣也所剩無幾了。

——夠了!做到這個程度已很了不起。但再這樣下去會死的。

“為了世界,請主眷顧這個世界吧”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了,快要凍死了,還想救世?

“他們,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

——快,快下去吧,趁還剩下點兒力氣的時候!

“連自己,連自己身陷在痛苦中都懵然不覺。”

——好,那麽你就這樣死去吧!

“給我能驅散撒旦、惡鬼的誘惑的勇氣和信念……”

——隨便吧。哈哈哈……

“為了愚昧者,為挽救沒有信仰的人給我……力量”

——沒信仰的人是無法接受拯救的。

“即使放任百、百只羊,也要把一只迷路的羊……”

樸神父無力地低下了頭,臉碰到了地上。周圍的景象晃動起來。眼前突然像蒙上了一層帳幕,變成了灰茫茫的一片。

身體感到一陣冰涼,是什麽?樸神父用盡全力睜開眼睛。雨,下起了冬雨。還聽到了雷聲。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的。想擡起頭來,但不行。想用手支撐,但手去哪兒了?想動,但身體在哪兒呢?眼睛還能動。噢,手在那邊。已變得青紫。雨……雨滴滴嗒嗒地敲打著身體。現在已經過去幾天了?

感到有風從柱子間刮過來。是的,這大概是寒風吧。但完全感覺不出來。鐘樓,我為什麽來這兒?在這兒做什麽?

樸神父終於想起,自己是為得到力量,堪破生死,來這兒禱告的。是啊,力量,救贖,並不是遙遠幻想中的力量,而是為了解除人類痛苦——不是來自於他們的罪孽,而是來自於那不可知的存在的痛苦——的力量!為什麽會忘記呢?我正在做什麽?對了,祈求,願望,不得到回答不會停止的祈禱!

樸神父活動著凍僵的身體,用力擡起頭。放在自己眼前的銀十字架仍濕漉漉趟的在那兒,不知反射著哪裏的光亮,忽閃忽閃的,仿佛在冷眼譏諷著什麽。

樸神父動了動僵硬的舌頭,一邊想繼續念誦經文。但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不,那些東西時隱時現,好像全然不知去了何處。

“那,那萬能的……天主聖父……天地的創造主……信,信奉……”

突然間,樸神父的思想就像溺水一般,不停地徘徊和掙紮起來。連使徒經文也無法想起!

“那,那獨生子……主耶穌……不……十字架……不,不……”

我這還是具有信仰的人嗎?我還算是給人們布過道的人嗎?

“受童貞女瑪利亞……啊……瑪利亞……孕育,降生人世……咳咳……被釘在十……十字架上……咳咳……的記憶……”

祈禱(下)

樸神父眼裏嘩嘩流下淚來。身體內難道還有多餘的水分嗎?同時感到身體發出難聞的氣味,顯然是神志不清時排洩的汙物。黑色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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