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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鐸彭斯沙漠劍客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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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莫呆在地下房間做完今天的功課,來到大廳,楊鑄重見卡西莫嘴角眉梢掩飾不住的喜意,楞了一楞,問道:“進入中期了?”

“是的,師父。”卡西莫點頭道。

楊鑄重點點頭,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嗯,不算慢了。”

卡西莫心中暗自苦笑,對師父這種修為境界,進入煉氣期中期確實不值一提。

——

城主李槊的門客這天收到一條密令,吩咐他送一封密信前往首都領。這門客名叫燕流,以前在利劍軍團中做過斥候,本來退役後在首都領分配有一個輔佐校尉的閑職,但因仰慕南方風物,所以主動請求調到中西海來,在李槊手下任職。

燕流欣然領命,報酬是一萬美甘幣,外加丁香街九十九號鑄造的長劍一枚。此去首都領有千山萬水,中間艱難險阻自不必說,因此帶把質量上乘的防身之物可謂甚為重要。所以燕流當天便帶著城主的特令來到丁香街九十九號門前,剛要敲門,便聽到門後響起一陣“咚咚噠噠”的鼓聲。

燕流不禁呆了呆,如中魔魘般楞在原地,聽完整首一刻鐘的曲子,才回過神來,背後已是冷汗直冒,低頭一瞧手心,早已一片濕膩。

“真是奇怪的鼓聲。”燕流暗嘆道,鼓起勇氣敲了三下門。

“吱呀。”

開門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穿一身白褲藍衣劍客裝,腰懸一口頎長古怪的長劍,臉上皮膚很好,光滑細膩。一雙眸子溫柔濕潤,眼白猶如貝齒。乍看雖不如何英俊,但給人一種幹凈溫和的感覺,燕流心中頗生出一分好感來。

“請問您找誰?”

“我找楊鑄重師父?”

“所為何事?”

“在下受城主的委托,前來找楊師父打一把劍。”

“讓他進來吧。”楊鑄重道。

卡西莫把燕流讓進門,燕流將特令放在桌上,道:“煩請楊師傅給在下量身鑄造一柄劍器。”

“你是幾年級修士?”

“一年級劍修。”

“流派?”

“頹廢劍派。”

“最喜歡哪招?”

“對鏡梳妝懶起。”

“善用左手還是右手?”

“右撇子嚴重患者。”燕流幽默地道。

楊鑄重將信從頭到尾讀完,道:“什麽時候要?”

“明......天。”燕流不好意思地道,心知一把好劍,沒有一番漫長的功夫,是打造不出來的。而面前這位鑄造師,又是出了名的非好劍不鑄造,出手則必出精品的老鐵匠。如此急切,是有點難為這位老師傅了。

“明天午時來取。”楊鑄重放下信道。

燕流半信半疑地解下包袱,遞給卡西莫道:“這是在下五年前深入雄鹿山脈深處,挖掘三年得到的一塊紫炎精鐵,拜托楊師父了。”

卡西莫掂了掂,十分沈重,比同樣大小的普通鐵塊要重上一倍大小。放在矮桌上揭開包袱,露出一枚黑色鐵塊。鐵塊深處似乎有一粒黃豆大小的紫色火焰,在緩緩跳動。這紫炎跳動的速度極慢,仿佛不過普通火焰跳動速度一半的樣子。

但鐵塊裏不時透出的濃郁靈氣,以卡西莫出入修行之門的修為,也是感受到了。不禁一聲輕噫,楊鑄重點點頭道:“是塊不錯的原料。”

若不是城主指名道姓,推薦這位鐵匠師父,燕流也是不敢輕易將這件寶貝拿出來,把它交給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老師傅。

自得到紫炎精鐵的五年來,他一直在尋找一位能駕馭這塊精鐵的鑄造師,可惜機緣不到,一直未能將之變為本命配劍。今天把它交到楊鑄重手裏,也是有一半忐忑心情在裏面。

燕流離去後,楊鑄重看也不看桌上的鐵塊一眼,自顧自描畫著一塊奇形怪狀,隱隱有一絲奇妙意境在裏面的圓形符文。

卡西莫內心泛起一絲興奮,在丁香街半年多時間裏,從未見師父去過鑄造臺,連顆錘子都未見打造過。現在有機會看師父大展身手,便不免有了幾分期待。

當晚子時,楊鑄重忽然毫無征兆地站起,五指微微一動,桌上的紫炎精鐵頓時似被一只無形巨手拖住,緩緩飄向鑄造臺邊上的橙色蓮花。橙色蓮花火舌輕輕一卷,裹紫炎精鐵整個裹住,不出片刻,絲絲白煙從鐵塊內冒出,被火舌邊緣一卷,化為虛無。

卡西莫暗自咂舌,這橙色火焰看似不起眼,溫度竟恐怖如斯。

不過一頓飯功夫,紫炎精鐵化成一灘火汁。楊鑄重伸出一根指頭,沖黑色木櫃的劍模遙遙一點,登時兩顆拇指大小的晶塊飛出,一黑一白,顫巍巍飛入火焰中,須臾間也化為兩團液體。

楊鑄重再次伸出一根指頭,點向鑄造臺,火焰中翻騰不定的三團火汁驀然合為一團,化成一道火線自火蓮中飛出,註入劍模內。

楊鑄重則緩緩踱著步子,走到漆黑沈重的鑄造臺前,挽起袖子,閉目養神片刻。驀地袍袖一拂,黑色木櫃上飛出一枚白濛濛的圓珠,落在楊鑄重手心。楊鑄重手心金芒大放,一股精純的金靈氣註入到圓珠中。

“滋”“滋”“滋”

五六滴水珠從圓珠表面溢出,落在滾燙的火汁之上。通紅的火汁仿佛被冰凍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下去,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溫度便下降了大半,通紅中隱隱有紫光閃爍。楊鑄重這才倒出劍胚,拎起鐵錘,砰地打在劍脊之上。

卡西莫此生未當過鐵匠學徒,對鑄造也是一無所知。但楊鑄重的捶打輕重分明,錘影翻飛,十分賞心悅目,甚至可以說是堪稱輝煌了,其敲擊節奏似乎跟第二首鼓曲“莽林”有幾分相像。視覺聽覺雙重刺激下,恐怕是最無知的鑄造之道小白,看過這一幕,都會被深深地震撼。

卡西莫忽然之間想明白很多事,師父這麽看重打鼓,原來是鼓點的韻律與鍛造的韻律不謀而合。學會打鼓,自然鍛造的基礎也就打好了。

師父是想傳授我這一手絕招!卡西莫暗想。

次日,中西海北城門口。

燕流提著一柄葡萄色的長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中西海。腰間長劍劍鞘由南海最頂尖的鯊魚皮縫制而成,握在掌心柔軟冰涼。

拔出長劍,劍身光芒綻放,如紫炎、如冷冰,鋒利異常,削鐵如泥。然而出鞘的光芒閃耀完之後,劍刃鋒芒暗含,熒光流轉。試著輸入一股劍修靈氣,竟異常輕松。靈氣交互流轉之間,在劍內如同在筋脈中一般,毫無異物感。

燕流大喜,轉身沖丁香街方向深深一揖,這時大雪初停,山林一片銀白。燕流攏攏輕裘,大踏步望北而去。

雪落了三天,鋪滿江南道崇山峻嶺間的山林田野,一路上村莊、鄉鎮、小城銀裝素裹,憂郁浪漫的江南道人隔窗玩雪,搓爐溫酒,卻不去外面載歌載舞,踐踏雪景。

這種天還在外面趕路的,大多是往來的外地人。燕流是希城道人,但近十年都呆在中西海,一套習性早已跟土生土長的中西海別無二致。此時也是滿腦子想找個好地方喝喝酒,賞賞雪景。

但背上背著一個驚天大秘密,卻是絲毫不敢懈怠。一路上戰戰兢兢,原本七八日的路程,卻整整走了十日。這日來到扶南道境內,鮮雪戛然而止,放眼望去,遠方衰草連天。

燕流深吸一口氣,心中想著:這就是家鄉的味道,蒼涼的悲劇性氣味。

扶南道到大劍士府這一路上,盡是接天連地的枯黃野草和巨塔似的黑樹,眼看雄鹿山脈魔獸的嘶吼聲越來越小,沿路風景卻是沒太大變化。

燕流一路上跟人爭鬥過兩回,葡萄劍初試鋒芒,竟輕易斬殺了三四人,其中一人還是同階的土修士。燕流大喜之下,戒備惶恐之意頓時消減了小半,腳程不知不覺快起來,不過七八日跋涉,終於到了大劍士府城下。

大劍士府既是道的名字,同時也是道會的名字。作為道,大劍士府是美甘九道中面積最大的、人口最多、最富饒、最核心的一個道,人稱帝國心臟。作為道會,大劍士府人稱上帝之城,是全國經濟和文化的中心,而且城主就是美甘第一修士、美甘第一劍修、大劍士府高官、劍法證道的唯一評委、全名偶像、暢銷書作家薄暮大人。

燕流蹲在溪邊洗了把臉,想到薄暮,竟怔怔地出了神,溪水灑在貂裘上,清澈的水珠又滴落進小溪。燕流想起往事,上一次見到薄暮,已是在十年之前了。

擡頭望去,大劍士府蜿蜒的城墻線條淹沒在灰霧中,天色已晚,遠遠地看去,小山般的城門似乎已經緊緊關閉。

今晚就在城外住一宿罷,反正到了大劍士府,明天換上馬匹,半天應該就能夠到達首都領的。燕流心中略一盤算,便打算先走南城門外找家客棧住下。

最近在城主府聽北方來的朋友提起過,在大劍士府南門外,有一家頗為不錯的劍客酒館。老板娘年方二八,生得眉眼如畫,尤其是性格開放撩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凡是去過酒館的人,莫不說她魅力四射,璀璨生光,仿佛黑夜中升起的一輪嫵媚又矜持的白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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