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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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奕留下，凡煙自然也得留下。無論她是多麽不喜歡這個沒事下雪的鬼地方，也無論她有多少私心，——凡煙有多討厭那個叫做玲瓏的七秀弟子，恐怕只有她自己心裏最清楚，——同師父鬧了幾次，墨奕決定的事，並不是凡煙能反駁得了的。
好在雁門關雖然冷，人心卻是熱的。
那些個將士，常年戍守雁門關，有的幾年不曾歸家，一年來見不到幾個新鮮面孔不說，這軍隊裏面，見到個姑娘比見新人更難。誰知不過月餘，連接來了兩個女眷，一個是秀麗佳人，一個是可愛討喜——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因而對玲瓏和凡煙，這群武人竟顯得頗為細致了！
玲瓏病臥在床，為避嫌，貼身照顧的只有她的弟弟趙承。不過平時缺什麽東西，趙承出去隨便找個人幫忙，都是積極的。凡煙算半個閑人，平時師父不叫她去，就尋思出去走走。渠帥一道口令下來，凡煙要出去，必須有個人陪同，沒有訓練的時候，就有人爭著要陪佳人了。
他們這般上心，倒也沒什麽太多別的心思。覺得姑娘家柔弱，來到這苦寒之地不易，思及家中女眷，多有照應也是人之常情。
可惜，凡煙在谷中時，獨來獨往慣了，常在身邊的人，無非師姐當歸和師父墨奕，於是出門時就頗為反感有個人像監視自己似的跟在屁股後面。
“凡煙姑娘。”封無定剛從軍帳出來就看見凡煙一臉不愉地往這邊走來，等了片刻，竟然正是往自己剛出來的這個地方去的，不由攔住，“這裏可是中軍，姑娘來做什麽？”
凡煙一對眉毛擰緊，也不理會封無定，見他擋在前面就繞過去，目標直指中軍帳。
封無定轉身一把扯住凡煙袖子，“凡煙姑娘！渠帥正同薛統領商量要事，你不能進去！”
凡煙掙了兩下，沒掙開，那臉色立時又暗了幾分，眸光沈沈的盯著封無定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也不說話，盯得封無定毛毛的，不覺松了手，凡煙轉身幾步跑過去，那帳前尚守著兩名士兵，□□一攔，凡煙直接從下面鉆了進去，留下三個人在原地傻眼。
“……奚人這幾天都沒什麽動作，這段時間更要提高警惕，說不定他們在謀劃一次大的……”
“薛統領，長孫統領！”外頭的士兵反應倒快，凡煙進來連忙跟了進來，跪地請罪，“是末將失職，沒有攔住凡煙姑娘。請二位統領責罰！”
薛直這才把目光從那士兵身上轉移到另一邊已經自己找地方坐下的凡煙，開口卻是沖著燕忘情：“這就是那位墨先生的徒弟？”
“是。”燕忘情點點頭，“可惜教的不好，到哪裏都不像個樣子。”
薛直楞了一下，“這可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看來這個凡煙雖然哪裏都不像個樣子，想必你是喜歡的緊。”
“薛統領見笑。”薛直為人人如其名，剛正不阿，這話既是打趣，也就說明他確確實實是沒有因為凡煙突然闖進來而生氣。長孫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時機，連忙想辦法好打發了凡煙，“凡煙，你來這裏做什麽？”
“能不能不要讓他們跟著我了，我都快煩死了……”
這個回答叫長孫忘情也有些失笑，“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畢竟這裏是邊關要塞，可不是安定的避世之所。”
“不要！”凡煙小脾氣又上來了，看兩個大人都沒有生氣的跡象，就要耍性子了，“他們跟著能幹嘛，又不認識草藥，又不能幫忙。”
“這……”燕忘情一時語塞，這可沒法勸。小丫頭要的那種大概是打下手的，不是保鏢。問題是，軍醫肯定不能陪她去打下手，這普通士兵也肯定是不懂這些醫藥之類。
薛直卻不理會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埋頭研究著一旁的地形圖，手上一面小旗左右晃了晃，插在了奚人腹地位置。
燕忘情恍然大悟，對凡煙道：“這是你師父要求的，你如果不喜歡，只要他同意了，以後我就不叫這些人跟著你。”
凡煙頓時如同霜打的茄子，她在花谷算是被人慣養出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可一旦到了她師父這，和耗子見了貓也沒什麽區別了。
燕忘情也不忍心看著小丫頭不開心，想了想，說了個折中的辦法：“這樣吧，你不喜歡他們跟著，那就挑個你喜歡的人跟著，怎麽樣？”
凡煙腳尖使勁擰著地，既不答應，也不反對。
燕忘情那是自小長在北方，比現在的凡煙大不了幾歲時就上了戰場廝殺的人，雖然聰明，可是這女兒家小性子，她沒有過，也就不懂。反倒是薛直，見凡煙這樣，想起自己家那個小祖宗，別扭起來，實在不輸現在眼前這位。再看長孫忘情，面具上看不出來表情，可也猜得出來這位女統領是不知道怎麽辦了。
“薛某聽說，凡煙姑娘同我手下一名校尉往來較多，不如以後姑娘外出，就讓他跟著罷。如何？”
這個校尉，就是封無定了。不過凡煙不懂，聽完了有點懵，“校尉？誰啊？”
“封無定。姑娘該不會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罷？”
“……他很煩啊，簡直就是個話嘮！”
這個評價讓在座的兩位統領不由都笑了起來。那封無定年紀輕輕，做到校尉，在蒼雲軍中算是持重之人，又不像普通將士一般，肚子裏頗有些計謀，素來風評極好，可從沒聽誰說這個昭武校尉，是個話嘮！
“怎麽？”薛直先止住笑，“凡煙姑娘要是不滿意，那就只好每天派個得空的將士護送姑娘出入關城了。”
“……好吧。”再三斟酌，凡煙終於妥協。不管怎麽說，一個比較熟悉的人跟著，總比陌生人好，就算這個人的確是有那麽一點“話嘮”！
“既然姑娘沒什麽異議，待會兒薛某派人去告知無定。日後姑娘需要出入關城，叫他陪同即可。薛某現在同長孫統領還有些事情要商議，姑娘沒其他的事，就請回罷！”
“哦。”凡煙確實沒別的事了，就算有，那也不是這二位統領能解決的了的。不過今天這事解決的令她不太滿意，整個人看起來也就有些不快。
她這邊前腳剛走出軍帳，後腳正在演兵場練兵的封無定就知道了。
彼時封無定正站在高臺上指揮軍陣，這沖鋒陣換陷軍陣，換到一半他扔下手裏的令旗就跑了，等那滿地的士兵擺好陣型，擡頭一看，指揮卻不見了。來通報的士兵還算有點權力，尋思這校尉肯定回不來了，搖搖旗子示意解散。
※※※
這雁門關城內，有一方湖水，那水清澈無比，望之見底，即便是三九寒冬，卻不結冰。湖岸蒼松掛雪，倒映湖中，水天之間，盡是白皚一片，故名映雪。
映雪湖乃是邊塞之地，難得的景致。但是大部分人訓練繁忙，素無閑暇至此。反倒是凡煙自從無意中得知此地，無趣時便經常來此。她平日來去，無非軍中關外，封無定聽了來人通報。很快就找來了這裏。老遠看見那道紫色身影坐在高高的湖石上，素色流蘇垂下來，輕輕擺動著。
“我就知道是你。”不等封無定開口，凡煙先發制人道，“我想，此刻你心裏肯定比我高興的多。”
封無定好不容易找過來，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凡煙這話堵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你們都當我是傻的？”凡煙語調沒有太大起伏，“我凡煙，怎麽說也是谷裏同輩中最優秀的弟子，難道還蠢到不通人情？師父自然是喜歡我單純一些，這可不是你們能耍我的理由。”
這一段話實在有些莫名，封無定想了半天，摸不透這小丫頭的想法，只能一直保持沈默。或許對方只是需要發洩呢？
“我什麽樣子，師父他，知道的最清楚。反倒拿他來唬我玩，呵……他是那種人麽，還叫人陪同……我實在想不出，這主意除了你們那位過分關心的長孫大人之外，還有誰想的出。”凡煙說著氣不過，隨手抓了一把雪就揚到了封無定臉上，“你怎麽還沒走？留在這看我發脾氣？好玩？”
封無定這人，耐性也算極好，被灌了一脖頸雪，一邊抖著雪，竟然還笑了笑，“小姑娘發脾氣，是挺好玩的。”
一拳頭打在軟棉花上，凡煙也拿這塊棉花沒辦法。“哼”了一聲，從那大石上跳了下去。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喊道：“餵！在其位謀其政，我要出去！”
“我還以為，你以後都不出去了。”
“說得好像我多願意出去似的。還不是為了那個玲瓏。”
“怎麽，你師父讓你去的？”
“廢話真多。”
“好好，我廢話多。你先去城門等著，我去牽馬。”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或許有可能會出現二更吧大概……不過不要等 因為這貨說話不靠譜
凡煙的性格……一般外表看起來驕縱的小孩子，內心都有些不能言說的情感罷【望天……其實可以理解為，這種關心都是一個外人來做的吧，你們怎麽知道凡煙喜不喜歡墨奕是不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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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將士，常年戍守雁門關，有的幾年不曾歸家，一年來見不到幾個新鮮面孔不說，這軍隊裏面，見到個姑娘比見新人更難。誰知不過月餘，連接來了兩個女眷，一個是秀麗佳人，一個是可愛討喜——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因而對玲瓏和凡煙，這群武人竟顯得頗為細致了！
玲瓏病臥在床，為避嫌，貼身照顧的只有她的弟弟趙承。不過平時缺什麽東西，趙承出去隨便找個人幫忙，都是積極的。凡煙算半個閑人，平時師父不叫她去，就尋思出去走走。渠帥一道口令下來，凡煙要出去，必須有個人陪同，沒有訓練的時候，就有人爭著要陪佳人了。
他們這般上心，倒也沒什麽太多別的心思。覺得姑娘家柔弱，來到這苦寒之地不易，思及家中女眷，多有照應也是人之常情。
可惜，凡煙在谷中時，獨來獨往慣了，常在身邊的人，無非師姐當歸和師父墨奕，於是出門時就頗為反感有個人像監視自己似的跟在屁股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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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直這才把目光從那士兵身上轉移到另一邊已經自己找地方坐下的凡煙，開口卻是沖著燕忘情：“這就是那位墨先生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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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不要讓他們跟著我了，我都快煩死了……”
這個回答叫長孫忘情也有些失笑，“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畢竟這裏是邊關要塞，可不是安定的避世之所。”
“不要！”凡煙小脾氣又上來了，看兩個大人都沒有生氣的跡象，就要耍性子了，“他們跟著能幹嘛，又不認識草藥，又不能幫忙。”
“這……”燕忘情一時語塞，這可沒法勸。小丫頭要的那種大概是打下手的，不是保鏢。問題是，軍醫肯定不能陪她去打下手，這普通士兵也肯定是不懂這些醫藥之類。
薛直卻不理會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埋頭研究著一旁的地形圖，手上一面小旗左右晃了晃，插在了奚人腹地位置。
燕忘情恍然大悟，對凡煙道：“這是你師父要求的，你如果不喜歡，只要他同意了，以後我就不叫這些人跟著你。”
凡煙頓時如同霜打的茄子，她在花谷算是被人慣養出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可一旦到了她師父這，和耗子見了貓也沒什麽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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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腳尖使勁擰著地，既不答應，也不反對。
燕忘情那是自小長在北方，比現在的凡煙大不了幾歲時就上了戰場廝殺的人，雖然聰明，可是這女兒家小性子，她沒有過，也就不懂。反倒是薛直，見凡煙這樣，想起自己家那個小祖宗，別扭起來，實在不輸現在眼前這位。再看長孫忘情，面具上看不出來表情，可也猜得出來這位女統領是不知道怎麽辦了。
“薛某聽說，凡煙姑娘同我手下一名校尉往來較多，不如以後姑娘外出，就讓他跟著罷。如何？”
這個校尉，就是封無定了。不過凡煙不懂，聽完了有點懵，“校尉？誰啊？”
“封無定。姑娘該不會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罷？”
“……他很煩啊，簡直就是個話嘮！”
這個評價讓在座的兩位統領不由都笑了起來。那封無定年紀輕輕，做到校尉，在蒼雲軍中算是持重之人，又不像普通將士一般，肚子裏頗有些計謀，素來風評極好，可從沒聽誰說這個昭武校尉，是個話嘮！
“怎麽？”薛直先止住笑，“凡煙姑娘要是不滿意，那就只好每天派個得空的將士護送姑娘出入關城了。”
“……好吧。”再三斟酌，凡煙終於妥協。不管怎麽說，一個比較熟悉的人跟著，總比陌生人好，就算這個人的確是有那麽一點“話嘮”！
“既然姑娘沒什麽異議，待會兒薛某派人去告知無定。日後姑娘需要出入關城，叫他陪同即可。薛某現在同長孫統領還有些事情要商議，姑娘沒其他的事，就請回罷！”
“哦。”凡煙確實沒別的事了，就算有，那也不是這二位統領能解決的了的。不過今天這事解決的令她不太滿意，整個人看起來也就有些不快。
她這邊前腳剛走出軍帳，後腳正在演兵場練兵的封無定就知道了。
彼時封無定正站在高臺上指揮軍陣，這沖鋒陣換陷軍陣，換到一半他扔下手裏的令旗就跑了，等那滿地的士兵擺好陣型，擡頭一看，指揮卻不見了。來通報的士兵還算有點權力，尋思這校尉肯定回不來了，搖搖旗子示意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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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雁門關城內，有一方湖水，那水清澈無比，望之見底，即便是三九寒冬，卻不結冰。湖岸蒼松掛雪，倒映湖中，水天之間，盡是白皚一片，故名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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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是你。”不等封無定開口，凡煙先發制人道，“我想，此刻你心裏肯定比我高興的多。”
封無定好不容易找過來，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凡煙這話堵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你們都當我是傻的？”凡煙語調沒有太大起伏，“我凡煙，怎麽說也是谷裏同輩中最優秀的弟子，難道還蠢到不通人情？師父自然是喜歡我單純一些，這可不是你們能耍我的理由。”
這一段話實在有些莫名，封無定想了半天，摸不透這小丫頭的想法，只能一直保持沈默。或許對方只是需要發洩呢？
“我什麽樣子，師父他，知道的最清楚。反倒拿他來唬我玩，呵……他是那種人麽，還叫人陪同……我實在想不出，這主意除了你們那位過分關心的長孫大人之外，還有誰想的出。”凡煙說著氣不過，隨手抓了一把雪就揚到了封無定臉上，“你怎麽還沒走？留在這看我發脾氣？好玩？”
封無定這人，耐性也算極好，被灌了一脖頸雪，一邊抖著雪，竟然還笑了笑，“小姑娘發脾氣，是挺好玩的。”
一拳頭打在軟棉花上，凡煙也拿這塊棉花沒辦法。“哼”了一聲，從那大石上跳了下去。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喊道：“餵！在其位謀其政，我要出去！”
“我還以為，你以後都不出去了。”
“說得好像我多願意出去似的。還不是為了那個玲瓏。”
“怎麽，你師父讓你去的？”
“廢話真多。”
“好好，我廢話多。你先去城門等著，我去牽馬。”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或許有可能會出現二更吧大概……不過不要等 因為這貨說話不靠譜
凡煙的性格……一般外表看起來驕縱的小孩子，內心都有些不能言說的情感罷【望天……其實可以理解為，這種關心都是一個外人來做的吧，你們怎麽知道凡煙喜不喜歡墨奕是不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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