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聲調抑揚頓挫，似不置信。

點點頭，我要跟長鴛做一比交易。

“你等我做什麽？”長鴛冷哼一聲，面朝著冤域目色決絕。

“我要跟你做一筆交易。”擡高聲調，饒著荒湖打圈。長鴛一臉的鄙夷之色，我知道她瞧不起人。

她幾番糾結，還是唇齒相咬，不甘問道：“你要跟我做什麽交易。”

我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找了個石凳，拍了拍坐下。

一直到長鴛不耐煩的時候，才緩緩開口：“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就把千君讓給你。”

長鴛有些嘲諷道：“你能把千君讓給我？你怎麽讓。”

摸了摸袖中的喪魂鐘，想起了被長鴛鎖在冤域下的千君。

“我不能先告訴你怎麽讓，如果你答應做這筆交易，那你要先告訴我我想知道的。”這是我最後能交談的條件，我不能輕易脫出口。

長鴛來回撫著她的衣袖半晌。還是開口道：“好，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你遇見千君的時候他是什麽樣子。”

長鴛詫異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對我這樣的要求感到很吃驚，隨後又笑了笑，因為她知道，千君是不會告訴我這些的。

“我遇見千君的那一世，他跟在一個小女孩身旁，女孩是個孤兒，他教她讀書，教她寫字，等她長大後，就娶了她，當時我覺得很奇怪，我以為他是心血來潮。”

“我一直關註著他。他知道我在看著他，他朝我笑了笑，笑的很溫柔。但是對那女孩笑的更溫柔，他像凡人一樣陪在女孩身邊，如同正常人一樣成長，老去，他們沒有孩子，沒有孩子成了那個女孩一生的遺憾，千君是神。神脈是沒有辦法留給凡人的。”

“我以為他會到此結束，沒想到在那女孩死後，他跟著黑白無常勾著的女孩魂魄，看著女孩投胎那戶人家，然後再一次陪著她，扈離非，你的前世有多幸福，你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覺到，千君每一世都是看著你死去，他是神，在消失之前都是永生，每一世陪著你，然後看你老去死去。”宏以畝號。

“那時候我就覺得，他的孤獨這個世上只有我才安撫，因為我會跟他一起不老不死。”

“我看見你們的第二世。你投生成官宦人家的小姐，輕易不能嫁娶，他按照人間法則，考取功名，拿了頭等，然後上你家求取，你爹才欣然答應，後來你病了，那是你的生死輪回，他不能幹擾，只能看著你病死，你病死的之後沒多久他也‘病死’，然後照例去找你。”

“他讓我心疼，第三世，你成了女將軍征戰沙場，他就成了軍師為你獻計奉策，結果你還是死在了敵軍的重圍之下，被亂箭射死，他就沖進了沙場中央，和你一起，也被亂箭射死。”

“開始他對我笑的很溫柔，那一刻我就愛上了他。那一世你轉世是個小尼姑，他就作你庵旁的小和尚，當然，我愛上了他，所以我就去找他，他當然不同意，可我是誰啊，我是長鴛，他的神力在守著你的輪回中無所事事逐漸衰敗，我輕而易舉就制住了他。”

“我只是想要他不那麽難過，守著我多好啊，我和他一樣不老不死，守著我，我不會寂寞他不會難過，可他偏偏拒絕了。”說道這裏的時候長鴛是一臉憤憤，有此可見她當初對千君是多麽的癡迷。

“後來，我幹脆鎖住了他，結果他看都不再看我，一氣之下，我就抽了他的魄去和你輪回，讓你們沒有一個好結果，可是後來想了想，好像即便是他陪著你的時候，你們也是沒有好結果，雖然在一起了，但是你都會先他一步離開。等我想通的時候才發現，他的一魄已經生了靈智。好了，後面的你都知道了。”

長鴛說完竟然滿帶希冀的看著我，我才突然意識到，長鴛真的很簡單。

她是一個神，孤獨飄蕩千萬年的神，太過寂寞，所以找上千君，也不知道千君為什麽莫名其妙的陪著一個凡人。

在長鴛眼裏，凡人就是低劣的，配不上千君。

但是長鴛喜歡千君，最後卻把千君鎖起來，那也是驕傲的任性至極。

低頭笑了一聲，我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可是長鴛卻從來沒有想過。

“你笑什麽，你不是說要把千君讓給我嗎？”長鴛推了推我。

我把手中的喪魂鐘拿了出來，放到長鴛眼皮子底下，長鴛眨了眨眼，示意不懂。

我輕笑開口：“殺了我。”

似是被我這三個字給驚訝到了，長鴛搖了搖頭，“不，我沒想過要殺人。”

“那你能放了千君嗎？”我再度開口。

長鴛還是搖了搖頭：“不能，他不喜歡我，不聽我的，不能放。”

我像引誘小孩似的開口：“他為什麽不喜歡你，那是因為他心裏有人，是荊離。”

她點點頭，我繼續說道：“他為什麽喜歡我，因為我和荊離很像。”

她再度點頭，被我的話一步一步引了過去。

“如果，世界上沒有荊離，也沒有了我，那麽他就沒有了喜歡的人，那時候他心中沒有了執念，沒有了寄托，也許會喜歡你。”

當我緩緩吐出這句話的時候長鴛像是找到了目標，眼中泛起了一陣光亮。

但是隨即光亮又熄滅：“萬一他不喜歡我呢，他能找到和荊離很像的你，那麽他也能找到第二個和荊離很像的人。”

將破碎的喪魂鐘緩緩合上，但是喪魂鐘終究還是分開了。

“如果我說，我就是荊離呢。”

“你是荊離？”長鴛吃驚的看著我，她瞪大了眼睛，“你是荊離你是神，為什麽還會生老病死。”

我眨著眼睛哄她道：“也許是因為我即將面臨消失，否則，你以為千君為什麽要一世又一世的找到我，陪著我。”

長鴛皺著眉頭道：“你真的是荊離。”

我想了想還是如實說：“我想不起來，但是千君說我是。”

長鴛恍然大悟，但是還是迷茫道：“你為什麽要我殺了你。”

“不殺我你可以放了千君嗎？”

我只是想來一個了斷，我不是荊離，我是扈離非，荊離已經不在了，可是在千君的記憶裏，無論我轉多少世，我都是荊離。

長鴛搖了搖頭，“你會老會死，你不是神了，你沒有辦法陪在千君身旁。我和千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相配的一對。”

將喪魂鐘的碎片丟到地上，任它癱在哪兒。

“你殺了我散我魂，世上將再也沒有荊離的轉世，放了千君，沒有了荊離，千君心中就沒有了掛念，他可以過自己的生活，可惜找新的感情。”

長鴛轉動著她的眸子，幾番深思後道：“就算殺了你，我也可以不放千君。”

我搖頭輕笑：“你會愛上一個一直囚禁你的人？”

長鴛睜大了眼眸似才反應過來，自言自語道：“對，我一直囚禁他，他一定不會愛上我，可是放了他，他一定回去找荊離。如果荊離不在了，他沒有人可以找了，時間久了，他一定會孤獨會寂寞，那麽那個時候，我還陪著他，那麽他一定會愛上我對不對。”

我笑著點頭，孺子可教。

“所以，殺了我，放了千君，你可以陪他千年萬年。”

沒有了荊離，千君就不會被困在和荊離的夢裏，不會年覆一年的去找荊離；沒有荊離，千君可以做他這個任意妄為的神，不用愛的太過沈重太過心酸。

如果我真的是荊離，那麽就算是我為荊離做下這個決定。

如果我不是荊離，那麽就當是還給千君一個自由的代價。

“扈離非，你不會是在騙我吧，萬一千君要是知道我殺了你，殺了荊離，他還不得恨死我，更別說愛上我。”

長鴛大呼小叫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作為神，殺人應該有千百種方法可以不為人知，再說了我都已經死了，誰會知道是她殺的我。

“你是神？神不知鬼不覺殺掉我的方法你還不知道？”

長鴛斜眼看我：“你不會給千君告狀？”

搖搖頭，我的消失我只會不想讓千君知道，不管是計詩仁還是對千君，無論是扈離非的還是荊離的，那都是一個字：欠。

“千君放我走的，他知道我不會再回去了，我的消失他不會再管。”

“長鴛，我的存在是千君心中的一塊梗，我在，他永遠不會愛上別人，並且會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繼續跟我糾纏，如果你想讓他愛上你，那麽放了他，如果你怕放了他之後他還會跟我糾纏，那麽殺了我。”

長鴛神色微微晃動，我看的出來她已經開始動搖，想要愛一個人和想要一個人愛自己的執念很強大，否則當初也不會有計詩仁的出現。

“你們是神，你們有千年萬年，心中的傷口總會過去，消失的荊離在千君找不到她之後，逐漸淡漠成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只有千君的心上有了裂縫，你才可以趁虛而入去填補，否則，長鴛你再也遇不見下一個千君，你永生都將一個人孤寂難捱。”

長鴛緩緩擡起頭，堅定了她的眼神，轉而看向我，輕輕開口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