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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神秘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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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風言風語卡西莫恍若未聞,心裏最在意的還是師父的回覆。天剛蒙蒙亮,卡西莫便早早地起床,來到大廳之中,一直陪師父坐到中午。

午飯時間,小廝照常將飯菜遞到案幾上,在楊鑄重耳邊低語了幾句,才躬身退下。楊鑄重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卡西莫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楊鑄重道:“四天後那場決鬥,你還是要參加的。不過應該沒有什麽生命危險。”

卡西莫如被一道雷霆擊中,當場楞住,後面那句便沒有聽見。

楊鑄重嘆了口氣道:“那個人告訴我,這次西巖小樹敗北,應該有八九成的把握。”

“這麽高?難道他們請了什麽厲害的援兵?”

楊鑄重笑道:“當然。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如果他不是承諾了這句話,我又豈會答應。”

“多謝師父。”卡西莫道。

“這幾天就少出去跑了,陪我喝喝酒聊聊天罷。”楊鑄重道。

“是的,師父。”卡西莫兀自心裏想著事情,隨口敷衍道。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拿著它小試牛刀吧。”楊鑄重摸摸卡西莫的頭頂,心裏嘀咕道。

這兩天卡西莫便呆在家中,或打坐練氣,或練習璇璣劍法,但心中浮躁,練功進度不佳,反而差點走火入魔。

匆匆四天過去,這天吃完晚飯,卡西莫滿腹心事地坐在後院假山上,夜晚的涼風吹不散滿腦的愁緒。

一片落葉掉在草尖上,有只腳踩在上面,站定道:“走,喝兩杯去。”

卡西莫正有此意,既然清醒的時候愁不勝愁,那麽就去喝兩杯吧。

流槳仍舊是一襲紫袍,兩人告辭了楊鑄重,往西南而去。一路兩人沈默不語,穿過兩條死魚味特濃的小巷,轉到一條燈火通明的大道上。兩側許多屋內燈火通明,笑聲朗朗,這透明的夜色也因此可愛幾分。

流槳腳下不停,穿過冗長的甬道,星光黯淡下,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在半空中。

“到了。”流槳回頭道。

右邊有一扇小木門,味道正是從裏面飄散出來的。

“劍客酒吧。”卡西莫道,這味兒沖鼻子,但並不難聞。

流槳“吱呀”推開木門,門後是一片小菜園,從中被過道劈為兩截,暖黃的燈光透過翡翠般的瓜架和中西海的冬季特產鯡魚果子,透出一股子暖意。

城西劍客吧難得又是這樣熱鬧喜慶的氛圍,七八條長桌圍滿了人,這時才入暮不久,有些人卻已抱著柱子醉倒了。

西巖小樹殺死血傀儡首領後,中西海各地爆發出持久不衰的慶祝活動,一直延續至今。卡西莫鼻尖嗅了嗅,似是聞到了嵌在墻體中間的木頭裏的那股味兒。

被流槳稱為劍客吧的味道。有酒味,還有一種嗆人的味兒,那應該是煙絲的氣味。還有一些覆雜的氣味夾雜在裏面,很難分清。

但有一點,肯定是不及丁香街九十九號大廳裏升騰飄蕩的龍涎香高雅,流槳一腳踹開門,走進熱鬧已極的大堂。

“給我兩杯駝峰。”流槳靠在木質吧臺上。

吧臺後一個年輕人正低頭調酒,沒有聽見。

“給我兩杯駝峰!”流槳運氣一絲靈氣,直接將聲音送入調酒師耳中。

“什麽?”年輕人猛地擡頭,一張俊臉詫異地仰起,兩只有神的眼睛瞪著流槳。“恭喜你流槳,駝峰喝完啦。”

“今晚怎麽這麽早就沒了。”

“你幹的好事,最近大夥兒都樂開了花。”

“那還不給我留一杯。”流槳怒道。

“沒門兒。想讓這幫酒桶給你留一杯,你還不如殺了他們。”

流槳無奈,道:“兩杯梔子?”

“這是怎麽啦?連點兩味烈酒。你今天才拿到銀質勳章,這麽快就要借酒澆愁了?”

“玩蛋兒去吧。”流槳道。

“什麽?”

“我說你玩蛋兒去吧。”流槳吼道,卡西莫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廝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不行。今晚我約了一個姑娘。我已經十天沒見過不穿衣服的人了,今晚不必玩蛋。”調酒師竭力使聲音穿過嘈雜的空氣,順利送到流槳耳邊。

流槳吼道:“你是個只扯淡,不賣酒的酒倌兒。”

調酒師手腕一抖,手底下飛出兩杯綠澄澄的汁液,杯壁使用冷冰鑿就的,整只杯子玲瓏剔透,燈光下如夢似幻。

“這人有兩手功夫。”流槳將一杯推到卡西莫面前。“這杯子是冰做的,可以吃。”

“他是水修士?”

“他是劍修。”

“水劍雙修?”

“只是恰巧有一丁點水修士的天賦。”調酒師沖卡西莫眨眨眼皮,玩味地笑道。

“敬前途無量的劍修小子,敬流槳。”

“光芒萬丈。”

“劍神保佑!”

“唔哈!”

流槳端起酒杯,往身後舉舉,唇角湊到杯壁上喝了一口。

“味道怎麽樣?”

“沒有退步。”

“那是當然。”調酒師哈哈笑道。“這可是我的看家絕活。”

“酒倌兒,我的兩桶冰啤酒有了沒?”

“等著。”調酒師嚷道,回身打了個響指。一名侍者立馬不知從哪裏鉆出來,道:“哥,怎麽了?”

“先下窖裏取兩桶啤酒上來。”

侍者點點頭,眼睛瞪著卡西莫。

“你瞪著他幹嘛?沒見過帥哥?”調酒師道。

“他就是那個侮辱西巖小樹的人?”

“他叫什麽名字來著?”調酒師問。

“卡西莫。”流槳道。

“對,就是這個叫卡西莫的小子。”

“你有種。”侍者扔下一句話,扭頭鉆出人群。

卡西莫摸不著他這是罵人還是真心稱讚,忽聽腦後一響,大堂裏又炸雷般騰空而起一陣呼喝聲。

“敬流槳。”

“蘋果劍法的未來之星。”

“咦,旁邊這小子,難道是……”

“就是那個怒懟西巖小樹的二楞子。”

“哇塞,原來是那個二楞子。哈哈。”

“二楞子萬歲!”

“就你有種!二楞子!”

卡西莫眼前升起成百上千只盛滿啤酒的木杯,啤酒花從杯中湧出,飛射四濺,宛如海嘯來臨前的波浪般此起彼伏。熱烈奔放的吼叫聲震得屋頂嗡嗡作響,卡西莫眼前一花,望見大廳似乎亮起金黃的亮光,照得每一個角落都熠熠生光。

一股勇氣也是從丹田處猛地湧上,心情登時開朗了不少。

“現在你總算是打出點名聲了。”流槳回過身道。

“可幾天後就沒有人會記得了。”卡西莫苦笑道。

“起碼你曾經有過名氣。”流槳辯駁道。“剛當著古德珀菲大師和數萬人面前懟西巖小樹,這也是我佩服你的唯一一點。”

“要是我說現在後悔了,你總該不佩服我了吧。”

“哈哈,現在後悔還有什麽用?”酒館狂笑道。

卡西莫眼角瞥到左側坐著一件袍子,袍子大得出奇,亞麻布材質,不少地方針腳外露,破了洞。整件袍子舊得不成樣子,把一個人影罩在底下。

調酒師從櫃子裏端出一杯血紅的酒,推到黑袍人面前,卻並不同他攀談。

流槳也是頓住了話頭,刮了年輕人一眼,那杯血紅的酒,正是調酒師最為拿手的“駝峰。”

吧臺前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的寧靜。黑袍人的頭罩著大兜帽,只露出一小塊下半臉,伏在桌面上低頭啜酒。那臉皮映著血紅的酒液,瞧著比紙還蒼白。

這人好生奇怪,卡西莫暗想,喝酒又輕又快,行動間一點聲息也沒有。

屋子裏漸漸安靜下來。

本來只有吧臺靜下來,這安靜就像瘟疫,正向著整個大廳蔓延。

黑袍人在大廳完全靜下來之前,喝完杯中紅酒,袍袖一拂,兩步已經跨出大門,消失在翠綠的瓜架後。

“半個月不見,他還是老樣子。”流槳道。

“我卻是天天都見。”調酒師停下手中活計,靠在吧臺上和流槳聊天。

“前幾天,他有出手?”

“殺的人比你們三個人加起來還多。”

“可是殺得不如西巖小樹多。”

“這夠他難受的。”

“殺再多血傀儡也還是見不得人的幽靈,西巖小樹卻已成為金光閃閃的戰神。”

“這個人難道是修士?”卡西莫問道。“他坐在我背後,我一點也沒察覺。”

流槳點點頭,卡西莫見調酒師也沒有想解釋的意思,知道兩人都不願意說。

廳內的火熱氣氛直過了大半天才恢覆過來,流槳起身走出大門,寒氣吹在被酒烘得暖融融的身軀上,絲毫沒有寒意。

“再會。”流槳道。

“再會。”卡西莫點頭示意道。

“時間地點等我通知。”流槳道。“對西巖小樹一戰,我也會參加。”

“你沒必要……”

“不是為了你,是我師父叫我主動參戰的。”

“主動參戰?”

“到時你就知道了。不過我提前提醒你,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決鬥,到時你與我都不是主角,抓住機會就逃命,不丟臉的。”

“好的……”卡西莫心裏感動,流槳趟這灘渾水,他口中不說,多多少少還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在這個隆冬,發生的事情如此之多,恐怕比中西海人去年一整年的經歷的還豐富多彩。其刺激程度,恐怕又超過往年的任何時候。

花壇下、街邊、樹上的殘雪偶爾掠過一抹妖艷的血紅,猶自在寒風中不曾消融——血腥之夜才過去不久,無論是殘血還是仇恨,都沒有完全消失。

卡西莫放眼望去,整個中西海的城市冬景都仿佛跟積雪這抹鮮血一般,給人如此恐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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