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劍成

關燈
小土木師飛奔到流槳身邊蹲下,雙掌輕擡,貼在流槳胸腹上。

“那邊……咳,火雲那邊怎麽樣了?”流槳問道。

“火雲那邊已經沒問題了,劍修協會的修士和西巖小樹將他們全部滅殺了。”卡西莫道。

流槳點點頭,無力地趴在小土木師身上,任由土木師的兩種靈氣在體內交織化合,身體隨著靈氣的滋潤,緩緩愈合起來。

小土木師這一番施法,直到後半夜方才收工。流槳便送小土木師到城東,卡西莫仍然回到丁香街,見師父面朝墻壁睡了,也自在旁邊睡下。

次日中午,卡西莫在隔壁密室內坐定,抓起鼓槌,演奏的是第七首鼓曲《巨壩決堤》。鼓聲模擬的是巨壩前,洪水一浪接一浪沖擊壩堤,巨壩始終屹立不倒。直到最後一波洪水挾滔天之勢洶湧奔騰,直沖而來,巨壩才最終決堤而開。霎時之間,汪洋恣肆,洋洋灑灑,千裏哀鴻。

一曲終了,卡西莫起身走到榻榻米上盤膝而坐的楊鑄重面前,躬身道:“師父,第七首曲子已經演奏完了。”

楊鑄重睜開眼睛,眸子裏有一絲疲倦,點頭道:“將劍胚取出來。”左手袍袖一拂,火盆上那朵橙紅色火焰登時一黯,化為一顆拇指大小的橙紅色珠子,被楊鑄重收入袖中。

火盆內火焰盡失,只剩下燒得通紅的血紅色劍胚。

“伸出手來。”楊鑄重道。

卡西莫伸手右手,攤開放在師父面前。

楊鑄重伸指一點,指尖一亮,一點金燦燦的米粒大光芒迎風一晃,化為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靈氣。金色靈氣輕輕一抖,像枝頭熟透的水果,輕輕一搖掉在卡西莫手上。

卡西莫只覺手掌微微一涼,就被金色靈光完全覆蓋住。心裏會意,走到火盆前抓起劍胚,拿到楊鑄重面前。

楊鑄重左手靈光裹住手掌,結果鮮紅如雪的三尺長劍胚,放在眼前細瞧一番,劍胚現在還是一根棍子的形狀,絲毫沒有劍器的樣子。楊鑄重眼底金芒閃動,似乎頗為滿意。又取出那顆白濛濛的珠子,嘴裏念念有聲,那珠子竟然仿佛烈日下的雪糕,表層融化開來,化為白色汁液灑在劍胚上。

“滋滋……”

劍胚上冒起陣陣白汽。

等到白色圓珠融掉大半,楊鑄重才右手一轉,將其收將起來。此時劍胚上一偏鮮紅顏色,再無半點火色,似乎摸上去是冰涼涼滑膩膩的感覺。

楊鑄重左手在右掌上輕輕一劃,劃開一條傷口,趁鮮血湧出之前,一把握住劍萼。

忽然之間,劍胚深處發出一聲十分滿足的呻吟聲。

這聲呻吟十分逼真,卡西莫晃晃頭,這絕不是幻覺。

心下正自駭然,楊鑄重臉上雪白一片,整個人瞬間似是衰老了二十歲,滿頭黑發白去一大半,眼角皺紋添了深深的五六筆。

一刻鐘後,楊鑄重方才松開手掌,卡西莫看見他手心白肉一片,竟無半點血跡,駭然道:“師父……”

楊鑄重虛弱地搖搖頭,示意卡西莫不要說話,緩了口氣道:“你想不想要一個天大的好處?”

卡西莫一楞,不知這話是幾個意思。

“你若想要的話,劃開手掌,握住這把劍。”

“師父……”

“師父難道還能騙你不成。”楊鑄重苦笑道。“它吸去我全身十之七八的鮮血,已經將近大飽,不會吸去你多少精血的。更何況,它還需要一點劍修的精血作為引子,以後才能繼續成長。”

卡西莫咬著嘴唇,心裏拿捏不定,不經意看到師父的眸子,一時間欣慰、希冀、真誠、哀求幾種情緒輪流在眼底閃過,想起他這些年來對自己的諸多好處,心頭一熱,右手在桑船劍上一擦,驀然握住劍胚。

握住劍胚的瞬間,卡西莫只覺似有一對尖牙猛地咬住手心,只一嘬,一股兇猛的吸力憑空而生,身上的精血便少了將近四分之一。

卡西莫一驚下,那尖牙似乎就此吃跑喝足,不再用力。

“好了,拿開吧。”楊鑄重的聲音忽然響起。

卡西莫松了口氣,再往劍上看去,劍胚此時的顏色又有細微的不同,顏色紅中帶黑,更像活人鮮血的顏色。

楊鑄重將劍胚橫放在膝蓋上,雙手掐著一個奇怪的手訣,嘴裏念念有詞。劍胚似有所感,鮮血般的顏色猛然一收,再不見分毫。劍萼中心一點灰色漸漸放大,幾個呼吸間便覆蓋整個劍胎。

猛一看去,楊鑄重膝蓋上像是躺著一根三尺來長的灰色木棒,棒子上裂痕密布,仿佛隨時有可能碎裂一般。

“劍成!”

楊鑄重見狀滿臉歡喜,仰天一聲長嘯,金屬靈氣勃然而發,聲浪差點將屋頂一掀而開,卡西莫估計這聲長嘯整個中西海都能聽見。

“劍成……”

“劍成……”

一道爽朗的笑聲,一句豪邁的怒喝,響徹了整個中西海上空,劫後餘生的中西海人擡頭看天,面露疑惑之色,不知這句話出自誰的口中。

中西海中心,大殿主廳。

堂前一張長桌前,李槊從太師椅上豁然站起,口中輕輕呢喃著什麽。桌前數十個衣著鮮艷的修士同樣面朝天空,神色各異。

中西海南部,海濱莊園。

斯達望著城北方向,負手站在窗前,輕聲道:“終於劍成了麽……”

——

城北,丁香街九十九號。

此時灰色木棍上裂痕如同蛛網一般密布,楊鑄重抓住劍柄輕輕一頭,灰色泥屑紛紛落地,一聲龍吟般的嗡鳴聲輕聲而又雋永地在屋內空氣中回蕩。

泥屑之下,卻是露出一柄長三尺,樣式古樸的普通長劍來,除了劍萼處寒鋒劍氣逼人,其它地方和普通長劍別無二致。

楊鑄重雙手拔劍端在面前,細看良久,又是一聲長笑,眉開眼笑地對卡西莫道:“咱們給他起個什麽名字為好?”

“師父想必已經有名字了。”

“不,它的劍身由我鑄造,但它的靈魂是你給的。所以你給他起個名字。”

“靈魂?”

“你的七首鼓曲,就是給他賦予了其中性格,也就是雕塑了它的靈魂。”

卡西莫聽書上說過,凡是頂級的劍器,都有自己的性格,想必師父說的就是這個了,於是略一沈吟,道:“剛剛它吸我血時,我忽然升起一股嗜血的沖動。因此,我便給它起名冷靜吧。”

“冷靜!哈哈,好別致的名字。”楊鑄重笑道。“好了,這件作品總算已經大功告成,待我將再溫養幾日,便給你寫信,去取那頂級功法。”

“師父……”

“怎麽,師父難道還能失信於你不成。”

卡西莫大喜,中午吃飯時沖出去買了兩只雞一壺酒,給師父補血不提。

這麽樣過了兩天,話說自那日火雲之戰結束後,零星還有慘案發生,但兩天前城主李槊終於趕回城中,將剩餘的皇家信仰軍團血傀儡一掃而空,總算結束了這次禍亂。

一日後,城主府宣布,桉樹屋掌門為報覆劍修協會,私自放出信仰軍團重囚犯,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罪大惡極。故城主決定將大錘鋪所有中級以上管理人員緝拿問罪,凡查清參與此次決策的人員,一律發配飛瀉海充軍,此生不得返回。情節嚴重的,則是就地處決。

如此一來,總算全城市民大快,出了一口惡心。桉樹屋也是從此成為中西海人咬牙切齒的痛恨對象,再想翻身,估計除非這屆中西海人通通死光,否則是不可能了。

另一邊,為獎勵在這次災難中挺身而出的義士,城主兩日後將在一號沙池舉行授勳儀式,賜予中西海的最高榮譽。

受勳名單一發布,登時滿城皆知,名單中就有冰綠西瓜汁會的三人。城主府自然也派人來請卡西莫參加授勳儀式。

卡西莫這些天沒有見到流槳和小土木師,去過一次老攤主那兒,老攤主也是沒有見到過兩人。想想授勳儀式似乎沒什麽損失,想必他們兩個也不會拒絕,便不再尋找。

兩日眨眼便過,師父還是每日用金屬性靈氣溫養“冷靜”,卡西莫跟師父說了聲,便告辭出門,吃了早飯便徑直到演武場中來。

演武場一號沙池今天人山人海,原本偌大一個場地,本來很難坐滿人,這會兒卻座無虛席。放眼望去,這十成人中倒有八成人手持彩旗,上面畫著西巖小樹的背影,許多人臉上也用油彩畫著兩柄交叉的鐵劍。

沙池觀眾席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欲掀翻穹頂。

“西巖小樹萬歲!”

“西巖小樹我愛你!”

“西巖小樹我要給你生猴子!”

“晚上來我房間,小樹!”

卡西莫捂著耳朵從通道走向沙池,沙池中央搭了一個大木臺,木臺叛變圍著一圈人,流槳和小土木師赫然便在其中。

兩人本來自顧自說著話,絲毫不理會其他人,見卡西莫來,小土木師才道:“我們就猜到你會來。”

卡西莫問道:“這兩天怎麽沒看見你們?”

流槳正要說話,一名身材微胖,臉蛋圓圓的中年人大步走過來,熱情地拉著流槳的手,笑道:“快來,流槳,咱們今天受勳的小夥子們,先到擡上站好。”

被列入授勳名單的人卡西莫記得大約有八九個,中年人將這一行人安排好站成一排,卡西莫趁機看去,加上自己一共八人。最右站的是西巖小樹,其次是流槳,再過來一直到右手邊的小土木師,中間的四個人,卡西莫卻是不認識了。

卡西莫站在最左側,耳邊聽著山呼海嘯的“西巖小樹萬歲”的呼喊聲,心裏授勳的一絲喜悅,也登時消散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