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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大結局(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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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嗓音嘶啞地沖著殿外喊道:“來人!”

一般殿外都有值夜的宮人,只消她一喚,立刻就會有人跑進來。可今日,也不知是外面守夜的宮人睡著了還是怎麽,她接連喊了三聲,都不見有人應。無奈之下,顏雲歌只好自己下榻去倒水。

走至桌旁,自顧自倒了杯水,正要往嘴邊送的時候,門卻忽然開了。隨著一股強勁的冷風闖入,熄滅燭火,寢殿內頓時陷入一片陰森的黑沈。

顏雲歌喝水的動作一滯,莫名的想起方才夢中惡鬼纏身的驚魂一幕,再加上四周一片漆黑的渲染,心臟不經意的一縮,身上再次不可遏制地滲出一層冷汗。

“來人,來人!”

她揚高了聲音,喊著殿外的宮人。可是結果與前次一樣,殿外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顏雲歌不禁為之氣結,正欲再喊的時候,門外忽而飄過一白色影子。由於她目光緊盯著門外,是以在那白影飄過的時候被她準確地捕捉到。

“是誰?誰在外邊?”

偌大空檔的寢殿內,只有她聲音的回聲,以及依稀可聞的呼嘯風聲。

顏雲歌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強自按捺心頭的恐慌,腳下輕移步伐,緩慢地朝門外走去。

她本作勢去叫殿外的宮人,想要大肆責斥一番,可剛走至門前時,那道剛剛從視線中掠過的白影再次不期而至。這一次由於離的近,顏雲歌可謂看得清清楚楚,一身白衣長裙,頭發披散開來,整個將臉擋住,赫然與她驚夢中的‘惡鬼’一模一樣。

“啊——”

本能地發出一聲慘叫,顏雲歌嚇得連忙跑回殿中,哆哆嗦嗦地站在殿內一隅,眼睜睜看著腳下虛浮向她‘飄’過來的女鬼,嚇得頸後汗毛顆顆倒豎起來。

“別、別過來,別過來!”

抄起身後高幾上的白瓷瓶,猛地朝白影砸去。瓷瓶落地摔碎,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為什麽要害死我?我與你無怨無仇……”

這時,眼前的女鬼緩緩擡起頭來,依稀露出掩於長發中的臉,赫然正是夢裏苦苦糾纏著她的竇瑛。

“那是因為你該死……你若活著,哀家就做不了名正言順的太後。竇氏,你活著時鬥不過我,死了也一樣。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不是哀家的對手……”

不知是否因為內心的恐懼使然,顏雲歌口不擇言了起來。嘴上強自硬撐地說不怕,雙腳卻不受控地不住向後退著,直至後背抵上冰冷的墻壁,再也退無可退。

因身上所穿中衣早已被汗水濕透,此時緊緊挨靠著墻壁,越發有股冰冷源源不斷地傳到體內,她整個人都不可遏制地抖顫起來。

“還我命來……”

這時,又一個白影加入。不同的是,這次映入顏雲歌眼簾的是個‘男鬼’。

“皇、皇上?”顏雲歌瞬間嚇得魂不附體,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

“毒婦,你下毒謀害朕,今日便要你血債血償。”陰森森的聲音一落,腳下飄逸,已瞬至顏雲歌面前,大手伸至她頸前,驀然狠狠的扼住。

顏雲歌瞠大雙目,這一瞬間,她清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她還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皇上,饒了……臣妾……”

“你害死了朕,還敢妄想朕會原諒你?”

若是顏雲歌足夠機敏,就不難發現此時在她面前所謂的‘男鬼’根本是有人假扮的。一則,他聲音渾厚。縱然有刻意之嫌,卻並不精於‘演技’。二來,扼住她咽喉的大手猶自散發著些微‘人’的熱度……

怎奈,人通常在受驚過度的前提下,大腦早已停擺,根本想不出這其中關竅。自然,會上當受騙就是‘順理成章’的結果。

期間,男鬼還刻意放松了手上力度,給了顏雲歌充分的空間可以發出聲音。

魂飛魄散之下,顏雲歌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發出的聲音支離破碎,“皇上,臣妾也是迫……不得已。是宇文寅逼迫臣妾……臣妾若不那麽做,他就會殺了我……”

殿外,隱身在暗處的緋雪聽了她這番推脫的說辭,不禁冷然一笑。這時候,顏雲歌倒推得幹凈。

緩緩自暗處走出,她沖著同樣隱藏暗處的定王等人點了下頭,示意該由他們登場了。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害死先皇與昭儀竇氏的,就是顏雲歌這個毒如蛇蠍的女人。

聽到殿外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原本緊緊扼住顏雲歌咽喉的大手驟然一松,兩名男女‘鬼魂’也各自退了開去。下一瞬,燭燈大亮,將緋雪等人的臉龐陸續映入顏雲歌的眼簾之中。一看到顏緋雪身邊還站著老皇爺、定王等人,如一道驚雷瞬間在顏雲歌頭頂炸開,她目瞪口呆地癱坐在地,已然對事情有了把握。

再看那兩個白衣慘淡的‘鬼魂’,此時掀去了人皮面具,隱月與夜影的臉龐逐一顯露。所謂的‘鬼魂’,不過源自她心中虛妄的幻想。還真應了那句——日間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

其實顏雲歌會有適才的種種反應全然在緋雪的意料之內。在這之前的幾日間,隱月扮作的‘翠環’****都會在顏雲歌飲用的茶水裏加入少量可致人精神渙散的藥物,於身體並無任何損害,卻會致人的精神陷入一種緊繃的狀態。這也正是顏雲歌夜夜受噩夢糾纏,難以安眠的原因。

有了這一點子‘前綴’,今日這場好戲想當然地就會精彩許多。瞧瞧,顏雲歌果然沒令她失望,吐出的‘料’很是不少呢。

後知後覺的顏雲歌意識到自己是被擺了一道,面上恐懼堆積的慘烈表情頃刻化為濃濃的憤怒,咬牙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森冷的話語:“賤人,你算計哀家!”

‘賤人’所指,毫無疑問正是淺笑嫣然的緋雪。

夏侯容止眉峰深鎖,鳳目中折射出如刀似箭一般的岑冷寒光,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幾乎要把人凍住。

與之相比,緋雪依舊言笑晏晏,並不曾因一聲‘賤人’的稱呼而露出憤怒亦或不滿的神色。她甚至連辯解都省了去,直截了當地承認:“不錯,就是我算計的你。拜太後娘娘所賜,適才在殿外,我們可算見識到了一場‘好戲’。素來知曉娘娘精於‘演技’,今日真真叫我開了眼界。”

這番似譏諷又挑釁意味濃重的話語一出,顏雲歌一張精致的面容狠狠的扭曲成一團,怒不可遏地從地上爬起,大步如風地朝著緋雪走來。

然而,有夏侯容止在,又怎會讓她近緋雪的身?一個閑庭信步一般的輕移,人已擋在緋雪面前。

顏雲歌猶不放棄,伸手作勢去抓緋雪,卻被夏侯容止猛然扣住手腕,用力甩到一邊。哐啷一聲,後腰重重撞上了桌沿,顏雲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隨即目光似冰刀地射向夏侯容止,聲音尖銳凜厲:“夏侯容止,你敢對哀家動手?”

夏侯容止面沈如水,對於女人的叫囂只報以淡淡一聲冷笑。

顏雲歌氣急敗壞地沖著殿外喊道;“來人,來人!給我將這膽大包天的狂徒抓起來,即刻問斬!”

歇斯底裏的喊叫聲一出,殿外還真就進來兩個人。顏雲歌定睛一瞧,心中更加惶惑不安。只見一名侍衛押著頭發散亂的翠環走入殿中,用力一推,翠環便軟綿綿地跪在地上。

這還不是全部……翠環之後,又相繼走進來幾個人,身著粗布衣衫,作尋常百姓的打扮,其中一個婦人懷裏還抱著一個嬰兒。

迎上顏雲歌不明所以的目光,不等她問,緋雪已徑自出列,主動開口替大家解惑。

“太後娘娘貴人忘事,大抵已忘了這些人,容我為娘娘一一介紹。”

說著,她先走到一年輕婦人跟前。棕灰色衣裙洗的已近發白,上面還落著補丁,長及腰間的長發只松散地紮成馬尾,隨意披散在後,一看就是窮苦出身。

年輕婦人眉目間多有緊張忐忑等情緒浮現,對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緣由根本毫無所知。

隨著緋雪的娓娓道來,年輕婦人忐忑不安的情緒也幾乎到達頂點……

“據我所知,當時娘娘有孕即將臨盆的時候,這位耿家大嫂連同另幾位同樣身懷六甲的婦人就被關在娘娘的密室之中,怎的娘娘倒忘了?”

顏雲歌頃刻臉色一白,卻是強自鎮定地掃了一記淩厲的眼鋒過去,冷冷哼哧一聲:“哀家聽不懂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對於她嘴硬的辯駁,緋雪不置可否,只含笑地繼續說道:“想來也是……娘娘何等尊貴的身份,又如何會與這些卑微的民婦有所接觸,凡往來之事自然該娘娘身邊的下人去做才是。翠環,你說對不對?”

彼時,翠環跪伏在地,低著頭,滿面惶恐。乍然聽她把話鋒指向自己,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擡起略顯蒼白的臉,先小心翼翼覷了眼顏雲歌的表情,似乎看主子臉色已成了她的一種習慣。想當然,顏雲歌自不會給她好顏色,雙目凜厲地瞪起,迸射出森寒的光影,其中威脅警告意味濃重。

翠環眼底順勢劃過驚懼的神色,身子瑟瑟發抖,恰如飄落在秋風中的枯葉。做出個吞咽口水的動作,強自定了定心神,她方才緩慢輕徐地開口:“當初,娘娘唯恐腹中所懷並非男胎,就命奴婢早早做了準備,去宮外一並尋了幾個同樣身懷有孕即將臨盆的婦人,以備不時之需……”

顏雲歌面上一急,脫口喊道:“給我住嘴!再敢胡言亂語,即刻拉出去杖斃!”

若在平常,被她這麽嚇唬的翠環早已魂不附體。可今日,或許仗勢著老皇爺等人都在,翠環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何況顏雲歌派人殺她滅口,這口悶氣她終是咽不下去。她替主子做了這麽多,到頭來卻落得這般下場,自己無論如何也是不甘心的。於是就梗著脖子,說起話來也愈發的肆無忌憚起來:“等到娘娘臨盆之時,果真誕下的是位小公主。娘娘便即刻吩咐奴婢去往關禁那幾個婦人的密室。彼時,幾個有孕的婦人已按照要求喝下了催子的湯藥。巧的是,第一個誕下的就是個男孩兒。奴婢記得很清楚,當時生下了男孩兒的婦人就是這位。”說著,一指站在身旁好似坐立不安的耿家媳婦。

“你胡說!這些話一定是顏緋雪教你說的對不對?”顏雲歌咬牙切齒地說完,即赤紅雙目地瞪向緋雪,不覺間,緊緊捏住掌心,任由尖銳的指甲刺入皮肉,帶出一陣陣鉆心刺骨的疼。

緋雪對她刀子一樣的眼神罔若未見一般,嘴角噙著淺淡溫和的笑,步伐輕緩悠然又走向另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面前,意有所指地說道:“這位是誰,或許該由翠環來做介紹更為妥帖些。”

翠環此時早已把一切都豁了出去,眼尾掃了眼抱著孩子的婦人,只就語氣平淡地說道:“那是我嫂嫂,與我哥成親幾年一直沒能生下一兒半女。當初太後娘娘想為她剛出世的‘女兒’找個人家,我遂把小公主抱給了哥哥嫂嫂撫養。如此的話,一旦娘娘想見親生女兒,隨時隨刻都可以見到……”

“你個賤人,還不給我住嘴?”

顏雲歌面目猙獰地憤恨吼道,說話間已然大步上前,作勢要對翠環一番撲打。

從旁看熱鬧的宇文拓博一個淡淡的眼風掃過去,當即便有侍衛上前攔截住她。任憑顏雲歌又踢又打,那侍衛卻是絲毫不為所動,直挺挺站在顏雲歌面前就是不肯讓步,氣得顏雲歌險昏厥過去。

見此,翠環一顆幾乎懸到了喉嚨的心這才落回原位。

彼時,老皇爺站的累了,就自顧自擇了個位置落座。睨了翠環一眼,冷冷吐出一句:“繼續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其實當初,先皇是被太後娘娘害死的……還有竇昭儀……娘娘還欲對小皇上下手,是小皇上身邊的乳娘和兩個忠心耿耿的侍衛,虎口之下保護了小皇上遠遠逃離皇宮。娘娘心有不甘,便派出一對死士,誓要將皇上斬殺在宮外……哦,還有晗月公主之死,一樣是娘娘的手筆。只因公主無意間撞見了娘娘與三王爺的私情,這才會被滅口……”

“賤人,我殺了你!”

顏雲歌此刻早已氣得失去理智,掙脫不開侍衛的禁錮,她竟張口狠狠咬在了侍衛手上。侍衛吃痛之下,兩手一松,她便趁勢逃脫。一個箭步撲到翠環面前,擡腳便狠狠踢在了翠環胸口。嘴裏發出一聲悶哼,翠環楞是被她踢翻在地。

接下去更是‘慘不忍睹’,只見那半個時辰前還是尊貴優雅的太後娘娘的女人,竟全然不顧形象地坐在了翠環身上,一頓的拳打腳踢……

盡管旁邊就站著定王、夏侯容止等人,都可在第一時間將那瘋女人拉開。可心照不宣之下,大家卻都定住沒動。雖然做下這一系列惡毒事的顏雲歌罪大惡極,但翠環焉知就沒有‘助紂為虐’的罪惡?叫她吃一點苦頭也並不過分。

折騰了一晚上,已近古稀之年的老皇爺也好,身懷六甲的緋雪也罷,都已疲累不堪。宇文潯實在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兩個‘瘋女人’打架的荒唐場面上,一擡手,便叫侍衛拉開了騎坐在翠環身上的顏雲歌,同時給緋雪遞過去一個眼色。

緋雪心領神會,自隱月捧著的錦匣內取出太皇太後臨死前曾交托與她的玉璽鳳印。顏雲歌畢竟身份特殊,饒是老皇爺也不可隨意定她的罪。這時候,唯有請出這尊玉璽鳳印,待到來日才可堵住眾人悠悠之口。

“玉璽鳳印在此:太後顏氏,德行有虧,惡行累累。今,廢去太後之位,禁足冷宮!”

~~

這日,緋雪坐在房中,正在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花棚。再有三個月,孩子就出生了,她想親手為孩子們繡兩件小衣。雖說她的繡工難上大雅之堂,只是一朵再尋常不過的牡丹花,她也要繡上整整三日。為此,沒少惹來夏侯容止的不滿。在他看來,這些個‘瑣事’她大可交代下人去做,沒必要親力親為。沒的再累著自己,豈非得不償失?

不過,緋雪的執拗卻是他如何也勸說不得的。府上有現成的繡娘是沒錯,可繡娘繡的和她繡的能一樣嗎?同樣不在區區一件小衣,而是她辛苦縫制小衣的心意上。她想要讓寶寶們知道,她是愛他們的,很愛很愛。

此時,門扉上響起了三聲象征性的輕敲。之後,門被推開,隱月信步走了進來。

“小姐,剛得到消息,顏雲歌已偷溜出宮,隱秘地前往城郊,估計是與什麽人匯合去了。”

緋雪手上動作一頓,柳眉輕揚,眼底暈染開一抹興味盎然的淺笑。而隱月站在一旁,眼角眉梢則是流露出一抹讚嘆的神韻。

論起自家小姐的‘料事如神’,她早已經歷了不下數次,按說早該見怪不怪了才是。可當小姐的預料再一次應驗,顏雲歌真的從冷宮逃了出來,她還是忍不住想對小姐豎起大拇指,真心道一句讚嘆溢美之詞。

“小姐留著顏雲歌一條命,莫不是就在等著這一刻?”

聽了隱月的兀自揣測,緋雪將花棚放在軟榻上,端起矮幾上的梅子湯淺淺地抿了口。似乎對梅子湯的酸甜可口很是滿意,眼睛笑瞇了起來。片刻之後,方才漫不經心地問道:“在你看來,逃出宮去的顏雲歌會去找誰?”

隱月想了想,很快給出一個答案:“應該是去找顏霽了。這時候也唯有顏霽能幫忙她擺脫朝廷的追緝。”

緋雪聽後卻是搖頭一笑,眼底隱有鋒芒顯露:“顏霽如今已自顧不暇,顏雲歌不會笨到去找一個失了勢的他幫忙。”

“那她會找誰?”

緋雪不作回答,話題一轉,聊作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命令書生追查柳睿的下落,也不知他們是否尋到了人。”

驀然間,隱月茅塞頓開,她怎麽忘了還有柳睿這麽號人物?就說顏雲歌如何能從防衛森嚴的冷宮中脫逃,分明是柳睿那老匹夫在宮中安排了人,暗中相助,顏雲歌才得以逃脫。哼,果然是只老狐貍。

“小姐,這麽看來,柳睿早料想到顏雲歌會有今日的下場,才會早留了準備?”

緋雪只笑不語,卻默認了隱月的揣度。

“可是有一點我不明白,如今的顏雲歌早已沒了用處,柳睿又因何要費盡心機地救她?”

“錯!”緋雪笑著更正她的話,“從皇後到太後,這幾年,顏雲歌坐鎮後宮,不可能不為自己留著‘後手’。至少據我所知,她暗下培育‘死士’。你該知道,那些人可是個個不要命的‘主兒’。”

隱月難掩訝異地挑眉:“小姐的意思是:她還想卷土重來?”

“那就得看柳睿的本事了。若他‘引導’得好,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話落,緋雪又再飲了口梅子湯,只覺爽口得很。

隱月不覺間捏緊了雙手,眼底流光閃爍,森寒而冷厲。

“你放心!冥月的仇,我一定會報!”

聞聲,隱月望向坐於軟榻之上的緋雪,未及斂去的恨意在眸中逐漸轉化成一抹黯然神傷,竟是紅了雙眼。沒有人能夠理解她與冥月之間的姐妹情。自小失去父母的她們,若非有彼此的相依,或許早已追隨父母去了黃泉……冥月生來不會講話,故而她對這個妹妹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愧疚,總覺得是因為自己,才致冥月如此。多年來飄零無依的殺手生活,讓她自覺愧待冥月。身為姐姐,她非但沒能給冥月一個好的生活環境,還累得她過著這般飄零孤苦的生活,甚至隨時可能置身在危險中。正因如此,在紫韶找上她們的時候,她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紫韶,洗白自己的身份,變身為女護衛,為的不過是想給妹妹一個安穩的生活。

可就是這樣,她仍沒能保護好冥月……

眨去眼底的水光,硬生生逼退了淚水的暗湧,隱月忽而單膝跪地,擡眸看向緋雪,語氣堅定而森然地說道:“請小姐答應,日後,將顏雲歌交由我處置。”

“好!”

緋雪又豈會不知,若不能手刃仇人,隱月這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無法從心靈的桎梏中超脫出來。

又過了片刻,開門聲響起,夏侯容止大步而入,身影一跨入閣中,目光便下意識追隨著心愛的女子而去。

彼時,緋雪半倚半坐在軟榻上,正有些昏昏欲睡的發懶。見他走進便咧開嘴送出一抹嬌憨的笑,竟是絲毫不介懷隱月在此,直接張開雙臂,孩子一樣地向夫君討抱。

夏侯容止不覺莞爾,絲絲縷縷的笑意點綴之下,使得本來略顯暗沈的眸子也都溫暖起來。不知是不是女人在懷孕的時候性情也會隨之改變,他總覺得懷孕後的雪兒有時就像個孩子一樣,似乎比起從前來更喜歡對他撒嬌。不過他倒是蠻喜歡她這樣的轉變,時而看著她孩子氣的一面,只覺喜歡得緊。

不知何時,隱月已識相地退出門外,留出足夠的空間給他二人‘你儂我儂’。

夏侯容止坐在了軟榻上,緋雪便順勢依偎進他懷裏,抓起他大手來,一根一根地數起手指來玩。

“夜魅追蹤到顏雲歌已同柳睿會和,兩人連同一隊死士正往西南方向行去。”

緋雪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對他的話似乎沒多少興致的樣子。又或者,可以解釋成‘這一切早在她的預料之中,是以半分也不覺奇怪。

“有了他們爺孫帶路,倒省去我們許多尋人的工夫。”漫不經心地說著,約是困意襲來,她把頭靠在他胸前,兩眼已慢慢地閉合起來。

看著貓兒一樣蜷縮依偎在自己懷裏的小女人,夏侯容止眼底暈染開柔得幾近化開的笑意,卻不過瞬間,似是想到了什麽,笑容僵滯,再次變回了冷酷的神色。

這段時間,他派往邊關的錦衣衛一直在暗中查探廢太子宇文啓的所在,繼續著暗殺計劃。可宇文啓像是有所防備,一味躲著,竟連擅長追蹤的錦衣衛都難探得其蹤跡。若然此時,往西南方向而去的柳睿顏雲歌真是奔著宇文啓去的,那倒省去了他們辛苦尋人的工夫。這也正是為何緋雪會饒了顏雲歌一條命,只將其禁足冷宮的因由。卻原來,是一個‘投石問路’的妙計。

~~·~~

緋雪正在京城裏悠然度日,顏雲歌卻要被迫遠行。終日的養尊處優,她又如何忍得下長路跋涉的辛苦?何況還要喬裝成民婦的樣子,穿著襤褸破爛的衣裳,有時迫不得已只能露宿野外,別說凈身,就連吃飯都只能吃硬得像石塊的饃,喝的還是路邊水坑裏的‘臟水’……為此,她同柳睿吵了不下數次。

柳睿縱然厭煩,也不得不暫時按捺著脾氣。要不是她還有點用處,他才懶得管她呢。

總算,二十幾天的艱苦跋涉,柳睿一行人抵達了廢太子啓臨時的府邸。說是府邸,實際卻是從當地一富戶那裏搶來的邸宅,內裏雖稱不上皇宮王府般的富麗堂皇,倒也什麽都不缺。

彼時,宇文啓並不在府中。柳睿向府裏掌勢的管家自報了身份。好在那管家也是八面玲瓏,對柳睿大名早有耳聞。又暗中思忖柳睿既然能找****來,必然此前已與自家主子暗中有書信往來。於是便將其奉為上賓,小心翼翼的待客。

瞧見管家唯諾隱帶討好的模樣,顏雲歌算是找到了發洩口,一會兒要求人家給準備衣裳,一會兒又要求沐浴,態度恣意幾近囂張。不覺得,管家便不做聲色地多看了她兩眼。對於女子的身份,柳睿雖未多做介紹,不過從柳睿一聲‘歌兒’的稱呼中,管家仍洞悉了一二。自然,對顏雲歌也就不敢怠慢,一應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幾日來不曾凈身,顏雲歌早已是急不可耐。待到管家吩咐下人備好了沐浴所用的水和花瓣等,顏雲歌連知會柳睿一聲都不曾,起身便在一丫鬟的引領下前去凈身房。

說來,宇文啓也算是會享受的人。凈身房中竟有一寬大的池子,引入山澗的天然溫泉。池子上氤氳升騰起裊裊水汽,池水表面飄滿各色花瓣,讓她一見便欣喜莫名。她不喜在身上塗抹人工花粉,故而都是在沐浴的時候著宮人在洗澡水裏放入很多花瓣,以此讓身上沾染花瓣的香氣。

“你們先出去吧,這裏不用伺候了。”

沖著垂首侍立在側的兩名丫鬟如是吩咐道,兩個丫鬟倒也不多話,只欠身一福,就退了開去。

眼見她們離開,顏雲歌忙不疊脫去身上衣物,小心翼翼地下到池水中。連日來籠罩在眉目之間的陰霾終於在這一瞬間雲消霧散。她不覺舒暢地輕籲一聲,緩緩地閉起雙目……

可沒過多久,門扉被人輕輕推開的聲音卻猛然將她自‘似睡非睡’的游離中驚醒過來。顏雲歌驀然睜開雙眼,帶著些微緊張不安的情緒看向步履輕緩走來的人,正待憤懣發聲,那人卻是搶先一步開口:“美人兒,等很久了吧?”

~~

顏雲歌冷不防打了個冷顫,赫然出現在眼簾中的是一張猥瑣的臉容。心中陡然掠過一絲不安,她將身體全然隱沒在水中,目光凜厲地瞪著一身錦衣華服的男子,聲音幽冷地質問道:“這是什麽地方憑你也敢亂闖,還不給我滾出去!”

男人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顯然有些詫異於她竟會是這般強硬的態度。尋常女子碰見這種事情,怕是早花容失色地尖聲喊了出來。偏她不同!非但不見一絲慌張,反而氣勢凜然。果然,當過皇後太後的人就是不一樣。

這麽想著,男人唇邊不覺挑起幾分玩味的弧度,落向顏雲歌的目光則愈發透出不容錯辨的侵略,眼底的火熱幾乎不加掩飾。

顏雲歌不笨,能夠這麽在府上來去自如又敢這般明目張膽表露出猥褻之態的,除了那位爛泥扶不上墻的廢太子,還有誰?

往昔,她與廢太子啓所見次數不多。幾乎在自己嫁給宇文洛做側妃入宮的時候,宇文啓也因叛亂之罪徹底退出了爭奪皇位之列。兩人平素並不交集,故她未在第一時間認出這一臉橫肉、腰肥肚圓的男子就是廢太子啓也情有可原。

眸子裏漫上一層薄薄涼意,顏雲歌目光清冷淡漠地註視著在池邊停下腳步的宇文啓,唇角則牽起一抹難辨喜怒的淺笑,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哀家有意與殿下談說一二,只身臨尷尬境地,實在不好多言。還望殿下能行個方便,出去略等片刻。待哀家更過衣後,便前去與殿下相見。”

她自稱‘哀家’,一來想在氣勢上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別當她一介女流之輩就輕看小覷了她。二來,也是在‘身份’上給宇文啓提個醒。她可不是那些他可隨意亂來的下賤女子。所以,他最好把齷齪的心思都收拾幹凈了。否則,雙方撕破臉皮,對誰都沒有好處。

多年來置身在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之中,宇文啓又豈會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不覺地挑挑眉,眼中玩味之色更形深濃。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罷,來日方長,他大可不必急在一時。橫豎,她早晚會是他的。

“那麽……太後娘娘慢來,本殿等著便是。”

說罷,又不懷好意地瞥了眼女子隱露於外的肩頭,那細滑白嫩的肌膚讓他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隨著關門聲響起,顏雲歌終於長出了口氣,隱與眸底的緊張神色也緩緩地浮上表面。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的‘虛張聲勢’背後掩藏著怎樣的緊張與不安。宇文啓這個人過去是個什麽德行,她也略知一二。貪慕女色,甚至就連他父皇的女人都敢染指。也正因如此,才觸怒了當時的皇帝,更一步步走向不可回寰的深淵。方才,她真怕他會不顧一切欲強行與她……這裏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即便他真那麽做了,只怕這個‘啞巴虧’她也只能暗暗吞下肚子裏去。誰叫如今是她有求於人!

待到顏雲歌穿著整齊珊珊出現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

對於她的姍姍來遲,柳睿輕鎖眉頭,但礙於宇文啓在場,卻是不便發作,僅用眼色給予她一定的警告。這裏不是皇宮,怎可任由她胡來?他們****是客,又有求於人,本該態度謙遜才對。她可倒好。要求這要求那不說,還讓人家‘主人’久候,實在沒有這樣的道理。

顏雲歌佯作沒看見外祖不愉的神色,徑自循了柳睿身旁的位置落座。之後才沖著坐在主位上的宇文啓頷首示意,嘴角揚起淺淡弧度,三分客氣七分疏離。

對美麗的女子,宇文啓從來都諸多寬容,故而此時對她這般輕慢又顯矜傲的態度也並不顯露不愉之色,噙在嘴角的笑反而愈發邪肆,眸中一簇閃動的火苗著實叫人深味。

柳睿是何等的犀利敏銳,只就一個眼神的捕捉,便已將宇文啓的心思猜出了十有八九,卻不動聲色地端起碗茶,看似在飲啜,實為遮掩唇邊淺淺揚起的弧度。

不消片刻,放下茶盞的他徐緩地開口,語氣中不難聽出尊崇之意。

“算起來,我與太子殿下之間頗有幾分淵源……”

套近乎的話未及說完,已被宇文啓冷冷截斷:“自然是有緣的。當初若非柳丞相的一意勸說,本殿也不會貿貿然發動那場逼宮之亂,結果害得自己一夕之間失去一切還險些性命不保。而那時候,柳大人卻躲著幹系,不肯出手相助……”

柳睿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截了當地挑明當年之事,怔忡過後,神情不可遏制地浮上一絲尷尬,只得訕訕地端起茶來喝。

見狀,顏雲歌不禁在心裏暗暗的冷嗤一聲。當年之事她也知道一點,不過她卻不認為外祖有什麽地方做錯了。兔死狗烹,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權謀之術。若宇文啓能成事,外祖自該搶在前面助他護他。可在眼見宇文啓奪位無望的情況下,外祖還沖上去幫忙,那就是‘蠢’了。到時候不但自己難以活命,只怕還會將整個柳家搭了進去,說不定就連她們母女也會受到牽連。換成是她,也會做出也外祖一樣的‘決定’。

眼見柳睿因宇文啓一席話尷尬得不知如何應對,顏雲歌鼻息間哼出一聲淡淡的冷嗤,代替他把該說的話說完。

“有些事,既然大家心照不宣,哀家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次哀家攜同外祖前來,就是為了向殿下您請求支援的。外祖與哀家已謀劃了可進攻的線路,只消殿下點頭,即刻發兵也是可以的。”

宇文啓對柳睿不假辭色,對顏雲歌卻是態度溫和,甚至可稱得上‘討好’。聞言,只就把色迷迷的眼睛一瞇,語氣不覺的柔和了許多:“此話差矣。本殿是廢太子,娘娘的是被廢棄的‘太後’,即便發兵,也該打著本殿的旗號,怎能說是‘支援’呢?”

“你——”

顏雲歌眸色一厲,正待發難,柳睿見勢不妙,忙搶先一步說道:“殿下所言甚是。只要殿下同意發兵,一切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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