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四】百年錦花紅梅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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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辭煙弄清了皇宮內地形和守衛換班等情況,只是要衛無忌和她一道夜襲皇宮並在得手後攔住追兵。衛無忌稍稍松了一口氣,這事情他還是做得成的。

但之後呢?依劉玄的性格,怕是天涯海角都得追上來弄死他們。石辭煙卻只是淡淡對衛無忌道:“此事我會安排,你不用管。”衛無忌百思不得其解,卻也問不出石辭煙究竟有什麽法子。

而和衛無忌商量完,石辭煙又去找了胡偉立,之後又聯系了判官留在長安的線人。完事之後她回到林府叫來林望舒,林望舒還沒問是什麽事兒,石辭煙突然揚手,匕首斜飛出去。林望舒跟著看,只見那只經常過來串門的貓一縷輕煙似的躥走了,嘴裏叼的東西卻落在了地上。

石辭煙走過去把東西撿起來,用袖子擦了又擦。林望舒看見是個黃梨木墜子,不由得問:“這是……”

“九爺那天帶著的。”石辭煙輕道。頓了頓,又補充:“我認得。”縱然世上相同的木墜子千千萬萬,但莫循碰過的,她永遠認得。

把要林望舒做的事情給她說了,林望舒有些駭然道:“錦花谷的手段……還真是怪。”

石辭煙這才彎了彎眉眼,露出些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弧度來:“錦花谷慣常出瘋子,你們該知道的。”

錦花谷不但出瘋子,瘋子還總是用情至深。

雖說東月西林,南花北石,但實際上錦花谷創立於三百多年前九鼎時期,論起底蘊絕不是其他三家可比的。創始人身份名姓皆不詳,自稱赤子,錦花谷後人稱她為赤祖。是時九國割據一方,錦花谷趁亂而立很是鼎盛,誰想赤子為一神秘梅姓男子傾全谷之力接連刺殺五國帝皇,國史無載,而民史稱其“紅梅之亂”。

然而錦花谷也因此受到其中四國聯手打擊受到重創,從那時起一直低調行事。

可谷中人掀起的亂子從未少過,只是不如紅梅之亂那般浩大罷了,到近些年才漸漸消弭下去,看上去也就沒什麽了不起的了。

現在,錦花谷又要出手了。

林望舒拿著把小刀吸了口氣,石辭煙坐在她面前,頭發已經被撥到一邊,露出脖子上的印痕。握了握刀柄,林望舒一刀劃下,那塊印著五瓣花的皮膚就被割了下來,而在鮮血噴湧而出之前,林望舒已經將燒紅的鐵塊烙了上去。

疼是疼了些,但止血效果好,還能麻痹神經,不至於在動手那天拉後腿。

一聲輕微的“嘶”響起來,林望舒看著都覺得嚇人,石辭煙的身體抖了一下,隨即平穩下來。她咬著牙,手裏緊緊攥著那個黃梨木墜子,眼睛裏面是一種決絕的狠。

等到後頸的劇痛慢慢緩解得只剩一片麻木了,石辭煙回轉身子拿起那片皮膚放進一個金屬盤裏,又加了鳳尾葵、八角海棠、石竹花等共計十四種花瓣,一起小心翼翼磨碎了烘幹。然後石辭煙端著盤子走到屋外找了個順風向的地方,點燃了盤子裏五顏六色還帶著血腥氣的粉末。

一股怪異的香味升騰而起,乘著風飄散開。

那花印所用的顏料乃是錦花谷獨有秘方,用十四種花瓣為引點燃,香味可讓方圓百裏內錦花谷人察覺到。

這麽風雅的辦法是赤子流傳下來的,不過據說並不是她優雅萬狀什麽的,而是因為心上那位是個茶香琴韻的無雙公子,所以事事都想襯上那公子的做派,連傷人都用鮮花為引。

而割下花印並焚燒,在錦花谷的規矩裏,表示的是甘願放棄錦花谷門徒身份並接受刑堂制裁以換取谷中人幫助,當然,人家願意幫到什麽程度,需要看石辭煙甘願接受怎樣的懲罰。

能招來什麽人,石辭煙其實心裏也沒底,她是知道長安有錦花谷人,但是一直沒怎麽在意,用這個辦法算是多加些保險,真正得靠著的還是判官和衛無忌,胡偉立不可信,最多算個掩人耳目的。

與此同時,皇宮內,太後的神色突然變了變,從懷裏取出一個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白玉瓶打開,一只身體扁平烏黑的蟲子爬了出來,而很快,蟲子的身體上就顯出了斑斕的色彩。

太後沈吟了一下,走出慈靜宮。

莫循正盯著眼前一盤落雁糕出神,突然聽見外頭有人道:“皇上吩咐過,來儀宮不許任何人進入。”那聲音是劉玄手下一個暗衛,現正假扮著太監在來儀宮門口站崗。莫循笑了笑,多年身虛體弱反而練得他耳力不錯。

接著就是太後頗有威儀的聲音:“連哀家都不準進嗎?”

暗衛道:“太後恕罪,只是皇上下令,奴才實在……”誠惶誠恐的樣子。

“皇上怪罪,哀家給你擔著。”

莫循只聽見那暗衛一疊聲叫著“太後太後”,然後腳步聲靠近,莫循回過頭去,怔忪了一下,看著眼前華貴卻已有老態,和記憶中雍容的女人已不太相像的太後,喃喃喚道:“外祖母……”

伺候太後的宮人都被她留在外面,她就這麽孤身一人快步向莫循走過去,探手抓著他纖細的手腕,未及說話就是滿面哀容,半天才道:“諾琊,這些年……苦了你了……”

莫循看著她,心中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誰都會老。從前那個強硬的女人,怎麽會露出這麽悲戚的表情。

很快太後的情緒就平靜了下來,她坐在莫循身邊,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有消息,你身邊那個丫頭,過幾天會來找你,如果追兵甩不掉,就讓她帶你到慈靜宮來。”

莫循心下一驚,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皇宮,但沒想到這麽多年他的一舉一動這些人都清清楚楚。莫循猶豫了片刻,輕道:“不會拖累您麽?”

太後微微笑起來,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莫循只來得及看見一塊猙獰的傷疤,袖子就重新滑落下來。太後道:“你不用疑心我,按規矩,我得幫那丫頭一件事,假若她不信,就把這個給她。”說著,遞過一塊寸許見方的梅花玉佩。

莫循的眼裏閃過驚詫,但被他迅速掩蓋住,道:“您也是……”

“不然你以為,半點背景沒有,我是怎麽坐到這位置的……”太後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只不過,你舅舅現在是越來越……旁的也就算了,連你都……不說了,我得先走,在宮內我幫你,出了宮,我也沒什麽能耐了,全靠你自己,多加小心,啊。”

莫循看著太後離去的背影,眼神閃了閃,輕聲念了一句:“辭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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