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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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請。”

在山腰平臺上打坐了了不久,終於是有一個青衣道童走了過來。如今天色已黑,看來是邀請去參加晚宴的。

沿石階蜿蜒向上,林中微風吹得林木微微發響,山上已然是有點涼了。一道溫純的黃色燈火瀉進樹枝纏繞的孔洞,青衣弟子側著身子,彬彬有禮地指引道:“前面就到了。”

“莊主就在屋內麽?”

“還未曾到殿。現在大殿內有重劍流的劉般大人,有頹廢流的何向陽大人。兩位莊主都還未曾入席。”

“哦哦。”卡西莫點點頭,青衣弟子拂開樹枝,幾方白玉階在月色下發著熒光,掩映在衰草裏,隱隱透著幾分悲劇性。

“美甘的一貫風格了。”卡西莫心裏默念,美甘人就是喜歡弄點悲傷、荒涼、頹廢的東西,比較悲劇性才是美甘的顏色。

聽見兩人腳步踏在石階上的聲音,朱紅大門吱地一聲被人推開,一名管家裝束的弟子側身讓二人進門來。青衣弟子把卡西莫送到後,自顧消失在黑暗中。

廳內擺著一張顏色古樸的狹長木桌,背對大門擺放著三只蒲團。劉般和何向陽乖巧地坐在蒲團之上,一動也不動。聽見背後有開門聲,竟也紋絲不動,仿佛死去了一般。

卡西莫在何向陽旁邊坐下,便聽到門外有人道:“客人都到齊了?”。

“是的,大師兄。”黑暗中一名弟子答道。

劉般與何向陽竟同時肩膀一抖,卻並不敢回頭去看,怕做出什麽唐突之舉。

卡西莫大感莫名,扭頭看去,施施然走進一個身材修長的修士來。

“今天的比試比往年有趣。”

“李師兄見笑了。”聽了這人的稱讚,劉般不喜反休,本來今年要在人前露一手,被斜刺裏出現的無名小子給破壞了。言念及此,扭頭惡狠狠瞪了卡西莫一眼。

“劉兄一年間劍法進益不小。何兄的劍法也是與往年有了很大的突破。”

“慚愧。”何向陽道。“最終還是敗在人手。”

李顧斜卻不跟卡西莫打招呼,目光直接掠過卡西莫頭頂,直當作沒有看見他。

李顧斜長發柔順,眉清目秀,約有三十歲左右。但實際上已經不下五十歲。流水長袍順滑地傾瀉而下,垂到地面,襯得他英挺的曲線優雅迷人。

只見他並不落座,俯身站在飯桌一側,似乎在恭恭敬敬地等什麽人。這麽一來,倒讓劉般和何向陽無法自處,坐也不是,起也不是。

正自尷尬間,兩名步履輕捷的老者走進屋來,左側是一個胖子,身材也高大,身穿綢衣,須發皆紅,另一個老者相比則瘦弱不少,面色蒼白,眼神卻溫潤祥和。

兩人在劉般和卡西莫對面坐下,李顧斜微微低首,道:“師父,三師叔。”

“見過大莊主,三莊主。恭祝大莊主萬壽無疆。”

卡西莫學著劉般和何向陽的模樣,起身說了恭祝詞。六人落座,壽宴便算正式開始,莊丁拖著銀盤輪番上菜,幾輪下來,一桌豐盛美味的菜肴便擺滿餐桌。

劉般卻不急著動筷,捧出一只翡翠飛豬獻給莊主,何向陽則捧出一塊黑漆漆的鐵塊,雖然跟翡翠一比,氣勢上輸了很多,但他面上頗為自信,似乎對自己的禮物頗為自信的樣子。

兩人卻都是似有意似無意地瞟了卡西莫一眼,料定這小子渾身沒有值錢之物,拿出的禮物定然不及兩人多矣。

大莊主袍袖一揮,令莊丁將兩件禮物收下。這時卡西莫仍沒有獻禮物的意思,劉般何與向陽二人不禁暗自偷笑,難道這小子不知道規矩,未曾備下禮物不成。

大莊主微微一笑道:“你們幾個小娃娃的禮物,老朽倒不會白收,顧斜,待會帶他們去藏寶閣,任他們挑一件帶回去。”

“是,師父。”李顧斜點頭道。

劉般何向陽二人大喜,只聽莊主又道:“讓你們兩個小娃娃稱心如意後,若不嫌老朽意見陳腐,我再親自傳授你們兩招劍法。”

兩人聽了這話,暗叫這趟沒有白來,忙道:“莊主說的哪裏的話。”

大莊主灑然一笑,便與兩人閑扯一些豐州的風物,美甘最近的時事,兩人自然打起精神,凝神應對,生怕言語間稍有不如對方之意。三人聊得興起,竟似忘了卡西莫的存在一般。

莊主正慨嘆道:“這幾年演武場決鬥之風盛行,生死決鬥的也是因此頗為流行。不得不說,新一代年輕人果然是有新氣象,比我們更為得重視榮譽二字,卻不是我們那時候可比了。”

“莊主過謙了,晚輩們也不過是瞎胡鬧罷了。”

“老朽雖年事已高,很少接觸年輕人,卻也並非兩眼不著事。眼下生死決鬥似乎頗有風靡之事,不知兩位能否替老朽解惑一二。”

劉般道:“這個自然。其實生死決鬥之風盛行,還要歸功於演武場的興起。所有演武場均設一號沙池,供修士生死決鬥之用。是以演變到如今,參加生死決鬥數量的多寡,已經成為評斷此人實力和勇氣的標準了。如此說來,現在的年輕人,在勇氣方面可能倒是要稍勝前輩們一籌了。”

“嗯。”莊主點點頭,對何向陽道:“何賢侄,你意下如何呢?”

何向陽微一沈吟,回答卻稍微四平八穩一些:“晚輩以為,生死決鬥之風盛行不過數年,想論斷利弊,還為時過早。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是頗有良幣驅逐劣幣之能,頗淘汰了些浪得虛名之輩。我輩修行乃逆天行事,如果做事不夠勇猛剛毅,反而畏生死有如蛇蠍,恐怕在大道上亦不可長久。”

這番話水平明顯又要比劉般的水平高上一些,劉般聽了冷哼一聲,不知可否。莊主面含微笑,略略低頭,似乎頗為滿意的樣子,這自然令劉般面上又是一沈。

這時莊主似乎才終於發現卡西莫在旁一般,問道:“這位賢侄面生的很。”

“晚輩卡西莫,見過前輩。”

“賢侄師承何處?”

“晚輩從中西海而來。”

“聽說中西海最近也發生了幾件不小的事。”

“是的。”

“賢侄可曾在一號沙池參加過生死決鬥?”

“晚輩慚愧,參加過兩次。”

這話一出不僅劉般何向陽一驚,兩人雖說經常將生死決鬥掛在嘴邊,但也就成年禮時參加過一次半假不假的決鬥,經常將此事掛在嘴邊,還是以撐面子為主,後來竟未進一號沙池真正打過一場公平的。莊主和一旁悶不吭聲的老者聽了也是眉頭一挑,似乎有些吃驚。

莊主笑道:“看來賢侄也是勇敢剛毅之人,以後前途非淺吶。”

“前輩謬讚了。晚輩參加的兩次生死決鬥,一次是為朋友覆仇,一次是被逼無奈,以三敵一,都不算是光彩之舉。”

“這麽說,賢侄是不太讚同生死決鬥咯?”

“的確,晚輩這兩位的想法恰恰相反。”

“這是何故?”

“晚輩曾有一位朋友告誡過晚輩一句話:演武場生死決鬥,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卑劣下流的發明。這句話,晚輩是深以為然的。”

這話說出來,自然無異於當面打劉般和何向陽的臉了。何向陽倒還好,劉般卻是臉膛黑得不能再黑了。

“賢侄這話未免太過武斷。”莊主聲音也是微微一沈。

卡西莫聳聳肩,不置可否,反而拱手道:“晚輩此次前來,想見莊主一面,卻是另有一事,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哦?你是專門來見我的?”

“晚輩奉家師之命,前來拜見莊主。”

“尊師何諱?”

“家師名叫楊鑄重。”

劉般與何向陽面面相覷,暗自思付,卻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其實楊鑄重為人低調,成名後倒是外號叫得山響,本名反倒除了幾個朋友,沒有多少人知道。兩人於楊鑄重不是同一時代的人,從未聽過也是不足為奇了。

卡西莫確實明顯看見面前這位所在黑袍內的老者臉色一變,問道:“楊兄確實是老朽多年的好友。”

卡西莫心中一松,忙取出信封,遞給老者:“這裏是家師囑咐弟子交給前輩的信物,您一看之下,便知晚輩所言不虛。”

老者拆開信封,拈出一枚拇指甲蓋大小的青色錢幣,湊在眼前瞧了半晌,臉色變了數變,長嘆道:“尊師差賢侄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晚輩來此,是為借莊主的雄鹿秘籍本體一觀的。”

此話一出,劉般和何向陽頓時愕然不知所措不提,一旁的李顧斜饒是涵養功夫極佳,也是唯有慍色。旁邊紅發老者李噴之勃然大怒,須發皆張,怒道:“這老兒豈敢如此囂張?敢打我雄鹿秘法的心思?”

渾身氣息一放,卡西莫只覺面前一股滔天巨浪席卷而來,似要將自己猛壓而下,卷入無敵深淵,心底不自覺生出一絲驚懼來。

氣浪尚未及身,莊主輕哼一聲,那股強大無匹的氣浪瞬間如春雪消融,消散一空。卡西莫這才回過一口氣來,目中滿是驚駭。

莊主似乎瞟了一眼卡西莫背後,道:“莫非他真將那件物事研造成功了?”

噴之聽了這句話,也是微微一怔,卡西莫將背後的長條包裹取下,橫放在雙腿上,道:“家師吩咐,如果莊主願意將雄鹿秘籍教給晚輩,便可將此劍借給前輩一觀。”

這回劉般和何向陽表面強行把持鎮定,內心卻如驚濤駭浪一般驚疑起來,什麽東西如此矜貴,堂堂雄鹿秘籍竟只換得觀它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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