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翌日清晨。

長夏背著書包揉著眼睛出門，微微一擡頭就看到門口修長清瘦的身影。

少年側著身子，垂著綠腦袋，雙手無意識的撥弄著企鵝公仔，看起來有點局促。

……長夏很驚訝。

昨天下午那副“我再也不要跟你說話”的表情……又是高傲別扭的性格……應該畢業前都不會跟她說話才對啊……

等了半天也不見她主動跟他說話，綠間抿了抿唇，皺著眉拉扯手上無辜的幸運物，清了清嗓子，終於緩緩開口：“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唔，還以為他會主動一次。

“我想說的昨天就已經說完了。”長夏歪了歪腦袋，淺灰色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慵懶的散在肩頭，“是阿翠想說什麽吧。”

巨蟹座內斂又被動，跟熱情的水瓶座在一起時更是如此。以前兩人有什麽矛盾，就算是綠間放下面子主動去找長夏，也是長夏先笑著找話題打破那份尷尬。

某種程度上，綠間很依賴長夏。

可是現在……

不知道怎麽開口啊。疑似關系破裂的冷戰後，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來找她，怎麽看都很丟臉吧？他考慮過先等幾天再說，可是直覺告訴他，不立刻盡人事的話，會後悔的。

更糟糕的是，要說的話題更丟臉。她都明示暗示的說“會找別人”了，他還來找她做什麽？自取其辱嗎？

可是……是他一直渴望的人，就這麽放棄？偶爾為她打破一次原則也可以吧……就這一次！

再、再說他、他們都……身為一個男人，對她負責也是必須的吧？

建樹了半天綠間終於有了底氣，他推了推眼鏡，一臉正色的看著長夏：“你昨天說最喜歡我，是認真的嗎？”

抿著唇滿臉嚴肅的問她恥度這麽高的話……長夏憋住笑，忍不住揉了揉少年通紅的耳垂，然後也認真的回答：“當然。”

這麽多年的感情，她當然很重視。

“那……”少年微微撇開臉，似乎下面的問題有點超過他所能說出口的範疇，“可以……只喜歡我嗎？”

長夏錯愕的看著他。

綠間真太郎嚴肅、理智、內斂、自信、高傲，雖然偶爾傲嬌炸毛，但無法否認他是個王者。現在他不自在的紅著臉，帶著別扭的期待，像是拋棄了某種一直堅持的東西，認真的問她：“可以只喜歡我嗎？”

你這樣……我完全沒辦法騙你……

“不能。”長夏垂下眼簾，再擡眼時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戲謔，“不能哦阿翠，我做不到。”

一直繃著的弦隨著那句做不到“嘣”的斷裂，綠間反射性的握緊手裏的企鵝公仔，他看著她的眼睛，湛藍的纏綿海潮似乎把他的思緒也攪成一團。

“我知道了。”他渾渾噩噩的開口，良好的家教讓他維持了一貫的冷靜聲線，“不會再打擾你，以後我們……也不必聯系了。”

說完，他便挺直背脊，帶著綠間真太郎特有的高傲，一步步走出她的視線。

人事已盡，只是她沒有選中。

17.

和阿翠在一起這麽多年，性格又截然不同，矛盾是避免不了的。綠間的處理方式，要麽是炸著毛怒叫她的名字，要麽是默不作聲的單方面和她冷戰幾天，冷冷淡淡的留給她一個背影並說出絕交這種話還是第一次。

——果然是傷到他了吧。

長夏苦惱的抓抓頭發，水瓶座雖然不夠長情，但是阿翠不一樣啊，過去的十幾年裏都有他陪著，那句“我最喜歡阿翠”她真的是認真的。

已經努力不讓他難過了，可是之前沒辦法放棄那麽青澀美好的阿翠，又做不到以後把所有時間都給他一個男生……有想過假裝答應“只喜歡他”，可是看著那雙專註執著的綠眼睛，平時信口拈來的謊言就怎麽都說不出口。

——真的最喜歡阿翠。

——可是多情這種糟糕的屬性又沒辦法克服。

正苦惱的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了，“餵？高木君……不用這麽麻煩我家離學校不遠……好吧我在門口等你……”

帝光中學的籃球部是中學籃球界的超級豪強，所謂的榮譽都是靠刻苦的訓練堆積出來的。

一軍的得分後衛正微微彎下膝蓋準備定點投籃，雙手準備擲出橙色的小球時，一向專註的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莫名看了一眼窗外，然後瞳孔微縮，籃球偏離了軌跡“嘭”得一聲砸中了正準備搶籃板球的黃色腦袋。

“嗚哇！”黃瀨捂著頭哀嚎，“小綠間！”

“抱歉。”綠間鎮定自若的推了推眼鏡，“因為你一直像個燈泡在籃框旁邊亂晃。”

按黃瀨的性格這時候應該委屈的控訴“小綠間你又欺負我”，然後拉著黑子抱怨“我們果然處在食物鏈的最底端”，可是看著綠間的表情，他忽然什麽都說不出口。

雖然還是冷淡的板著臉，但總覺得小綠間比他還……委屈。

小綠間的遠距離投籃從未失誤……剛才好像是因為看了眼窗外？

黃瀨不動聲色的往窗口瞄了一眼。什麽啊，很普通嘛，就是一個男生牽著一個女生說話啊，大概是在戀愛吧……等等！那個女生是……小清水？

……

“都說了不用特意來接我，果然高木君愛我愛的不能自拔了吧？”長夏瞇著湛藍的瞳戲謔道。

清秀的男生立刻紅了臉，無意識的撓了撓少女的手心，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句完整的話，“是……是的，我非常迷戀清水桑！”

“還……還有，長、長夏，我……我可以這麽稱呼清水桑嗎？清水桑也請直接稱呼我的名字！”

“噗！”長夏輕笑，染著清晨薄霧的微笑讓一直專註看著她的男生臉更加紅了，“可以哦，裕一郎~”

用那種愉悅上揚的尾音……清…長夏太犯規了！

——也太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告訴我女主不渣！

☆、番外 綠間(一)

番外綠間(一)

生活中少了一個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只是在某個十字路口會猶豫一下，會在便利店的零食區域停頓片刻，過馬路時會下意識往自己右邊看，會花更多的時間練習投籃，會盡量避開三年級所在的教學樓……總之，一切都很好。

中場休息的時候隊友抱怨他的球風越來越淩厲，隔著一個半場都能感覺到騰騰殺氣。他面無表情的打開一罐年糕小豆湯不做解釋，倒是赤司輕笑著替他解圍：“不，真太郎這樣很好。”

很好嗎？他自己也不知道。

偶爾能聽到二軍三軍討論她。

“知道嗎知道嗎？清水女神昨天對我笑了！”

“想多了吧你，人家只是禮貌的打招呼而已。”

“我昨天偷拍了清水前輩的側臉，想不想要想不想要？”

“要要要！說吧是一個月的午飯還是三個月的值日？”

…………

每當這時候綠間都會捏緊幸運物皺起眉，當然不是惱怒她是別人的暗戀對象，只是討厭聽到她的名字而已。

……哼。

那個輕浮的把“喜歡你”掛在嘴邊，一張口就是謊言的家夥，除了臉蛋出色點到底哪裏好了？

嗤說最喜歡他結果還不是……綠間及時停止這種類似抱怨委屈的情緒，既然已經決定結束了，那麽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情也不該有。

在一個學校總有相遇的時候，只是每回她身邊都有男生陪著。綠間冷哼一聲，面無表情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過去。

後來他們的交集也僅剩如此。

後來……她要畢業了。

綠間意識到這點時她正被一群爭先恐後送紐扣的男生團團圍住，淺灰色的長發柔軟的貼著臉頰，這麽混亂的場面她也應對的有條不紊。

綠間抱著松鼠抱枕遠遠的看著，滿世界都是她海一樣溫柔纏綿的藍眼睛。

畢業的話，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就真的再也看不見她了吧？就算把三年級的教學樓看穿也找不到她趴在課桌上慵懶沈睡的身影。

這天晚上綠間做了一個夢。

她和以前一樣半是無賴半是調戲的支著下巴趴在他身上，微卷的長發順著脖頸間的優美弧度垂在他的臉頰上，湛藍的眼睛像海妖一樣蠱惑慵懶，她漫不經心的伸出手指，柔軟的指腹輕輕摩挲他的嘴唇。

這種輕浮的動作……綠間想推開她，可是雙手卻不聽使喚的抱住她的腰，腿也僵硬的纏住她的。

…………

驚醒後綠間去了浴室，浸泡在冰涼的水裏時他想：那個混蛋欺負了他八年，怎麽可能……忘得掉啊？

國二的暑假被籃球充斥，要忙著訓練，要參加全國大賽，要贏……

投籃範圍從三分投籃區延伸到整個半場時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她。如果告訴她的話，大概是趴著沙發上半瞇著眼用那種慵懶又敷衍的語氣誇讚他：“阿翠很厲害嘛~”

哼不能指望那個對運動毫無興趣的家夥和他感受到同等的開心。

說起這個，綠間忽然想起某天午後，她趴在他的大腿上曬太陽。這件事他本來是強烈反抗的，可是……可是她居然無恥的親著他的耳垂威脅如果不答應就做更過分的事！

不遠處有人在踢足球，她饒有興致的盯著看。漂亮得過分的臉緊貼著他的大腿，混合著陽光的溫度隔著一層布料熨燙著他的肌膚。

綠間的口有點幹，臉有點紅，手有點抖，他開始沒話找話，“你不是不喜歡運動？看的那麽認真？”

他的比賽她都沒這麽認真過……

“是啊，所以我只是看人。”她的手不安分的沿著他的腰際一直往上爬，“運動系男生的身材都超級好！”看著他黑了一半的臉，她補充，“比如阿翠~”

“……你、你亂說什麽！”他別過臉，推了推眼鏡，“快起來！我要回去練習投籃了！”

“唔阿翠你很緊張嗎？”她戳了戳他的小腹，“一直在抖呢。”

…………

一旦打開閘門有關她的記憶就會瘋了一般的湧上來。他的社交圈除了籃球，幾乎全都是她。

綠間長久的盯著手機。

……就這一次。

“餵？”很久沒聽到的聲音此時帶著一層沙啞的質感，酥得他渾身一麻差點沒拿穩手機。

綠間動了動唇，有些糾結的轉著手裏的橙色小球，要、要怎麽開口？

那邊卻傳來一陣嘈雜，隱隱約約的聽到一道顫抖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男聲：“……清水前輩？”

綠間面無表情的掛了電話。

昨天桃井記錄完每天的數據後用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勸他：“小綠跟清水前輩吵架了嗎？稍微主動一點去和好嘛，清水前輩很搶手的……”

不是他不主動，是她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都是糖=v=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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