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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脊椎斷了,哎,這小子真能打。”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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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按照習俗,過世的人不能在家裏過夜。

“不要,莫澤睿,不要讓他們把媽媽帶走。”

喬莫伊推開了莫澤睿的手,快速往樓上沖去,張媽她們已經給白若蘭擦洗了身體,換好了衣服,莫天瀚正在床邊,拉著她的手低低地哭著。依著她生前的吩咐,她穿上了生前最喜歡,可又沒多少機會穿的珍珠白繡花旗袍,胸前繡著一朵瑩白的玉蘭花,手腕上戴的是喬莫伊用她第一份工資為她買的那條珍珠手鏈,莫天瀚送她的那枚戒指卻依著她生前的意願取了下來。

她說:下了黃泉,便兩兩相忘,來生不要再見了。

不要再見了,這樣我們兩個便可以清清爽爽地開始新的一生,不被愛所折磨,不被愛所誤了終生,不被我如此愛你的心羈絆你重尋愛的路。

“伊伊,拿著。”

莫天瀚拉住了她的手,把那枚戒指放到她的手心。

“媽。”

喬莫伊跪到了床邊,雙手緊緊地抓著床沿,看著她沈睡的模樣。媽媽,我今後再也見不到您了,從此天人永隔,只能夢裏來回憶。可是來世再來世,我們還能做母女嗎?不如,媽媽你下輩子來做我的女兒,我來照顧你,我來教你說話、走路、餵你吃飯,送你上學,看著你長大,再找男朋友,我來替你把關,一定要找一個好男人,好好對你一輩子。

“起來,伊伊。”

莫澤睿從她身後,把她抱了起來,再痛,再不舍,也要說再見。

生、死、痛、悲、分離人人都會面對,都要面對。

“有我,有我在。”

他把她緊緊地抱進懷裏,仿佛只是一瞬間,他看到了跪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自己,看著離去的母親,看著漫天的黑暗來臨,看著那光一絲絲、一點點,在眼前消失不見。

追悼會安排到第三天舉行。

莫天瀚要招呼親戚朋友,喬莫伊和莫澤睿在靈堂裏守靈。

白天該來的人基本上都來過了,門外,是黑壓壓的天,不見一絲雲,一點星光,一點眉月,只有靈堂裏透出來的燈火,悲傷地在大廳外靜浮。一對白燭,一盞油燈,白若蘭的照片放在桌上,模樣溫婉美麗。

“莫先生,伊伊。”

有個高大的身影披著燈光走了進來,喬莫伊擡起眼睛,眼前卻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面孔,她甚至聽不清來人的聲音。

“林律師,有心了。”

等來人行了大禮,莫澤睿便還了禮,低聲道謝。

“應該的,白天被官司絆住了,伊伊,你要節哀,伯母最希望你能快樂地生活下去。”

林雅逸輕握住了喬莫伊的手,低聲說道。

原來是師兄,喬莫伊點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可是一個字也無法說出口,她的喉嚨已經發不出什麽聲音了。

“別太傷心。”

林雅逸輕輕地抱了抱她,低聲安慰道:

“也別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莫澤睿輕擰了下眉,林雅逸這才松開了手,看向了莫澤睿,低聲說道: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謝謝,不用了。”

莫澤睿淡淡地回了一句,面上表情頗有送客的意思。

“莫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雅逸沈吟了一下,低聲說道,莫澤睿看了一眼喬莫伊,小聲說道:

“我去去就來。”

喬莫伊沒出聲,他便扶著她坐下,然後跟著林雅逸一起,到了隔壁的小房間裏。林雅逸關上了門,直截了當地說道:

“睿少,你四叔的案子已經請我做辯護,他跟我說了一些內情,他願意無償把手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讓給你,可是他有一個條件,請你不要再插手這件事。”

“這件事等追悼會之後再談。”

莫澤睿輕擰起眉來,此時此刻,他哪裏有心思去想什麽股份,喬莫伊已經像一棵被狂風掠過的小草,隨時可能折斷,他人生中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原來金錢、報覆都不能讓他得到最大的滿足,反而是身邊人的平安、喬莫伊的笑容,更能讓他感覺充實。

“我今天來只是轉達你四叔的意思,你同意與否都是睿少你的事,不過我只是覺得你們的游戲牽扯上伊伊就太過份。”

林雅逸不客氣地說著,莫澤睿已經沒心思再敷衍他,也不想給他面子,轉身拉開門就走。大廳裏,一個削瘦的身影正在向白若蘭的遺像鞠躬,是喬紀城來了。

“伊伊。”

喬紀城喚了一聲,就手抹著眼睛,哭了起來,喬莫伊擡頭看了看他,又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別哭了。”

喬紀城攬住她的肩膀,大手抹在她的臉上,沾了一手她的淚。莫澤睿和林雅逸一前一後進了門,林雅逸見到他,臉色頓時沈了下來,腳步也停在了門口處。

“別告訴我他還不知道你是誰。”

莫澤睿頭也沒回,沈聲說了一句,快步走向了喬莫伊。林雅逸深深地看了一眼喬莫伊,這才轉身快步離開了靈堂。

“你來幹什麽?”

莫澤睿把喬莫伊從他懷裏攬過來,不悅地問道。

“莫澤睿,我是你岳父,請你註意自己的態度。”

不想喬紀城擡頭就回了他一句,莫澤睿的眉緊鎖起來,喬莫伊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側過臉,從幹巴巴的喉嚨裏擠出一句話,嘶啞難聽:

“去給媽媽上柱香吧。”

喬紀城起身,拿了一柱香走到遺像前,認真地鞠了三個躬,轉身看了一眼莫澤睿,拍了拍喬莫伊的肩膀,慢慢地往大門外走去了。

這一輩子,他最愛的人是白若蘭,最對不起的人是白若蘭,最恨的人也是白若蘭,萬般糾纏都只是為了一個情字。

愛情的懲罰,從來都是這樣地狠,這樣的殘忍,讓你明明痛得如同骨肉分離,卻又無法向人訴說半字。

淅淅瀝瀝的,就飄起了細雨,夜,萬賴俱寂。

【二】被耍的滋味

房間裏很暗,窗簾拉緊,床頭燈調到了最暗,喬莫伊縮蜷在被子裏,小小的一團,若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這被中還有一個小人兒。手邊,攤開著一大堆照片,每一張上面都有白若蘭的笑臉。

張媽開門看了一眼,又搖搖頭走了出去,好幾天了,她幾乎沒吃什麽東西,一直這樣躺著,也不肯讓人拉開窗簾。

樓下又開始吵吵嚷嚷起來,莫天瀚躲在家裏也逃不開這些人的圍追堵截,公司的情況很糟糕,股票一洩千裏,莫澤睿雖然代理主席職位,可是也有一部人想支持更容易操縱的莫飛揚,尤其是徐燕,手裏握著一部分股票,大肆活動,為莫飛揚爭取票數。

今天是莫家的家庭會議,人也全到了,莫天浩也破天荒地出了門,坐在輪椅上,雙手放到小腹上,閉著眼睛,一臉鐵青。

“都是那個丫頭,沒臉沒皮,不知羞恥,惹出這麽大的醜聞,讓我們莫家還有什麽臉見人?”

徐燕開口就罵,莫天瀚的臉色就沈了下來,不悅地說道:

“我說過了,她是被人陷害,弟妹不要再提這件事。”

“為什麽不能提,我的兒媳婦現在不肯見我,我家天銳還在看守所裏,你們一個個合家團圓,不要忘了這些年是天銳在拼命給你們賺錢,養著你們!”

徐燕說得激動,手拍打著沙發,砰砰砰地一陣悶響。

“好了,現在是特殊時期,不要再提過去的事,先想辦法幫天銳。”

莫天浩一聲低斥,徐燕這才不情願地閉了嘴。

“喬莫伊那丫頭,確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滿城鬧得沸沸揚揚,我看澤睿這個老婆確實沒選好,家有賢妻才旺夫,她進了門,旺沒旺我沒看到,只看到一大堆麻煩。”

不料莫婷婷卻突然接了話,出挑的眼線微微上揚著,擡頭,不屑地掃了一眼樓上的方向。

“夠了,她是我的兒媳婦,澤睿的太太,我們喜歡就好了,而且你們公司的事和她無關,你們不要再拿她出氣,否則現在統統給我出去。”

莫天瀚手裏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語氣也重了起來。莫婷婷輕哼了一聲,擡起右手來,手指上鮮紅的指甲像新滴出的血,艷得詭異。

“公司的事,讓澤睿先管著,一切聽從他的指揮。”

莫天浩開口了,緩緩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徐燕咬了咬唇,低下了頭,發絲垂下來,遮住了她狠狠的神色。

“小睿回來了。”

大門打開,莫澤睿的身影出現在大家眼中,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各人,一言不發地往樓上走去。

“你看看,他是什麽態度,他眼裏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

徐燕撐起了身體,指著他的背影就指責起來。

“商量完了就散了吧,都回去,我也累了。”

莫天瀚站起來,揮了揮手,莫婷婷率先站了起來,一扭腰,踩著高得嚇人的高跟鞋就走了,徐燕也瞪了一眼莫天瀚,緊跟了出去。

“大哥,在這裏住一晚吧。”

莫天瀚看向了莫天浩,莫天浩搖搖頭,低聲說道:

“老了,這些事真的不想再管,我先回去。”

他的傭人連忙過來推起了他的輪椅往外走,很快,莫宅裏就安靜了下來,莫天瀚獨自在客廳坐了許久,才慢慢地走上了樓。

沒了若蘭,沒了伊伊的笑聲,這個家總是不像個家。

莫澤睿推開了門,喬莫伊蜷縮在那裏,長發零亂地糾纏在枕上,他輕輕地走到床邊,彎腰輕撫著她的臉,低聲問道:

“說好要吃飯的,為什麽不聽話?”

喬莫伊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了松軟的枕頭裏,枕頭濕了又幹,幹了又濕,鹹鹹的,全是她的淚。

“乖,起來吃東西好不好?”

莫澤睿抱起她來,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著。

喬莫伊還是搖頭,怎麽吃得下呢?睜開眼睛,閉上眼睛,全是相依為命的媽媽的笑臉,似乎她就站在身邊,笑著來擰她的耳朵,親熱地說道:臭丫頭,快起來。可是,當她睜開眼睛四處去尋找時,卻怎麽都看不到媽媽的身影。

莫澤睿抱了她一會兒,她的身體又軟又輕又涼,像一片剛采摘下來的花瓣,正在慢慢失去水份。他把被子給她蓋好,轉身走出了房間。

“小睿,怎麽樣?”

正在收拾客廳的張媽看他下樓來,連忙關切地問道。

“面條怎麽做的?”

莫澤睿停下了腳步,沈聲問道。

“啊?”

張媽楞了一下,接著便反應過來,放下了手裏的活兒,跟著他到了廚房,小聲說道:

“是伊伊想吃面條嗎,我來做吧。”

“我來。”

莫澤睿從架子上拿出一只小鍋,喬莫伊以前晚上給大家做宵夜,下面條的時候,都是用這個小鍋。

“把水燒開,面下去之後,再壓三次涼水就好了。”

張媽站在旁邊指揮著,莫澤睿把水燒上,又拿出兩個雞蛋來,笨手笨腳的,從沒接觸過廚房的他,兩個雞蛋也打得碗裏盡是碎殼,他輕抿著唇,細心地把蛋殼挑了出來。

“最後一次水開再放進去。”

張媽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下廚,細心地指導了一會兒才轉身出去。莫澤睿雙手撐在竈臺上,看著瑩藍的火苗兒,眉緊緊地擰了起來,喬莫伊蒼白的臉不停地在眼前閃過,難道他真的錯了?就像老頭子說的,做事不留餘地,傷敵一千,必自亡八百?

他擡起手來,握了拳,輕輕敲了敲前額,不可以心軟,不可以給對方反撲的機會。



小鍋裏響了起來,奶白色的熱氣蒸騰而出,他連忙把雞蛋倒了進去,又拿來了碗,試探著放著調料。

喬莫伊曾說,什麽都不能為他做,除了陪他睡覺,還有他餓了的時候,給他做頓好吃的。

現在,她那樣傷心,他同樣什麽也做不了,除了親手給她做一碗面。

“喬莫伊,起來吃面好不好?”

他端著面進了房間,輕輕地搖著她的肩膀,低聲說道:

“是我做的,嘗嘗我的手藝好不好?”

喬莫伊又把頭縮回了被子裏,只留著烏黑的頭頂在外面。這些天她一直這樣,不肯和他面對面。

“喬莫伊,看看我好不好?”

“你放著好了。”

喬莫伊終於開口了,莫澤睿把面放到桌上,伸手去掀被子,她的臉還是埋在枕頭裏。

“你這樣,我怎麽和你說話?”

莫澤睿鎖起眉來,伸手捧起了她的臉,沈聲問道。

“你讓我躺著吧我沒臉見你。”

喬莫伊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可怕,樓下的聲音她聽得到,她也知道了那天事情的始末,可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很蠢,很丟臉,她哪裏還有臉在這裏呆下去?她才是c城最大的笑話。

“不關你的事。”

他把她緊緊地抱進了懷裏,雙瞳裏漸漸燃起火焰來,若讓他抓到那人,他一定要親手把他撕成碎片。

章節目錄 我還沒玩夠

“怎麽會不關我的事?我害你成了大家的笑柄,我們離婚吧。”

喬莫伊輕輕地說道。

“別胡思亂想了,先吃東西。”

莫澤睿把面端到她的面前,喬莫伊看向這碗面,煮得有些稠了,雞蛋也有些老,可是這是他親手做的,他總是不聲不響地為她做事,她端著面條,淚水一滴滴地打在碗裏,熱氣騰騰地蒸在她的臉上,開始中無聲,身體微微抖動著,漸漸抽泣聲便大了,淚水淅淅瀝瀝,如深秋的雨,人也軟軟地窩在了他的懷裏,悲傷如同一口不見底的深井,這淚水為什麽怎麽都流不盡?

“乖,吃東西。”

莫澤睿捧起她的臉來,手指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珠,低聲哄著,喬莫伊點點頭,接過了筷子,挑了一小口面輕咬著。

五天還是六天了?一點胃口都沒有,每天也不肯離開這張床,似乎對全世界都失去了興趣,哭了睡,醒了又哭,看什麽都是霧蒙蒙的,眼睛漲痛得厲害。

“太太,有人送快遞給你。”

張媽輕敲了下門走了進來,喬莫伊接過了小小的包裹,很輕,不知道是什麽,她隨手遞給了莫澤睿,小聲說道:

“幫我看看。”

莫澤睿順手撕開來,裏面一個小小的黑色u盤,他輕擰了下眉,往桌上一丟,小聲說道:

“明天再看,吃東西。”

“吃不下了。”

喬莫伊把碗放到一邊,不過小半碗而已,已經覺得胃有些難受起來,這些天,除了心,她的胃是最難熬的那個,幾乎沒粘什麽人間煙火,現在知覺回到身上,便開始隱隱作痛。

莫澤睿看著她又躺回被子裏,便端起了碗,順手拿起了u盤,走了出去。

無緣無故,誰給喬莫伊寄東西?進了書房,打開電腦,把u盤插上去,出現的是一段錄音文件,一段安靜之後,便傳來了莫天瀚的聲音:

“我知道你心裏對她還有怨氣,可是這是我的事,你沒有權利作主。”

他的眉頓時緊擰起來,這是那天他和莫天瀚談論白若蘭的病情時的對話,居然被人錄了下來。

“就這麽定了,從明天開始停止化療,過幾天出院。”

這是他的聲音。

“啪……”

這是莫天瀚打他的耳光聲,接著又是一陣寂靜,正當他想關上時,裏面又傳出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游戲好玩嗎?睿少,如果你的心肝寶貝現在聽到這樣的錄音會是什麽感想,哈哈哈……不過,跟你玩游戲真是太沒勁了,你太弱、太弱了!”

莫澤睿把u盤拔下來,手指緊緊地捏住,臉色越來越陰沈,打敗莫天銳的喜悅已經化為烏有,他現在只想把這個藏在黑暗後的身影抓出來,用腳狠狠地碾為塵土。

“幫我查個快遞單。”

他迅速把事安排下去,把u盤鎖好,關門出來。

他們的房間裏,燈光弱弱地照在床上的那團小小身影上,對方太了解喬莫伊,知道她若在此時聽到這樣的對話,一定承受不了。

只是他似乎有什麽地方做錯了,他輕輕地關上了門,獨自往後花園走去。這幾天的莫莫也沈浸在悲傷之中,以往可以引起他興趣的花花草草也不能讓它興奮,整天趴在窩裏無精打彩地盯著粉玫瑰花園。

莫澤睿慢慢地走到了它的身邊,用腳尖輕輕地碰了碰它的爪子,莫莫動了動大腦袋,輕聲嗚咽了幾聲,月光落在它的大眼睛裏,居然真的淚盈盈的。

“你也傷心?”

莫澤睿蹲了下去,用手指點了點莫莫的大腦袋,它歪過腦袋,水汪汪的眼睛盯住了莫澤睿,一人一狗,互相看了好一會兒,莫莫突然站了起來,低下頭,用嘴咬了咬他的褲腿,然後往種著粉玫瑰的玻璃花房慢慢跑去。莫澤睿驚訝地看著它,只見它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望著他,這小畜牲,想讓他去玫瑰花園?他來了幾分精神,跟著它走進了花房,其實除了知道鄭清歌要結婚那晚,他已經有許久沒進來過了,都是司機老趙在幫他打理這個小花房,溫室裏,濃郁的玫瑰香鉆進鼻中,莫莫已經鉆到了玻璃花房的另一頭,在一株玫瑰邊嗅了嗅,開始沖著他汪汪大叫起來。

莫澤睿走了過去,只見一片粉色之中鉆出了一朵火紅的玫瑰,它低頭啃了一口,開始拔弄起那個花盆來,莫澤睿的目光落在花盆邊,一張踩滿莫莫爪印、被它咬了幾個大缺口的照片映入眼中,彎腰撿起,濃眉緊擰,照片上是莫婷婷和一個陌生男子的合照,二人額頭輕抵,鼻尖相觸,非常親密,這個男人他見過,就是喬莫伊在美容院遇到的九號,可是這照片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是這幾天家裏治喪,莫婷婷不小心掉落,被莫莫叼到這裏來的?他緊盯著九號的面孔,眸色驟然變冷。

我是陪你玩到底的分界線

車停在路邊,莫莫從車上跳下來,搖頭擺尾地看向了車裏。喬莫伊大半個月沒出門了,陽光照在身上,還有些不適應。

“伊伊。”

林雅逸快步走了過來,扶住了她,她看上去很虛弱,認識她這麽久,印象裏她一直是活蹦亂蹦,鮮活如陽光的,這還是頭一次看到她情緒如此低落的時候。

莫莫跳過來,撲到了他的身上,他摸了摸莫莫的大腦袋低聲說道:

“有沒有照顧好你姐姐啊?”

莫莫嗚嗚低咽了幾聲,便繞回了喬莫伊的腿邊,仰頭看著她。

“師兄。”

喬莫伊一開口,他的心就更痛了,這聲音嘶啞難聽,像被鋸子鋸過了聲帶一樣,他情不自禁地就拉住了喬莫伊的手,喬莫伊看了他一眼,便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手,小聲說道:

“我沒事。”

“你考慮好了吧,我帶你上去。”

林雅逸縮回了手,低聲說道。昨天喬莫伊打電話過來,說想去司法考試培訓班學習,他驚喜之餘,不免覺得驚訝,白玉蘭去世不過十幾天,她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喬莫伊點點頭,埋頭往樓上走去。媽媽不喜歡她做私家偵探,她卻一味自私,只想自己快活,現在想想,若她是母親,也會在深夜裏為女兒的安危提心吊膽,多少個夜晚,她在外面奔波,媽媽一定也沒睡過安穩覺,她真的不是個好女兒,她早應該就找一份外人眼中“體面”的工作,讓媽媽高興。律師就挺好,媽媽,你以後可以大聲對別人說,我女兒是個大律師喬莫伊大律師。

“林大律師。”

培訓學校的校長快步走了過來,和林雅逸握手。

“你打個電話就好了,還親自跑一趟。”

校長打著哈哈,看向了喬莫伊,好像有些面熟

“這不是你的小師妹?”

“是啊,安排一下,讓她進班學習,參加明年的司法考試。”

林雅逸微笑看向了喬莫伊。

“沒問題,現在正好有基礎班,每周一三五的晚上,周末兩天全天,你直接來就好了。”

“學費多少?”

喬莫伊輕聲問道。

“不用了,林大律師的小師妹,當然免費學習,大律師偶爾來給我講堂課,再給我安排幾個學生進去實習就好了。”

校長笑著說道,他算盤可會打,打著在博恒律師事務所實習的牌子,還愁招不到生?

“要交的,一碼事歸一碼事。”

喬莫伊卻很認真,她不占外人的便宜,拿出錢包一張張數錢,校長臉上表情就有些尷尬,林雅逸笑了笑,低聲說道:

“實習的事沒問題,你先安排一下她的事吧。”

校長的嘴又咧開了,殷勤地引著喬莫伊往財務室走,人家女孩子既然要矜持,他就配合一下吧。

“一千二。”

他沖財務室的人大聲說道,財務室的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他身後的林雅逸,明白過來,飛快地收錢開票。

“這麽便宜?”

喬莫伊拿了收條,看了看又退回去說道:

“不好意思,我要發票。”

財務的人看了一眼校長,連忙又拿了發票出來,笑哈哈地遞給了喬莫伊。林雅逸一直在旁邊看著,滿臉微笑。

“中午一起吃飯?”

校長送二人出來,客套道。

“下次吧。”

林雅逸和他握了手,陪著喬莫伊走出了大樓,莫莫還在樓下蹲著,不時有路人在它身上揉揉摸摸,它也不反抗,眼睛一直瞪著大門口。

“去哪裏,我送你們。”

林雅逸停住了腳步,溫和地問道。

“我昨天在網上查了一下司考的資料,我不是這個專業,能考上嗎?”

喬莫伊想了想,小聲說道。

“好。”

林雅逸眼中一亮:

“去我辦公室吧,我可以給你一些資料。”

喬莫伊點頭,帶著莫莫和他一起到了律師樓。他的律師樓裏幾乎都是年輕人,見他進來,紛紛起身打招呼。

“喬小姐,請喝茶。”

剛坐下,林雅逸漂亮的女秘書就端了一杯茶進來,而且正是喬莫伊喜歡的碧螺春。

“謝謝。”

喬莫伊道了謝,環視著四周,不像別人的辦公室裏,一定擺個書櫃,擺上許多嶄新的書擺樣子,他的辦公室十分簡單,只有一張辦公桌,他坐的、她坐的兩張椅子,墻上掛著一副水墨畫,是漫天飛雪,一株枯樹上顫微微地展開兩片葉子,一只白色的雀兒落在枝頭,雪地上兩行腳印一直延伸到遠方,喬莫伊不懂畫,只覺得這畫很孤寂,想不到一向處於女生追捧焦點的林雅逸居然喜歡這樣的畫。

“名人墨寶,怎麽樣?”

林雅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問道。

喬莫伊點頭,卻問道:

“很貴吧?”

“帶上畫壞的宣紙一起十二塊,墨汁一瓶十五塊,畫這副畫大概用了小半瓶。”

林雅逸笑了起來,喬莫伊的表情總算有了些變化,她驚訝地問道:

“是你畫的?以前不知道你還會畫畫啊。”

“在國外遇到一個愛好國畫的朋友,閑來無事就跟著他學了。”

林雅逸的笑容溫柔起來,濃褐色的雙瞳裏柔柔的全是喬莫伊的臉龐。

“最近兩年司考的大綱改了不少,修改過幾次部門法,我這裏的資料都是去年的,不過萬變不離其宗,你可以先看看,新大綱出來之後再去看改過的地方。”

他從抽屜裏拿出了一疊資料,昨天接到電話他就準備好了,全是從去年考過的c大學弟手裏要來的,他辦事的效率一向也不低。

“謝謝。”

喬莫伊翻開了資料,在做偵探的時候,為了替黃臉婆太太們爭取更多的財產,她也接觸過一些法律問題,婚姻法的居多。

“砰砰”

秘書輕輕地敲了敲門,林雅逸起身,低聲說道:

“你先看,有客戶來了,我去一下。”

喬莫伊點點頭,繼續看著手裏的筆記本,莫莫卻跟著林雅逸跑了出去。她看了一會兒便集中不了精神了,扭頭一看,莫莫不在身邊。

“莫莫。”

她連忙起身,今天本來不想帶它出來的,可是出門的時候莫莫突然跳上了計程車,死活不肯下去,只得把它帶著。

拉開門,只見辦公室大廳的人都看向右側,大大的玻璃門裏面,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拍著桌子,沖林雅逸嚷嚷著什麽,是徐燕!莫莫就蹲在林雅逸的腳邊,仰著大腦袋朝徐燕看著。喬莫伊不想和她碰面,便想折返回辦公室裏,不料徐燕一眼就看到了她,臉色一沈,轉身就往外沖來。

“死丫頭,站住,你把飛揚交出來。”

徐燕尖銳的聲音像一枚繃了幾十年突然繃開的弦,又尖又難聽,辦公室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沖到了喬莫伊的身邊,張牙舞爪地就想動手,不料此時只聽到一聲咆哮,莫莫龐大的身軀已經躍了起來,重重地撲向了徐燕,大爪子毫不客氣地抓扯起徐燕盤得精致的頭發來。

“啊!”

徐燕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反著手拼命想扒開莫莫的進攻,人也不分方向地往前亂撞去。

“快點把這畜牲趕走,你們這群混蛋。”

她大吼著,莫莫卻不依不饒,又是一口過去,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袖子。

章節目錄 你在乎嗎

“嘶啦”

幾聲響。

徐燕那水紅色的名貴衣料就成了莫莫嘴裏的爛布,徐燕尖叫著繞著辦公桌跑著,幾圈跑過,呢子裙的下擺就已經成了襤褸的布條兒。徐燕見一眾男女只顧著躲閃,又氣又急,罵得就更大聲,而莫莫聽著她的聲音越尖銳,就越興奮,它好久沒有這樣暢快地欺負過人了,此時的徐燕就和花園裏、草坪上被它咬得七零八落的草兒花兒差不到哪裏去,大腦袋一拱,就用力拱到了徐燕圓滾滾的臀上,只聽得撲嗵一聲,徐燕就一頭栽到了地上,沒了聲響。

“莫莫,好了。”

喬莫伊連忙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它脖子上的環兒,莫莫興奮地喘了幾聲,直接從徐燕的背上踩過,跑向了林雅逸,搖頭擺尾地顯擺起來。原來,它護的不止喬莫伊一個人,徐燕在沖林雅逸大聲嚷叫的時候,這家夥就開始生氣了。

林雅逸彎腰拍了拍它,直起腰時,眼角的笑意就已經消逝了,看著一眾正不知是要笑,還是要露出同情表情的下屬們說道:

“還不快叫救護車,沒看到莫太太受傷了嗎?”

下屬們連忙行動了起來,打電話的、擡她起來的,椅子拖得砰砰響,徐燕幽幽轉醒,含糊不清地吐了一句話:

“我要告你們。”

“撲嗵”

不知道誰的手一軟,徐燕又掉到了地上,慘叫過後,徹底沒了聲音。

“哎呀,莫太太”

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之後,徐燕終於被擡了出去,送去了醫院。喬莫伊心裏是恨著徐燕的,如果不是那天徐燕到莫家一頓亂吵,媽媽不會去得那樣突然,莫莫今天也算是給她解了氣。

“走,回去吃骨頭。”

她拍了拍莫莫的背,直起腰來,看向了林雅逸。

“師兄,我先走,謝謝你的資料。”

“哦,伊伊,還有一件事,你要不要先到我這裏來實習,我多帶帶你,反正你只有周末全天有課,偶爾跟著我去法院聽聽審也有好處。”

林雅逸擡起右手兩指,夾了夾下巴,沈吟了一下又說道。

“明年再說吧,我先熟悉一下這個,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考試的時候。”

喬莫伊搖了搖手裏的資料,這麽厚一疊,她一向沒有“愛學習”的好習慣。

“過來吧,天天悶在家裏做什麽。”

林雅逸伸手揉了揉她的長發,語氣寵溺極了,辦公室裏的女孩子們都看了過來,大廳裏從極吵鬧驟然演變成了極安靜的氛圍。喬莫伊當然知道這種沈默代表什麽,在c城人心目中她這位“直播門”的女主角,簡直就是妲已再世的絕世狐貍精,男人想一睹風采,女人欲除之後快現在她這狐|媚子把這勾搭人的功夫施展到林大律師這裏來了,以女秘書為首的女孩子們已經瞪大了眼睛,描得精致的美目向她投射出嫉妒而且不屑的光來。

喬莫伊,你這個狐貍精啊!

可是她總得出門,總得生活,總得面對人,躲得了一天,躲得了一世嗎?全世界,只要莫澤睿不在乎就好了,她想著莫澤睿微揚唇角哄她吃面的樣子,挺直腰,直接從這些目光裏穿過,帶著莫莫往門口走去,輕聲說道:

“我想想再說吧,總會有來煩你的時候。”

“那我送你,莫莫,跟叔叔來。”

林雅逸拍了拍手,莫莫便轉回來,跟在了他身後,擺著尾巴從他的雙腿裏繞著走。喬莫伊扭頭看了他一眼,輕笑著說道:

“師兄太會占便宜了,莫莫叫我姐姐,叫你叔叔,你不成了我叔叔了?”

林雅逸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喬莫伊會和他開玩笑,看來她的堅強遠超他的想像。

“不用送了,我帶莫莫去書店逛逛就回去。”

下了樓,喬莫伊把莫莫的繩鏈套好,把它強行拉回了身邊,輕聲說道。

“我上午沒事,陪你去逛逛吧。”

林雅逸卻不放棄,拋了拋手裏的車鑰匙,對著莫莫說道:

“莫莫,叔叔請你吃好吃的。”

莫莫欺負徐燕時花了力氣,正需要好好補補,聽到他打開車鎖的聲音,又興奮起來,箭一般地就往他的車上沖去了。

“好吃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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