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逾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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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後宮人未有限制出入,但亦不可隨意出入。每轉一個彎,她的心緊張一分,後宮的必經之路是蜀盛殿。大臣們上早朝的地方。宮人,內侍等人出入,最為多的地方。所以她在大臣們早朝完之後,換上宮人服隨他們一齊出了宮。但她與大臣不是一條路。那條路除了少許的宮人,幾乎是見不著人的。一眼便可看到盡頭,但只是轉彎。期間要轉幾個彎,才能接近宮門。到了宮門進行一番查問,方可放行。當她踏出宮門,有那麽一刻想甚麽不用顧忌,再也不回去了。可是,且不說黎桑國,便是宮裏還有已筆在等她。

“對不起。”

“沒事。”

回她是年輕男子的聲音,她也顧不得許多,鞠了個禮道歉,便走上馬車往與柳竹知約好的地方。

呂隴臆望著她馬車駛去方向,他的思緒飄向很久以前。

當她到了畫中樓,柳竹知已在那等她了。

“請大人幫我一個忙。”她直接開口道出此次目的。將她的計劃告知柳竹知,在蜀陽國除了已筆,只有柳竹知,她可以相信,而柳竹知則是她暗中的倚靠。

不到一刻鐘,兩人先後離開畫中樓。回去的時候雖心驚膽戰,卻也是有驚無險的回到璃衡宮。

此時她已換下宮人服,一襲暗紅色曲裾。桌幾上放有七八個瓷器的小瓶子。逐一將它放入一個小匣子裝好。擡手撫了撫眉心,許是因今日早起這時便有些困意。但又不敢回床榻睡,睡深了,聶襄第一次來的場景重現。

起身拿了一本書打發時間。其實她看不進去,懷揣著忐忑的等待更加的漫長。

“外面下雪了,襄貴人怕是不回來了。”已筆將盛著溫水杯子遞給她後,便捧起小匣子放回偏殿。

示意其他人也退下後。她將書擱在桌幾上,起身往內殿走去。

跪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銅鏡中精致妝容,不由概嘆,知會下雪的話,便不必費事兒,回來直接補個眠便好。摘下一只耳環,伸手去摘另一只時,鏡中緋色身影。她的手頓了頓放下。縱然她有很多疑問,此時她卻未有閑暇時間思考。

跪著行禮道,“臣妾,見過陛下。”

他蹲下身來,她還沒還得及從他的動作中反應過來,他突然將手觸到她的耳垂。

“臣妾自己來。”她的頭垂下來,離他的手遠了一分。

他的手再次觸碰她的耳垂,“別動。”

陛下都開口了,她還能說甚麽。她保證乖乖地不動,魏璟陶是不是故意的,到底知不知,除非她不要耳朵了。方才被扯還很疼。

可他摘耳環摘了好半天,摘完後,他的臉上還浮起了一絲笑意,似毫不知情的模樣。他到底知不知,他摘一只耳環,她至少可摘個二三十只,應是二三十對。可以知他到底用了多久罷。

他似乎還樂在其中,摘完耳環作勢幫她卸下頭上了金釵,金步搖。

“陛下,使不得。”她急了,但未敢表露只能推脫。希望他罷手才好。她頭還要,耳朵疼已經夠她受了。

他怔了怔。

她這才回過神,此時她的手覆上他的手,她忙撤離。

“你教我可好。”他反手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撤離。她的發髻都被弄亂了。弄好發髻要多久,至少得四個時辰以上,所以睡覺都得很小心。

她多想回一句,陛下為了哪個男子想學做女子,不然女子的東西男子學來作甚。真想揪起他的頭發掛在懸梁上。看他疼不疼。

她剛要張開嘴說的話吞了回去,才道,“好。”

她站起身,似乎很輕松,其實她的腿都發麻了。魏璟陶也站了起來。

她卻突然撲入他的懷裏,他一怔即刻回擁著她。他俯身在她耳旁暧昧道,“投懷送抱,愛妃如此是需要進一步麽。”

“陛下要學做女……現先坐下。”她回道。她掙脫他的懷抱,在跪坐在梳張臺的軟墊上。隨即魏璟陶在她身側坐下。

她看著銅鏡,就知會是如此。魏璟陶這才註意她的發髻在方才反握她的手時弄亂了,他輕聲笑了笑。

她伸手去摘金釵,手卻被他握住。“不是說教我麽。”

隨即她的手放了下來。“臣妾不聰穎,只是略懂皮毛。”

“沐妃造詣頗高,朕願同沐妃學習。”他忽然又斂起玩世不恭,很認真的說道,而眼底卻閃過狡黠。

她頓時膛目結舌,只好作罷。

“請多指教。”她禮貌鞠了個禮道。

“沐妃請。”他優雅回了個禮。

“對著銅鏡找著頭釵的位置,手放在釵頭,輕輕地拿出便可。”如此簡單他要別人教,到底不是女子。糾正一下,人。這與男子發髻的簪子一個道理。

她又繼續道,“金步搖亦如此,至於發髻…。”她面上露出難色。

“陛下恕罪,臣妾不會。”她垂首道。花幾個時辰才能做好的,她確實不會,之前她說的只懂皮毛了,並不是自謙。

他探出手,緩緩擡起,落在她額前的劉海片刻,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修長的手指輕輕卸去她發髻的金步搖。可是他的手許久都未放下,他將頭靠近她一分,此時的他神色卻是鮮有的柔和,認真的幫她解開發髻。對於女子來說頭發是很重要的,不會輕易斷發。所以頭發很長,但發髻多半是假發。

“累麽。”他突然問道。

她微怔,搖了搖頭。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卻要活著比任何人都要光鮮亮麗,看似比任何人都精彩。但平凡的生活不累麽,累,每個人都會由疲憊和厭倦,卻不一定會有人問你一句“累麽”。

他將發髻放在梳妝臺前,“不必再如此繁瑣了。”

“是。”她規規矩矩回道。

他的目光掃向她,墨發垂落於地,他的目光放佛被吸引移不開。“我幫你梳頭罷。”他的聲音如夜色般柔軟。

她的神色微楞,應了聲,“好。”

銅鏡內映入的男子為女子梳頭,世間的恩愛也不過如此。

雖已是早春了,但外面依舊飄著雪花。自下雪後聶襄未再來,可再次傳來唐影濼的密信,聶襄未來她這兒,卻到了唐影濼的宮殿。聶襄還是唐影濼,據她所知的為了一個男子——魏璟陶當今陛下,她們不和。可是如今她們有了共同的敵人也就是她。自那次後魏璟陶反倒常來,為此她有傳密信於柳竹知問黎桑國的近況,是否有異。

柳竹知回了一張,無一個字的信。得到柳竹知的回信。這是他們之間暗語,意義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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