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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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桌隨意的幾個小菜,慕緒然拿著壇子倒酒,除了酒水流動的聲音,一屋子的寂靜隔絕了屋外呼嘯的北風。兩只土碗滿上,手下停頓,側頭對沈蕖陌說

“這酒太烈,你便不喝了吧”

不等沈蕖陌開口,霍璟梵就回了話

“她身子不好”

一邊端過慕緒然面前的酒碗,仰頭幹盡。慕緒然稍稍點了點頭,又說

“多用些飯菜”

也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看兩人的模樣,沈蕖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朝慕緒然笑了笑,挾了兩筷子菜,便一直看兩人,他們就是不發一言,也不動筷,一直喝酒,來回幾次,一壇子酒就沒了,慕緒然便幹脆拎了兩壇來,就壇對飲,菜很快都涼盡了,再過半晌,看似兩人才都有了醉意,不知是不是情緒太重,霍璟梵漸漸醉的兇了,慕緒然還是清醒,連同沈蕖陌一起扶他去躺下。只有唯一的一間臥房,慕緒然在廳堂下並了幾張座椅,找了另外的鋪蓋和棉被就將就。夜晚天更寒,還喝了那麽多酒,沈蕖陌想著便去廚房點了爐子燒水,還點了碳放進手爐,捂進霍璟梵的被窩裏,而後提了爐子進廳堂,先勻了熱水給慕緒然,自己才端著剩下的去為霍璟梵擦臉。爐子裏間或有些聲響,屋子裏更加暖和了些,慕緒然撩水洗臉,溫熱的水溫很舒服,摁了摁太陽穴,腦中更加清明。聽著屋外的風聲,該是下雪了吧。

入目一片呼嘯蒼茫成白,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沈蕖陌未曾見過這樣的雪,磅礴大氣,千鈞之勢,一時迷了眼,站在檐下出神,情不自禁探出手去,雪觸手即化,手掌冰涼,身後伸過一只手來將她的手握住拉了回來,霍璟梵聲音很近,頸邊能感受到他呼吸出的熱度

“天太冷,回屋去吧”

應了一聲,回身面向霍璟梵,正好慕緒然走出門來,披著蓑衣,一手拿著鬥笠。沈蕖陌脫口問他

“要去哪嗎?”

“雪太大,去清理一下”

指著院中孤然而立的草棚,已被白雪覆蓋,樹下也堆積了不少雪。慕緒然攏了攏蓑衣,霍璟梵不發一言走過去,拿過慕緒然手中的鬥笠戴好,又抄起墻角的木棍,回頭叮囑沈蕖陌

“快進去,抱著手爐,不要凍到了”

說完舉步,低聲說了句

“走吧”

不管那人有沒有聽到,自顧自的走到草棚前動手將棚上的雪往地上掃,慕緒然默默跟了過來,從另一邊清理,只聽得見雪簌簌的落,風聲也沒有弱下去,看著院中的兩人,沈蕖陌輕輕搖了搖頭,回屋去煮茶,等一下給他們祛寒最好。

“她不錯”

瞥見沈蕖陌進屋,慕緒然忽然說

“難得你將人放在心上,好好待她”

手上一用力,整片雪就嘩啦的掉了下來,霍璟梵不耐煩的皺了皺鼻子

“我知道”

“這株木蘭本是金先生院裏的,我第一次見她,就在這樹前,她去了,我只能守著這些東西,臥

房裏的三醉芙蓉,你看見了吧,她也很喜歡”

突然又說起其他的話,平靜的語調,恍然有些朦朧

“我說過要來接她回去,她回不去了,我便來陪她”

被風雪拉扯著支離破碎,凍得心口冰涼,霍璟梵眼神黯色下來,嘴唇被凍得開始麻木,輕輕顫動幾下,發出的聲音有些滯澀

“我知道”

明白了卻無能為力,就算努力說服自己還是難以接受,就這樣一直糾纏著自責,滋生了怨懟,豁開心上的失落,涼颼颼的教人遍體生寒,直到再見面,豁然開朗不過這樣,仿佛再次經歷了所有一起的曾經,走到現在,酒入喉,甘醇依舊。千言萬語,不過一句,得友如此,夫覆何求。千難萬難,我還是可以陪你一起熬過這場大雪,等著這棵樹開花。你要記住,我也會記住。

停下手中的動作,慕緒然依然繃著張臉看著霍璟梵

“你話變少了,真難得”

立刻扶了鬥笠一下,遞過去白眼

“你話變多了,真麻煩”

鬥笠上染了薄雪,蓑衣也鍍了白。樹下的雪被扒開一邊,根種的土壤異於周圍的肥沃,花期再來的時候,應該會開得很漂亮吧,霍璟梵拍了拍樹幹,唇邊有笑。

大雪五日,洋洋灑灑,像是隔絕了所有人世紛繁,偷得浮生半日閑,持帚掃雪,也是自得。待風歇雪停,霍璟梵便決定該是回程了,慕緒然沒有多言阻攔,只擺了酒菜為他們踐行,火爐上燙酒,兩人拿著酒碗對飲,間或閑談幾句,氣氛大是不同。沈蕖陌心下輕松,事情都了結,結果完滿,終於可以回去了,不知筠笙和淥檀好不好。面上不掩喜悅,看著面前的兩人,一想,也倒了一碗酒,霍璟梵蹙眉要攔,沈蕖陌擋了回去

“沒事的,只喝一點,我都沒有嘗過”

說著,就端著去敬慕緒然

“連日叨擾了,您多保重”

慕緒然不拘與她碰碗,燈光下臉上柔和像是帶笑,沈蕖陌一口便把酒全灌了進去,辛辣感燒遍胸腔,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眼角溢出淚來。霍璟梵急急為她撫背,好笑又心疼,等她緩過來,眼睛就迷茫開,穩不住身子,分明是喝醉的樣子,霍璟梵摟著她要抱她去休息,不料喝醉了就不安分,靠在男人懷裏都坐不直,還要拿起筷子敲碗,朗聲就唱《將進酒》,清朗的女聲,全然灑脫,唱出了別樣的韻味,霍璟梵便笑開,符合著沈蕖陌,一同唱起來。酒的溫度熨帖在手上,和諧妥帖的歌聲舒適怡人,滌蕩開這個初雪綻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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