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古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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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州。

就面積而論,豐州是美甘九道中最小的一個行省,因為南臨鐸彭斯大海,北面是地勢崎嶇的丘陵山脈,海岸線既窄且狹,也沒有任何優良港口。所以位於美甘襠部的豐州,經濟之繁茂,社會之興盛,自然遠不及西邊的河右道,東邊的江南道。

三劍山坐落於豐州中部,本來是座沒有什麽名氣的山頭,山上既不生產奇珍又沒有文物古跡,唯一讓附近的豐州人得以來記憶中留下一席之地的,是山上景致還算優美,每有不順心之事,欲登山攬勝,這裏卻是個好去處。

然則十幾年前這座山頭突然之間名氣大振,卻是因為突然有人在三座主峰上大興土木,建成一座名為“三劍莊”的院落。

這三劍庒每年開春之際,趁著大莊主壽誕,廣邀豐州各路成名劍修劍客,凡是在壽宴上表現亮眼的青年才俊,都能得到一招兩式的指點。驚人的是,經過指點之後,這些人的劍法威力竟然無不大漲,對劍道的理解也是很漲了一截。甚至有人傳言,三劍莊甚至曾將半部頂級功法傳授給一個在壽宴上大放異彩的小布魯斯劍客。

傳言說的有板有眼,細節豐富,信的人著實不少,不信的人也是頗為好奇,於是三劍莊的壽宴,便慢慢地成為豐州劍修劍客必去的一次盛會。

這日正是三劍莊大莊主大壽的前一天,三劍山後山一條人跡罕至的古道上,古道沿山谷中心蜿蜒而行,山谷內百花齊放,甚是鮮艷動人,乃是初春時節的極美景致。

一輛精致的馬車緩緩踱行在古道之上,車上轎子寬大,兩翼深入路旁花草中,馬車掠過時,落了一地的殘花。

車上一個清脆的聲音抱怨道:“師傅,怎麽這麽慢。照這個速度,我們什麽時候能夠到三劍莊上。”

趕車師傅滿頭星星點點的銀絲,雙目有神,笑呵呵地道:“姑娘,且莫著急。這車上這麽多禮物,壓得我的馬兒實難行動,如今有這個速度,已經頗為難得了。不過既然今天趕到了此處,今天天黑之前應該能夠趕到三劍莊的。”

那女子叱道:“你說什麽?這禮物是劍校老師吩咐帶上的,又並非我的意思,你怎麽怪起我來?再說若不是你中途強行要搭一個人,馬車怎會慢到現在這個樣子?若是耽誤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趕車師傅仍舊笑呵呵的,溫言解釋道:“姑娘你先消消氣,老漢我來回三劍莊不下百趟,對這片地方比我老家還熟,您且放心,斷不至於誤了您的事。”

那女子心頭煩躁,兀自賭氣不肯說話,旁邊一個年紀稍輕的可愛的聲音說到:“姐姐,這山谷這麽漂亮,咱們就當做春游賞花看景吧,慢點也沒有關系的。”

那女子冷笑道:“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小子?”

“姐姐你說什麽!才沒有呢。”

“哼哼,姐姐是過來人了,這還看不出?”

“是呀,姐姐每天跟姐夫廝混在一起,經驗自然是不少的。”

“你個小妮子,竟敢消遣我,看完怎麽治你。”

兩人在車內鬧成一團,旁邊坐著一個男子,卻是笑笑不說話,目中有一絲得意之色。這名出言斥責的女子,在劍校中也是風雲人物,不僅頗得老師寵愛,而且資貌也算上等中的佼佼者,家世也還不錯,劍校裏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她。最後卻被追求者中並不算出彩自己采摘到手中,怎能不令人心生得意。而且她的妹妹古茗資貌絲毫不下於她姐姐,據說也有極高的修士天賦,看她涉世未深的樣子,日久天長施以手段,未嘗不能大小通吃。

這男子瞇縫起眼睛想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個藍褲白衣的少年正坐在車轅前打頓,正是連日趕路,困倦不已的卡西莫。

趕車師傅見到路邊連走路都差點要睡著的卡西莫,心想這個樣子莫在路上碰到什麽歹人,於是停車將他帶到車上,這一番舉動,自然也令那劍校女子腹誹不已,剛剛趁勢發作了出來。

睡了將近兩個時辰,卡西莫終於是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徹底清醒過來。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向身側的趕車師傅深深一鞠躬,口中稱謝道:“多謝您了。”

師傅呵呵一笑,爽朗地擺擺手:“小事罷了。倒是你一個小娃娃,這麽急著趕路,就不怕路上遇到什麽歹人?”

“我遇到的歹人還少麽?”卡西莫心裏苦笑,口中回答道:“聽說明日就是莊主大壽之日,我想著能趕上大會,所以多貪了一程路。”

趕車師傅轉過臉來看了他一樣,心中詫異,這小子莫腰裏一把劍,背上一把劍,而且從劍鞘來看,兩柄劍品質似都不低,莫不是什麽巨富之子。但觀其身上衣物,都是普通之物,還有些破舊,神色落魄,身上沒有一絲富氣。

這邊奇怪了,趕車師傅不禁好奇心起,問道:“你到山上,莫非也是想要那一招半式的指點?”

卡西莫眼前一亮,喜道:“師傅您對三劍莊這麽熟,也說出此話,所以在壽宴上表現好,真的能得到指點?”

“當然。不過我看你身負兩劍,莫不是少見的雙劍流?”

“慚愧。”卡西莫臉上微微一紅。“手上這口劍是我的佩劍,背後這把劍,卻是奉家師之命,帶給莊主們觀賞的。”

“哦?什麽劍如此難得,居然要專門讓莊主觀賞。要知道整個豐州,論劍器收藏之多,其它地方都不如三劍莊的十之一二。”

“這個……晚輩恐怕不能透露了。”

卡西莫一臉為難之色,趕車師傅只是閑聊而已,自然不來逼迫他。又問了兩句,知道卡西莫從中西海而來,便問起中西海近況,卡西莫自然知無不言。這趕車師傅對豐州也是極為熟悉,卡西莫的問題,他都能回答上來。因此一老一少,沒幾句下來,竟聊得頗為熟絡。

車內那個名叫古茗的少女被姐姐一說,羞得根本不敢看卡西莫,低頭看著腳尖,耳朵卻是沒停著,將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旁邊古敏和男子楊青筵聽了幾句,古敏冷笑道:“這人不知是哪來的野劍客,只練一手七式劍,沒有劍道淵源不說,反而不知收斂。”

“這也是正常之極的事。手上沒有功夫,自然只能靠身上多備把劍,充充面子了。”

兩人絲毫沒有壓低聲音,外面談話的兩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趕車師傅盯著卡西莫的臉龐,看他是何反應,卡西莫聳聳肩,懶得理會他們。

因為每位劍道中人,必都極為重視自己的佩劍,大部分人畢生之中,也不過修煉一口本命佩劍,所以對劍的感情,跟對妻子一般,都極為忠貞。至於雙劍流三劍流之類的劍客,一則數量極為稀少,二則如果不能收底下露出點功夫,自然也會被人恥笑貪多嚼不爛。

卡西莫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身上就背著兩柄劍招搖過市,一般人不知就底下,自然認為又是一個愛好面子的輕浮劍客。

一路無話,再走得一個時辰,堪堪要到入暮時分,路邊突然出現一個破舊涼亭。趕車師傅回頭道:“姑娘,到了歇客亭,前面再走一停路,也就到了。不如先進亭子用過晚餐?”

“正好。”古敏點點頭道。“我也有些餓了。古茗,下車吧。”

一行人下車走進涼亭,趕車師傅生火做飯,古茗在一旁打下手,古敏和楊青筵則牽手走進花地裏,散發著要一股腐臭的愛情的酸臭味。

卡西莫知道自己不受兩人待見,所以往涼亭外多走了幾步,發現面前一條小溪流過,於是蹲下鞠了幾捧水解渴後,便盤膝坐在地上吸納靈氣,連古茗叫他吃飯的呼喊聲,也是充耳不聞。

“師傅,待會上山,山路陡峭嗎?”

“三劍莊修建的盤山公路,車馬上去還是不難的。”

“我擔心的是,我們這麽多人走平地已經這麽慢,在走上坡路,只怕更加耽誤行程。”

“姑娘的意思是?”

“哼。”

楊青筵道:“師傅,您帶過來的這位朋友,估計也睡醒了。如今距三劍莊也不太遠,不如讓他獨自上山得了。”

“這恐怕不好吧?大晚上的,這山中若有猛獸出沒,須是有幾分危險的。”

楊青筵道:“此人既然獨自上路,從中西海到豐州此地,自然有幾分本事,倒不用太過擔心。”

趕車師傅點點頭,古敏道:“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師傅,你待會去跟那個人說吧。”

“這個……”趕車師傅有些尷尬的地道:“這個惡人,是要老頭子去做嘍。”

“這人是你叫來的,自然你送走咯。”古敏道。“有何不妥麽?”

師傅苦笑一聲,站起身來,目光往小溪處尋去,忽見山道上走下一個人。那人低著頭趕路,穿一件灰布長袍,二三十歲年紀,愁容滿面,似乎在為什麽事情苦惱。

正在這時,路邊花叢中忽然跳出一人,手持長劍,飛也似地奔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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