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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你要的,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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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少女歉疚地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有一味藥太難找,花了很多時間。”

卡西莫起身向綠衣少女深躬一禮,道:“請問姑娘姓名。”

“你叫我小土木師吧。”

“卡西莫欠姑娘一個天大的恩情。”

“你言重了……我……”小土木師道。

“不管怎樣,姑娘都用盡全力了,起碼讓我的兄弟吐露完心聲才走。”卡西莫道。

“你不用太傷心了。”小土木師對卡西莫道。

卡西莫搖搖頭,坐在冰涼的地面,背靠木床,右手放在棉被上,不想再說一句話。

小土木師默默地站了一會,暗自嘆息一聲,悄悄退出房間,讓卡西莫獨自呆在裏面。

卡西莫想起在墾才村,自己從來沒有交過朋友。皮特和謝盾雖然素未謀面,但待人極為真誠,讓卡西莫人生第一次有被接納的感覺,也令卡西莫著實體驗了一把友情的滋味。

“最骯臟下流的發明?那我就嘗試一下吧。”卡西莫輕聲道,像是在對自己說。“我要多久才能變強到能擊敗二年級的修士,十年?五十年?太長了,到時候說不定他們已經死光了。他們現在就必須承受他們無法承擔的痛苦,在演武場裏殺死小雪鷹,西巖小樹應該不能報覆我吧。”

“小雪鷹?你要的,我給你。”

昏暗的房間裏,仿佛有人嘆息似地。

清晨的院子異常清新,地面被露水打得濕漉漉的,像剛下過一場春雨。鮮綠的藤蔓爬滿整面墻壁,饑渴地向上伸展葉片。

卡西莫走出皮特的房間,走進自己的屋子,從桌上一堆東西下翻出一張臉蛋大小的請柬,正是小雪鷹神不知鬼不覺不知何時放在這裏的。卡西莫呆呆看了一會,拾起一支炭筆,在戰書上刷刷刷寫了幾筆,卷起塞進懷裏。

窗外天氣真是好,卡西莫心想。再不猶豫,大步朝演武場走去。

“咚咚咚。”

卡西莫敲了三下人事經理的辦公室大門,情況跟上次一樣,門內沒有人回答。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門後一個沙啞的男中音問道:“誰?”

“卡西莫。”卡西莫說出自己的名字。

門後靜了片刻,才聽見李曉釗大聲道:“推門進來。”

卡西莫擰開門鎖,走進辦公室。李曉釗沒有把腳搭在桌面上,而是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審閱桌上一摞厚厚的文件。

卡西莫將戰書放在桌上,淡淡地道:“把它給小雪鷹。”

李曉釗停下筆,沒有去碰戰書,深深地看了卡西莫一眼,道:“我不知該說你運氣好還是運氣好。說你運氣好是,我他媽在這邊翻江倒海地折騰,拼命討好公子,人家正眼都不瞧我一下。說你運氣差是,你怎麽這麽厲害,才來幾天,就得罪了他。”說著“啪”地將一本薄冊重重砸在桌上,痛心疾首地罵道:“若是別人,我還能幫你找回場子。你就報我李曉釗的名字,十個人裏面有九個要給面子,放你一馬。可你偏偏惹了最不該惹的人,我是想罩你也力不從心,知道麽?”

卡西莫不為所動,淡淡地道:“皮特死了。”

李曉釗卻沒有露出意外之色,反問道:“你答應公子了?”

“成年禮那天,我會滿足他生前最後的願望。”

李曉釗這回竟怔怔地半晌沒有說話,道:“我不知該說你是莽夫還是勇敢。其實三天前公子找過我,給我三天時間讓你答應決鬥。我一直沒來找你,原想著你已經逃出中西海,沒想到你竟接受了他的邀戰。”

卡西莫點點頭。

“我本來想好好培養你的,可惜…….”可惜兩個字後,李曉釗卻閉上了嘴,從抽屜裏抽出四張銀票,遞給卡西莫道:“這是你一個月來的工資,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演武場的人。不過,那間院子,你還可以繼續住下去,知道公子的成年禮結束。”

卡西莫雖然閱歷尚淺,但畢竟在裏亞身邊呆過一段時間,隱約猜到對方有向自己示好的意思,很幹脆地將銀票收好,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出辦公室。

李曉釗望著門口,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渾身痙攣般地一抖,十指扭曲著摳進木椅的扶手裏,顫抖持續了三息時間方止。

金仙從辦公桌下鉆出來,舔舔嘴角,咽了口口水,望著門口道:“總管,這筆錢您可以不用給的,他似乎沒有後臺。”

李曉釗笑笑道:“用區區四千塊結交一位準劍修,不虧的。”

“總管英明。”金仙繞到李曉釗背後,雙臂靈蛇般纏在李曉釗脖子上。

李曉釗鼻尖嗅著金仙頸窩裏的香氣,輕聲道:“這小子看起來不笨,不知為什麽會答應這種送命的決鬥。”

卡西莫回到院子裏,將皮特存在床底的錢取出塞進懷裏,從床上抱起皮特,向外走去,頭也不回。

路上的行人忽然看見一個少年懷抱死人,招搖過市地走在日落大道上,有的紛紛停住側目不已,有的則大喊晦氣,躲到一邊。老攤主的面攤還沒有開張,卡西莫便去酒樓買了一大袋幹糧。那酒樓老板什麽陣仗沒見過,也不嫌晦氣,只是漲了些價錢,到底還是做了卡西莫的生意。卡西莫又買了一把鏟子負在背上,這才向北城進發。

城樓上今天值班的不是克烈,而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老楊見卡西莫抱著一具屍體大刺刺地走出城門,就當做沒有看見,任他順著官道緩緩遠去。畢竟人家腰裏有劍,即使追上去,也未必能阻擋他,別反倒把一條命給搭進去了。

卡西莫也不知走了多久,離開官道也有好一段時間,一心只想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不辨方向。累了就放下皮特坐下小憩一會,休息夠了又起身趕路,堪堪傍晚時分,終於來到一處依山傍水的山谷裏。

山腰下竹林中有一眼湖水,大小有畝許,湖水清澈寧靜。山上光禿禿一片,只有齊踝深的荒草,隔老遠才點綴著一棵兩棵枝葉繁茂的鳥柏。

中西海附近的原野平坦碧綠,比扶南道的荒原要清淡雅致許多,更有水墨畫般的意境。所謂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因此卻少了美甘人最喜歡的枯黃草地特有的那股濃郁的悲劇性。

卡西莫將皮特葬在山腰上,面對著遠方竹林中的清澈小湖。卡西莫自己則在墓邊坐了一會,便起身走遍了整個山谷。在裏皮特墓碑不遠的地方,有一眼藏在松樹底下的水潭。一條瀑布瀉入水潭,溢出後形成一條水流往下游而去。水流右岸松枝低伏,掩蓋了幾乎一半的水面,左岸則是一片鵝卵石河灘。

卡西莫“撲通”一聲跳進潭水裏,意料之中,潭水冰涼刺骨。卡西莫在潭裏優哉游哉地玩了個飽,然後渾身放松地躺在鵝卵石鋪成的河灘上一動不動,什麽也不去想。接著放下對整個身體的控制權,沒過一會,便進入甜甜的夢鄉。

距離小雪鷹的成年禮還有六天,卡西莫打算在這裏好好地練一下劍法。當然這回練的不是八式劍,而是不穩定劍修楊獵的獨創劍法——絕對防禦劍法。

次日早晨,卡西莫在河邊雙腳分開,沈胯微坐,劍尖指向左腳尖,靜靜閉上眼睛,回憶起聽楊獵講劍法的那個下午。

很快,卡西莫進入冥想狀態,那日下午的情形仿佛重現在眼前。楊獵給卡西莫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關於防禦劍法的比喻:將空間展開,想象成一面鏡子,一片平靜的湖面。人類的攻擊就像用劍尖刺向湖面,劍尖每次只能擊打一下湖面。防禦劍法要做的事只有一個,找到劍尖要擊打的位置,然後抵擋它。

道理非常簡單,但卡西莫結合楊獵的劍法大綱,卻覺得修煉者如果沒有充足的爭鬥經驗,博大的劍道知識,極快的反應速度,恐怕連開始修習都無法做到。

很可惜,這三樣卡西莫都沒有。但是問題不大。卡西莫心裏想著,在演武場見過的一幕幕決鬥又在眼前浮現。

令卡西莫也有些奇怪的是,這些決鬥場面平時想起來模模糊糊的,但若用心去回憶,一幕幕卻馬上清晰起來,仿佛重現在眼前,再小的細節也都還在。

卡西莫便一直擺著八式劍的起手式,腦海中一幕幕的決鬥場面回放。不過這一次,所有劍修的對手都變成了卡西莫。卡西莫假想自己是他們對手,仔細觀察“他們”的動作,然後一點一點研究他們的攻擊意圖。

就這樣餓了便吃,困了就睡,卡西莫不分晝夜地在腦海中演練著楊獵的絕對防禦劍法,竟連自己也未察覺,自己已經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每次冥想一個時辰,居然要睡足三個時辰才能消除那股,由冥想帶來的無法抵禦的困倦。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這天卡西莫正面朝水潭,眉頭微皺,凝神思索著什麽,忽然背脊一涼,睜開眼睛,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醒悟過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卡西莫有些驚訝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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