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的記憶,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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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涼如水,我醒來看見顧臻的側臉,有種恍惚之感。

顧臻轉身替我倒了杯水:“秦信給你把過脈,你的身體並無大恙,為何這麽容易暈倒?”

我將杯中水喝光,順了口氣:“沒什麽,嬌弱麽。”

他從被子裏將我的雙手攤開,兩道換血時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見。我抽回手,縮回杯子裏:“沒什麽可看的。”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長臂一攬,將我和被子一起摟在懷裏。

我輕聲道:“我對哥哥說,待我走了,隨便燒了便是,將灰隨便邊邊角角的撒一撒,也挺好的。”

我以為顧臻會問我為何會活著回來,會問我是否是裝死,是否曾看到了他摟著我的屍體睡在冰窖裏的情意,可是顧臻沒說什麽,只是靜靜的摟著我。

第二日,大廳裏靜謐的緊。

秦子期看我的眼神已經大不一樣,吞吞吐吐說了些對不起的話,卻不得要領,我扯了抹笑容,他更不知所措了。

秦信卻深皺眉頭瞧著我,眼裏帶著敵意,我知曉在他眼裏我就是個禍水,還是個死而覆生,神秘、可怕卻沒用的禍水。

淒淒也是深皺眉頭,但瞧著的是顧臻,恨不得立刻將其挖心剔骨,一是為哥哥,二是為我。

景路倒是安然自若,抱著毛團兒餵它點心吃。但右手絕不遠離岳陽劍,隨時待命等著殺出重圍。

顧臻坐在椅子上道:“景少俠與淒淒姑娘若回去,告訴洛慕恒,慕顏會在我這裏。”

淒淒跳了起來:“顧大學士!哦,如今該叫您一聲洛親王,王爺不覺得自己有些厚顏麽?淮河之北王爺逼著郡主投河,不久前郡主就在這芙蓉谷的煙瘴中眼看氣絕,王爺當日的選擇是見死不救吧,如今怎的,還讓郡主跟著你麽?”

顧臻道:“我會給慕顏一個交代。”

淒淒冷笑一聲:“聽聞洛儀殊現如今就住在您的洛親王府中,做她的王妃罷,還聽聞這位王妃已經懷胎三甲,快要臨盆了罷!如此,王爺怎麽給郡主一個交代?”

秦信道:“大膽!王爺與王妃之事,豈容你這潑婦多舌?”

我指頭已經泛白,洛儀殊,那個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如今是顧臻的夫人,還懷了顧臻的孩子。

我道:“王爺,本郡主離家許久,該回去了。”

顧臻看向我:“慕顏,相信我。”

相信我,這三個字刺痛了我那本就傷痕累累的心臟。我道:“昨日耽擱了一日,再不回去哥哥會擔心。”

說罷我便走到景路旁抱起毛團兒,不再走近顧臻一步。我感到顧臻在看著我,只能低頭看著毛團兒銀白色的毛發,不再看他。

顧臻道:“若我執意要你留下呢?”

景路把手按在岳陽劍上,我道:“皇叔,請自重。”

他看著我不說話,屋子裏又開始靜謐,而後他嘆了口氣:“秦信,備馬,明日本王送郡主回去。”

秦信聽這話跪在地上:“王爺三思,南方是洛慕恒的地界,這麽做著實危險。”

淒淒冷笑:“你當所有人如你這般盡用些齷齪的手段麽?”

秦信也冷笑道:“杜若堂在戰場上的排兵布陣,才是真正的小人。”

淒淒撇撇嘴:“智謀比不過人家,便背地裏說三道四,杜公子與你一戰,真是失了身份,話說你這輩子運勢也算不錯,還有機會可以和前朝第一聰明人戰了一回,雖是敗了,也算長了見識。”

秦信牙齒發顫,狠道:“你這潑婦!伶牙俐齒,不與你一般見識!”

秦子期道:“淒淒姑娘莫要生氣,論才能二叔比不過杜公子,論醫術也比不過柳無意,他不是良將,卻是忠臣。”

秦信聽到前面幾句本要發火,卻聽到後面一句樂開了花。淒淒嗤之以鼻。

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顧臻執意要送我們回去,我也沒有諸多意見,左右幾日前書信已告知哥哥,想必這兩日也快到了,屆時出了芙蓉谷見到承王府的人,便可打發顧臻回來。

吃過飯,我和淒淒坐在小院兒裏沏了一壺濃茶消食,不一會兒秦子期也走了進來一起喝茶,看著我欲言又止,我道:“怎麽了?”

秦子期猶豫再三,道:“你確實是死在芙蓉谷裏了麽?屍體放了好幾日,又活了?”

我點點頭,他上下打量一下我,手向前探了探,又縮回去,想必是想看我是否有氣可出。

淒淒鄙夷道:“大驚小怪。”

秦子期想了想,又皺眉道:“王爺之前扮作我的面容,你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麽?”

這話把我問住了,想了一會兒道:“其實有那麽一兩刻,我是懷疑的。只是覺得不太可能,就沒再去想。”

那時的秦子期會跟顧臻說一樣的話,說我滿城桃花,開的灼灼;會將《秦淮柳》彈的如顧臻一樣悠遠;也會在我危險的時候奮不顧身保護我,當日被淚瞳虎襲擊時,他也著急的喊出了本聲,而我卻因為他的胸口沒有那顆朱砂痣而認定他不是顧臻。

朱砂痣,為何朱砂痣會沒了呢?看來這人身上的印記著實不可靠,如我額頭上從小就有一顆紅痣,還被相士說過是不祥之兆被父王暴打出門,原本朱砂的顏色如今也淡淡的只剩下一點印記了。

秦子期歪著頭:“那,你為何沒把在下當做是王爺?”

我道:“顧臻不會說你說的話,做你做的事,你便是你,顧臻只是顧臻。只是當日被花瓣瞇了眼,才看不清花蕊的模樣。”

淒淒拍了秦子期腦袋一下:“說穿了,你就沒那氣勢,見到刀就怕的跟什麽似得……”

看著淒淒走進廚房去換熱水,秦子期撇著茶葉末子,而後看著我:“郡主說的是,一個人說的話,旁人說不了,做的事旁人也做不了,王爺便是王爺,舉手投足都是王爺,郡主看出在下不是王爺,何以將王爺認定是在下呢?”

我苦笑,秦子期,你真有一雙毒眼,我自己看不清的東西,居然讓你看清了。我卻不想讓他再說下去了。

我起身想走,秦子期炯炯有神的眼睛瞅著我:“假設郡主已經知曉當日的秦子期便是王爺所扮,那麽您跟著王爺走進這芙蓉谷,應該就是心甘情願,您走進煙瘴裏,就是在自尋死路。”

我看向秦子期,慢慢的坐了下來,不再說話。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只是我不願承認罷了。如今被擺在臺面上,我卻不得不承認。

什麽胸口上的朱砂痣,什麽《秦淮柳》,根本不需要這些,其實在晟州見到“秦子期”醒來,我就知道,那是顧臻。

當日,我知曉月莘有通天的本事,知曉毛團兒天賦異稟,索性放任自己任性一回,跟著顧臻走進這芙蓉谷,自尋死路進了煙瘴,因為我知道,我死了,我哥哥也活不成,顧臻成了事,承王一族便就此落寞。

秦子期皺眉:“可是,這是為什麽?難道你的心是向著王爺的?但,你是承王府的郡主啊!”

我擡頭看向上面的天兒,四四方方,湛藍清澈,一只鳥兒嘰嘰喳喳飛了進來棲在樹上的窩裏,裏面定有它的家人,我笑了。“你可喝過陰麝湯麽?苦的要命,小時候我若不喝,就被奶娘生生的灌下去,洗多少次澡,都覺著自己身上一股陰麝的味道。”

秦子期眉頭皺的更深了,表明了他聽不懂。我苦笑一聲,又有誰能懂呢?

離開百裏村的時候,我不滿四歲,我卻記得以前所有的事情,爹爹打漁歸來總會給我帶些彩色的貝殼,紅的紫的,好看的緊,村裏都說爹爹是因為風浪沈船死的,我卻清晰給爹爹蓋棺時,爹爹手裏緊攥著一枚斷了的玉佩穗子,而後一個很美的女人拿著銀子逼我娘改嫁,娘的眼淚濕了衣襟,抱著我時也是冰涼一片。

後來,我進了承王府,我在柳如意的腰上看到了那枚沒有穗子的玉佩,也見到了那個很美的女人。

後來,我叫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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