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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丹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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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莊主當初遴選莊址時,最終定在三劍山,一方面這裏是南靠大海,立於兩道的交界地帶,受到的管制已經相當之低微。另一方面也是看中這座山水氣靈蘊,幾條水脈穿行來去,雖不浩蕩,但是頗有靈韻,比依山傍水又要高出一個層次。

其中一條小河流進三劍山後山一條隱蔽的斷崖下,這個季節水位逐漸走低,露出河堤細軟的泥沙來。河水只靠著斷崖泊泊地流動,水質卻比其它任何季節都要清澈。

卡西莫雙手掙紮著從泥沙中抽出,右側大半個身子都陷在淤泥裏,幸好下墜時不是頭部著地,否則這會兒恐怕早被窒息而死了。

看此時的天色,應該剛剛破曉不久,天色還沒完全大亮。

“唔!”卡西莫雙手撐地,將身子緩緩拉出泥坑,忽然悶哼一聲,劇痛從腳底襲來,整只右小腿竟已完全不聽使喚。

右腳掌當先落地,腳趾歪斜地聳拉在一旁,看起來像是脫臼了。身上的衣服幾乎被撕成布條。松枝雖然柔軟,終究是從高空墜下,沒有造成肋骨斷裂,衣服破碎,皮開肉綻卻是免不了的。

劇痛像塊寒冰貼在額頭,不時匯聚整具的痛楚一齊襲上腦海。卡西莫深吸一口氣,抓住右腳掌使勁一送一掰,將脫臼處扳回原位。

“啊!”

哀嚎聲在空曠的山谷上回蕩,異常清晰。幾只宿鳥驚得從密林中飛起,卡西莫連忙捂住嘴,生怕給噴之及前來搜捕自己的莊丁聽見。

大致將身上的情況弄清楚後,卡西莫摸摸背後——“冷靜”還在。掙紮著爬起,但右腳已廢,身上其它地方也有些傷勢,因此竟無法行走。目光四下搜尋,只見不遠處地上插著一根木頭,木頭就筆直地插在河灘上,原來河流經過此地,被沙洲分割成幾股細流,這根木頭就如此突兀地插在沙洲中心,估計是有人遺棄在這裏的。

卡西莫右手抓住木頭頂部,輕而易舉地便拔出來。

“咦?這麽輕?”卡西莫掂了掂手中“木頭”,竟是一條銹蝕嚴重的鐵條,不禁更加奇怪,鐵片怎麽會如此輕盈?

這時鼻尖忽地嗅到一絲甜腥,定神一看,原來這片沙洲不知何時已被染得一片血紅,兩具屍體糾纏在一起,古三用持劍刺入軒轅氹驲心臟,軒轅氹驲手上的長劍卻遺棄在不遠處,不過古三用的喉頭卻被一劍刺穿,露出個空洞。看來是兩人激烈搏鬥,最終兩敗俱傷。

卡西莫認出了兩人,心中既悲且疑,不知他們為什麽突然要自相殘殺。四只灰蒙蒙毫無生機的眼珠相互對視,卻已然無法分辨眼神內的情緒是仇恨還是遺憾。

卡西莫心下悲傷,幫兩人合上眼皮。但也不敢多待,心下懼怕噴之趕來追殺自己,於是將鐵條聊當拐杖,順著小河往下流而去。

河流往下匯入海邊,按美甘國境圖上的備註,這一片海岸都是優良港口,應該有不少海港。可以往下走到海邊,找一些土木符治好身上傷勢。卡西莫心想,走到將近午後,春天的太陽又暖又耀眼,這時河邊山坡上是一條大道,道邊有個茶肆。卡西莫心中一動,顫巍巍走上山坡,走進茶肆,買了一些饅頭當作備用幹糧。

正準備離去時,忽見茶肆門口的八仙桌沐浴在陽光裏,心想不如在這裏坐一會兒,將衣服曬幹。

這麽想著,便脫下衣服搭在凳子上,將兩把劍擱在桌邊。隨手一摸,摸到懷中那本父親贈的八式劍,翻開一看,也是濕漉漉的。於是將書冊攤開放在桌面,這書乃是由絹布制成,雖然打濕了一邊,只要曬幹,卻不會有什麽影響。

這一番動作,牽動了傷勢,午後山中既安靜又暖和,卡西莫神思困倦,竟不知不覺睡著過去。

這一睡不知過了多久,卡西莫從夢中一驚而醒,右手往頭頂一抓,空空如也。

這一驚非同小可,原本放絹冊的地方空蕩蕩的一片,八式劍秘籍竟不翼而飛。這一下瞌睡才算徹底醒來,太陽依舊溫暖,只是桌子對面多了個人。一壺酒兩只杯子擺在面前,捧著一本書讀得津津有味。

卡西莫見了這人的臉,警惕放松了小半,正好眼角瞥見桑船劍和冷靜劍都還好端端呆在桌邊,更是松了口氣。

“怎麽了小子?午睡醒來,怎能不喝一杯?”那人將面前一杯酒推到卡西莫面前。

卡西莫問道:“您怎麽會在這裏?”

“叫我李瀉之即可。或者你要客氣,叫我一聲李叔,前往不要叫我爺爺之類的,我可是還能活個幾十年的。”瀉之精怪地一笑道。

“李叔,怎麽不見你的車子?”

“怎麽?難道我就得天天跑車不成?這裏的老板是我老朋友,我正好來喝杯酒,沒想到撞見了你。”

“原來如此。”卡西莫道。

“你這本八式劍,好像有些奇怪。扉頁上竟然有一段我不認識的文字。”

“李叔你也懂劍?”

“怎麽?我就不能又識字又懂劍?”

“我沒有這個意思。”卡西莫忙道。

“我年輕時候,也是一把使劍的好手呢。若不是沒有修行天賦,恐怕早已經是威名赫赫的大劍修了,那還會在這山間以跑車為生。”

“原來李叔以前也是劍客。”卡西莫恍然想,對這個沒一點架子的老頭,又生出一絲親近來。

“話說?你怎麽會弄得這麽狼狽?”

“遇到了一個仇家,慌忙的時候,不小心跌進河裏,所以弄得一身濕,還受了傷。”

“你這個樣子,看起來不太妙。走,坐我的車,我帶你去到城裏找土木師去。”

卡西莫自付正在被三劍莊到處追殺,此時瀉之與自己混在一起,必然連累他不可,自然不肯答應,道:“李叔,我的傷暫時不礙事的。那仇家正到處找我,我正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靜靜療傷。”

瀉之神色怪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卡西莫,道:“莫非三劍莊那劍修功法,被你得了去?”

卡西莫心頭一跳:“李叔為何有此一問?”

“現在三劍莊滿世界貼通告,說昨晚有個十四五歲的小子闖進傳功閣,偷走了雄鹿秘籍。我看,莫非是你?你好像也才十四五歲。”

卡西莫慌忙道:“自然不是我的。”

瀉之笑道:“是不是你關我什麽事?不過那人即使奪走雄鹿秘籍,卻也沒有什麽用的。”

卡西莫吃了一驚,莫非這秘籍還有自己沒發現的缺陷?

瀉之道:“豐州人覬覦雄鹿秘籍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三劍莊哪能沒有防備。我聽說這雄鹿秘籍的確是真的不假,卻有一處最關鍵的地方,秘籍裏沒有記載,而是記載在三位莊主腦海裏,除此之外,天下人誰也不知道。”

“最關鍵的地方?”

“不錯。但凡修士要凝結丹核,一方面要凝結之法,另一方面還要丹核的擺放之法。”

“丹核的擺放之法,這又是什麽?”

“丹田空間廣袤無垠,丹核的擺放位置,自然也是有講究的。據說丹核擺放位置越靠近丹田中心,丹核的威力越強大。反之,擺放的位置離中心過遠,不但修行速度奇慢,而且進階也無比艱難。甚至有的人丹核擺放位置過於離開中心,導致終身無法進階二年級,這種事情也時有發生的。”

卡西莫還是頭次聽到這種說法,便道:“那豈不是說,那個人即使偷到雄鹿功法也沒有用?”

“那倒也不是。起碼是可以突破到一年級的。不過有五六成概率,以後是無法寸進了。這輩子想進入二年級,基本無望。”

“難道說丹核的位置,只能凝結丹核時擺放一次。以後便無法挪動了?”

“這個自然。”

“如此的話,那人另找其它的擺放之法,豈不是就可以解決問題?”

“你小子腦子倒轉得快,以前也是有人這麽幹,而且成功的也不少。不過凝結丹核,晉級修士,是何等精密之事,修煉途中,只怕有半點疏忽,都容易導致進階失敗。自然是用功法自帶的擺放之法,才最為穩妥。”

卡西莫一陣無語,所以自己冒著生命危險獲得的雄鹿秘籍,原來是個雞肋了。也難怪莊主這麽大方,原來另有道理。

轉念一想,這位趕車老者對修煉之事如此熟悉,莫非還知道生命秘辛不成。當下問道:“李叔,你對三劍山如此熟悉,可知道他們的擺放之法,哪裏還可以找到?”

“怎麽?你這個問題很奇怪啊,莫非那偷走秘籍之人,真的是你?”

“李叔說笑了,晚輩幾斤幾兩,哪有能力從三位大能者手中偷走這麽重要的東西。只是好奇罷了。”

“這倒也是。卻是我也知道一些這種秘辛,不過卻不好外露。”

卡西莫大喜,面上不露聲色地道:“雄鹿秘籍乃是頂級功法,想必擺放之法也不差。若是能夠得到,想必對劍修沖擊結丹之境,都是很有幫助的。”

“你這小子。”李叔哭笑不得地道。“我怎麽越聽越覺得奇怪,莫非你還想打這擺放之法的主意不成?”

“的確。”卡西莫一口承認道。“晚輩也快到煉氣期巔峰了,結丹之事,也是早晚都要面對。早一日做好打算,到時成就大道的幾率也便高一分。”

“那倒也是。不過這消息確實是秘辛,我一般不告訴別人的。”

卡西莫從褲兜裏逃出兩張濕噠噠的銀票,攤開擺在瀉之面前,道:“李叔……”

“才這麽點?”瀉之鼻頭一皺。

卡西莫苦笑一聲,又摸出一張。不待老者再說什麽,連忙解釋道:“我身上就只剩這麽些了。況且只是個消息,這麽多應該也足夠了吧?”

卡西莫原先身上只有數百美甘幣,後來李曉釗給了四千。兩年來楊鑄重管吃管住倒也沒花多少,是以還剩三千多的樣子。這一下就用了大半,卡西莫可以說是掉了一層皮。但為了那擺放之法,自然都是值得的。

“好罷,畢竟你也不是什麽生人。離這不遠,有一座山,山上住著一位劍修。此人其實大有來頭,原來是三劍莊的二莊主,後來三兄弟鬧掰了,於是這二莊主獨自苦居在那裏專心修煉。你若是要擺放之法,或許可以從他手中著手。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就算見到他,成功的幾率可能也不過一成。”

卡西莫咬牙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即使只有一成,也值得一試的。”

瀉之點點頭,將那座山峰的位置詳細說了。卡西莫用心記憶後,見天色還早,便穿起衣服,把絹冊塞回懷裏,提起桑船劍和冷靜劍,轉身就要走。

“哎,小子。”瀉之揚揚手中的繡鐵條,道:“你的拐杖,別忘帶了。”

雖說休息了這麽久,右腳稍微好一點,但有根拐杖在手,趕山路的確跟容易一些。於是伸手接過,道過謝,便撿路告辭而去。

瀉之瞇縫著雙眼,望著卡西莫的背影越走越遠,嘴裏喃喃道:“蘇菲和皇甫煙文的兒子,當年那個繈褓裏的大胖小子。嘿嘿,緣分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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