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莫循不解地捏了捏下巴，輕聲自語道：“衛無忌究竟是什麽意思？”費了周折和自己見一面，莫非只是來裝個傻？何況，後來那蠢到不行的樣子，還真是丟盡了他大將軍的臉面。

石辭煙走在他身邊，低聲回答：“或許……石謹言大哥知道。”聲音很柔和，就像是害怕驚嚇到一只剛出生的幼貓，然而眼睛深處卻暗含了一絲嘲諷。

雖說九爺受人歡迎很正常，可是……不知死活的人還真多啊，不是嗎？

莫循失笑：“辭煙，沒想到你都會開玩笑了，大哥哪裏會明白這個。”一般來說，石謹言只要是跟在莫循身邊，腦力活動基本不用他參與，純屬保鏢性質，是以莫循下意識地沒在意石辭煙話中深意。反倒是推著輪椅的石謹言，斜眼看了她一下，雙手緊緊握住了扶手，手背上鼓出隱隱的青筋。

“九爺說得是，辭煙日後定當註意言行。”石辭煙並不把話說明，輕描淡寫回看了一眼石謹言，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袖中匕首。

“這可別。”莫循彎起眉眼，帶了點兒頑皮的笑意，“大哥整日悶沈沈的就夠了，辭煙還是活潑些的好，省得我日後悶死了。”

“謹遵九爺教誨，辭煙會努力的。”

“……哎呀，果然還是這麽嚴肅。”莫循故作憂傷地眨了眨眼睛，年紀不小的男人了，嚴肅時簡直就是私塾師傅，現在這樣孩子氣的舉動卻真真讓人移不開眼，恨不得將他捂在懷裏揉一揉。

出現在初至長安人生地不熟的辛月眼中的，便是這樣的莫循。

在狼兄成婚自己到了長安等一系列開心事的鋪墊下，感慨著這個好看的人原來還有這麽一面的辛月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那個可怕的石辭煙，暈暈乎乎就被瞬間變奸商的莫循哄著簽下了一系列不平等賣身條約，帶著滿臉少女懷春式的笑容正式入駐石舫。

把辛月交給負責大漠裏生意往來的石伯，思考了一下日後還該做些什麽加深辛月的忠誠度，莫循就暫時把這個他覺得有些意思的小丫頭拋在腦後，思考起石舫未來的發展方向。

畢竟，他建立石舫，可不僅僅是為了做一個商人。

亂世啊，這就是亂世。

而衛無忌此時已經把讓他頭疼的九五至尊拋到一邊，轉而歡快地奔向大司馬衛謙，也就是他舅舅家。

既然都答應了，那麽只要得到舅舅的同意，莫循就沒有理由對自己拒而不見了。主觀忽略了莫循真正意思的衛無忌，非常愉快地這樣想著，一路奔騰。

“舅舅！舅舅！”面對朝廷上那群老狐貍時足智多謀的衛無忌在衛謙面前還是那個年少不知事的小孩子，進了大司馬府就高嚷著開始找人，得知衛謙在大廳就急忙跑了過去。

“舅舅！我求你件事兒……呃……”叫聲戛然而止，衛無忌看著先前還盤算怎麽和對方鬥智鬥勇的人，尷尬地楞了一下，然後收斂起滿臉歡樂，行禮，“臣衛無忌，參見皇上。”

同時心裏警鈴大作，皇上今天出了宮，出宮來見自己舅舅，可自己居然不知道！

副將究竟是幹什麽吃的！

劉玄微笑著看向他，和莫循無論何時都如春風拂面般的笑容不同，劉玄哪怕和善地笑著都顯出淡淡的兇肅，已過而立的劉玄在位時間已超過十年，再加上個有能耐的母親，那種經年累月的尊貴高傲已經深深烙在了他骨子裏。

才二十出頭的衛無忌清楚地知道自己當著劉玄的面肯定耍不成把戲，劉玄知道他去見了莫循，再結合這個時間點……能少說一些就一些吧。

所以果然回長安安逸了這麽久的副將該好好□□了啊。衛無忌在心中咬牙切齒。

“並非在宮中，無需多禮，看無忌今日如此開心，遇到什麽好事兒了？”劉玄勾著唇角，開口道，“莫不是看上誰家姑娘，來求你舅舅去提親？”

衛無忌臉一紅，眼睛不自然地看著腳下石磚，滿臉都是年輕人被說破心思的忸怩與靦腆：“不是……他、他都沒答應再和我見面……他說要我先來問問舅舅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希冀地看向衛謙，道：“舅舅，我就是想讓您同意我日後再去找他，別的事，我自己來。”

衛謙猶豫了一下，手指敲了敲座椅邊小幾，道：“這自是可以的，卻不知那位是誰家千金？”

衛無忌長眉一挑，狡黠道：“這個得保密，我告訴您了，您肯定要告訴舅母的，萬一舅母忍不住摻上一腳，嚇到人家了怎麽辦？反正您同意了，不許反悔！”

衛謙還想說著什麽，卻被劉玄笑著打斷：“好啦衛謙，他們年輕人的事兒，隨他折騰去吧，你也別管太多了。皇姐八成又不開心我老占著你，你還是快些去陪她吧，朕也要回宮陪憐兒了！”說罷起身，衛謙急忙跟著站起：“恭送皇上。”

劉玄擺擺手：“衛謙你啊，就是這些虛架子多，快去吧！無忌的事情，朕也準了！”正要向外走，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扭頭對衛無忌道：“無忌，什麽時候有空到宮裏來，給朕講講那家姑娘的事兒，朕保證不告訴皇姐，怎麽樣？”

衛無忌心中一緊，抿了抿唇，道：“是。”

次日衛無忌就去面見劉玄，在床上翻滾了一夜後勉強想出套比較可信的說辭，但是想讓劉玄徹底信服並且放棄石舫，哎，路漫漫其修遠兮！

劉玄生性多疑，如果莫循不是石舫主人，如果石舫實力並不強大，如果衛家資歷更深更得劉玄信任，甚至如果衛無忌是個女人，恐怕都不會像現在這麽棘手。偏偏種種不湊巧放到一起，給劉玄的感覺就像是衛家想人財兩收。這在劉玄眼中絕對是不可原諒。

到最後肯定免不了又要和莫循交涉，莫循對衛無忌本來就不怎麽好的印象怕是又要下跌。

在等待劉玄的過程中衛無忌煩躁地揪著自己的頭發，然後聽見劉玄不含情緒的聲音：“真不知那莫循是個怎樣人物，竟會惹朕的驃騎將軍動心。”

衛無忌聽了，只覺通體生寒，猛地跪下，咬牙道：“皇上，臣對莫循是真心的，也對石舫沒有半分心思，請皇上明鑒。”

“呵，無忌這麽緊張做什麽，朕可沒說要怪罪你。”劉玄慢悠悠道，眼神深暗，“朕不過……是好奇罷了。”

然而衛無忌似乎從中聽出了什麽別的意思，當下也顧不得那麽多，重重把頭磕下，道：“臣知罪，但臣以性命擔保，莫循絕無作亂之心……求皇上放過莫循！”現在，必須要盡可能深情，深情到劉玄認為，絕不會是莫循刻意引誘衛無忌。畢竟，如果是對方有意，驕傲的驃騎將軍真不會將姿態放得這麽低。只要劉玄不追究莫循，衛無忌再領些罰，這件事情也算就揭過去了，抗擊匈奴少不了衛家，劉玄肯定不會對衛無忌下什麽狠手。

至於吞收石舫一事，日後慢慢再磨就是，何況莫循也不是省油的燈，不可能讓劉玄那麽快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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