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也是第一次賈母為了賈寶玉讀書的事兒正式跟賈政對上。以前都是賈寶玉跟賈母一撒嬌，賈母就派個丫頭去前面跟賈政交代幾句也就過去了。像今天這樣興師動眾地親自將賈寶玉帶回來，卻是第一次。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等接下來的變化，可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賈母沒有後續動作，賈政也好像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眾人議論紛紛。畢竟這樣的事兒實在是太過稀奇了，唯有賈玖和賈倩賈清三人知道，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日後，為了賈寶玉讀書的事兒，賈母和賈政之間會爆發更多也更嚴重的沖突。

一次又一次。

但是賈玖並沒有多少時間也沒有這個心力去關心賈寶玉的事情，就跟賈倩賈清姐妹兩個說的那樣，賈寶玉也僅僅是客人而已，比起賈寶玉的事情，賈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接手賈家內宅的事情，其實也就是月錢、衣裳首飾、胭脂水粉和日常夥食之類東西。

七月的月錢要在乞巧節以前發下去，前面幾個月都是張家妯娌倆先處置了，但是這個月，張氏妯娌決定讓賈玖來發月錢，順便讓賈家的奴才們認一認自家的姑娘。賈家的衣裳首飾也是按照季節添置的，如今剛剛進入七月，也不用賈玖費心，倒是這胭脂水粉裏面的貓膩極多，賈玖也不願意吃這樣的暗虧。

即便是明知道賈倩賈清兩姐妹一樣清楚，賈玖還是要將這姐妹倆叫到跟前明說，不然就是他的過錯了。

聽說賈玖相請，賈倩和賈清都以為是為了這兩日後花園裏的謠言，結果聽說是為了這胭脂水粉的事兒，倒是讓他們兩個非常驚訝。

賈清倒是先笑了：“姑姑，雖然我才來了這幾日，可是有關采買上的貓膩也略知一二。聽說好些人家采買上的人都是如此，以次充好。外面的人也不該得罪這些買辦，只好拿著那些不中用的糊弄裏面的姑娘小姐。可是這胭脂水粉可不是一般的東西，若是上好的貨色自然是好的，可要是用了不好的東西。誰知道臉上會變成什麽樣子！姑姑，我不要變成醜八怪，要不，我們把這項買辦給革了罷。”

賈玖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們輩分雖小，年紀卻比我大些，來年就要正經地開始學婦功了，故而先問問你們的意思。要革這筆銀錢自然簡單，只是這省下來的銀錢也有限。如今我們家裏也就我們三個姑娘，每個月省下來的銀錢也不過是那麽一點兒。家裏哪裏就缺了我們這一點的開銷？我的意思是，以前這些脂粉錢是交給外頭讓外頭采買的，日後就一並與月錢一起發到各人的屋裏。你們若是喜歡外面的脂粉，依舊可以叫信得過的　人去外面采買；若是不喜歡外面的，或者是素顏朝天。或者是自己動手置辦，都由你們。”

賈倩和賈清一聽，立即就滿口應下。

賈清還道：“還是姑姑看得明白。這胭脂水粉最是容易被人動手腳了，就是我也不放心交給外人呢。”

賈清不知道這將軍府如今的狀況如何，但是賈家蓋林瑯一座大觀園，賴家就建了一座足有大觀園一半大的花園子。可見賈家在金錢上是何等的混亂，可以說。做主子的最後到手的是奴才們拿剩下的也不為過。

金錢是一回事情，讓賈清忍不下的是這口氣！

哪怕只是二兩銀子的事兒，只要不用撿剩下的東西，賈清就高興。而且從賈玖口中透露的話上來看，如今的賈家似乎經濟條件還可以，也不用委屈家裏的女孩子。

有便宜不占那才是傻瓜。至少賈清是這麽想的。

倒是賈倩比妹妹知道得多一點。至少有一點他是知道的，早在王夫人當家的時候，賈家就已經寅年吃卯糧了，甚至於連內囊也已經差不多了。架子大、事情多、花費大，主仆上上下下多是安富尊榮之輩。能夠運籌謀畫的不是沒有就是被排擠在核心權力圈之外。對於自己前世的父親今生的養祖父賈赦，賈倩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也知道，眼下這家裏什麽事情都要依靠賈赦的情況下，賈赦能夠顧好外面已經是難得，要想兼顧裏面，只怕困難之極。

賈倩在邊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姑姑，我記得上回祖父還說，等收拾好了，這後花園就交給姑姑打理。侄女想著，這麽大的園子，每年打理的花費也不少罷？可是侄女兒冷眼看著，似乎這園子裏的東西不是白白地爛在那裏，就是被那些婆子們拿出去賣了。侄女兒鬥膽，請問姑姑有什麽章程？”

賈玖倒是沒有想到賈倩會提出這個問題，非常驚訝：“你既然這麽說，想來心中也有了腹稿了，能否先說來聽聽？”

賈倩心裏非常緊張，躊躇了好一會兒才道：“侄女兒只是聽人說過，大戶人家有叫人專門收拾這個的。我們家這麽大的花園子，每季的花骨朵、荷葉、池魚，林林總總，怎麽著一年也有三二百兩的進項呢。”別的不知道，探春改革的事兒賈倩卻是知道的，尤其是探春跟薛寶釵的談話中提到的賴家的花園，還沒有這個花園這麽大呢。

賈玖聽了，心中立即就明白了七八分，賈倩說的，其實就是探春定下的初始改革方案。

賈玖想了想，道：“這園子原來是給我們散心用的，若是太過看重銀錢，那未免讓人覺得小家子氣。若是將這些收益給了下面的那些婆子，只怕這些婆子會為了一根草跟各處的丫頭們吵鬧不休。這院子說是我們的，可是東西卻給了那些婆子，我們這個姑娘多折一根草一朵花，就招來下面的婆子無數的話，何苦來！倒叫人不明白這園子到底是不是我們的家的園子了。”

賈清道：“還是姑姑看得明白。若是換了我，說不定就為了虛名兒便宜了那些婆子卻讓自己受罪了。”

賈玖道：“大戶人家待下自然是寬仁為主，但是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做事情可不能本末倒置。這園子一是給我們散心的，二來也是讓我們熟悉外面的。”

賈清驚訝地道：“熟悉外面？外面的什麽？”

賈玖道：“我們這的姑娘，自幼養在閨閣，說句不好聽的，這一輩能夠跨過二門的次數也是有限的。這樣的我們，對外面的事情、對莊稼的事情又能夠知道多少？不識五谷、不知稼軒，這八個字就是為我們準備的。當年老祖宗弄了這麽大的一個花園，除了給我們散心，也有希望我們莫要忘了根本、莫要被外頭莊戶們擺布了的意思在裏頭。”

賈清道：“原來如此。我聽說外面有人把打理農事稱為拙政，不止一戶人家在自家的後花園裏弄農田，原來卻不是為了好看，而是教養家裏的子孫啊！”

賈玖道：“正是。父親早就跟我說過此事，還說以往公帳上每年有三百兩的銀子專門用於維護這花園子的花木的。父親也說了，以後這後花園裏就單獨開一本賬本，這三百兩銀子也歸到這後花園裏來。日後這後花園就歸我們了。”

有錢還有地方練手，賈倩和賈清都非常驚訝。

賈倩驚訝的是，賈赦果然跟自己猜想的那樣，從來就不是一個短視之人，對兒女的教養如此上心。賈清驚訝的是，賈赦居然知道除了古玩和女人以外的事情。

見賈倩賈清姐妹兩個如此驚訝，賈玖也只是微微一笑，道：“對了，清兒，下面的莊子上的葡萄已經送過來了。你不是說你會釀葡萄酒麽？一會兒你來主持如何？”

賈清定了定神，道：“姑姑，釀葡萄酒需要白糖，十斤葡萄需要三斤的白糖呢，就是不喜歡甜的，也要放兩斤白糖。還有橡木桶……”

賈玖道：“橡木桶倒是要過一陣子才能送來，不知道可不可以先用陶缸？白糖這東西雖然金貴，那也是對外面的人來說的，對於我們來說，倒也容易得。我記得你說過，釀葡萄最要緊的是葡萄本身的甜度。我也不知道這些葡萄夠不夠甜，不如你與我一起去看看如何？”

賈清還沒有回答，就聽見賈倩道：“姑姑，老太太是長輩，不知道這些葡萄送來了之後可有給老太太送去？”

賈玖道：“這葡萄是昨兒個傍晚剛剛送到的，也是父親親自安排的。老太太那裏是一大簍，估摸著有六十斤的樣子；父親和母親都是小簍，每人四十斤；我們這些晚輩只有老太太的一半。你們倆是每人半小簍，我跟哥哥琮兒每人則是半大簍。”

剛開始的時候，賈玖還沒有註意到，可是現在想來卻是有些不對勁。賈母是太夫人，又是賈赦的母親，每次家裏有什麽好東西，賈母都能夠拿大頭的沒有錯。可是如果是以前，賈母一人是六十斤的話，賈赦和邢夫人兩個人就是加起來也不會超過這個數，可是這次賈赦這麽一分配，他跟邢夫人兩個就有八十斤，足足超出賈母二十斤去，這在以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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