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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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母和弟弟下去了,方華柳頹然的倒在了椅子上。

方華柏這個樣子,著實讓她失望。

二十歲的秀才,可見沒什麽讀書的天賦了。像方家這樣做官不過三代的讀書人家,一旦在官場上斷了層,便昭示著沒落。

士族的方法也很簡單,一是提攜有讀書天賦的子侄旁支,二是給兒子娶個讀書人家的媳婦,教導孫子。

從後者來看,廖家不管是聲望還是底子都遠比童家雄厚,方華柏拒絕了和廖家的聯姻,怕是讓父親很是失望。

“娘娘在擔憂什麽?老爺信任柏哥兒,把家中的事務都交給了哥兒打理;柏哥兒又是個聰慧的,若是讀書再用功些,舉人進士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方廖氏站在門口微微笑道,方華柏她的身後露出半個頭來,朝著方華柳動了動眼睛。

在方華柏看來,嫡母如今給方華柳低頭,將來必定也要給自己和姨娘低頭的。就像嫡母說的話一般,父親信任自己,公中的產業全交給了自己打理,自己也聰明,只是有些懶怠罷了。

不過有個皇妃姐姐,他還那麽努力幹什麽?!

方華柳面沈如水,口氣也不那麽平靜,直接問道:“你來做什麽?”

方廖氏低頭行禮,道:“娘娘,午膳已經備好,臣妾恭請娘娘移步用膳。”

方華柳看著面容祥和的嫡母,心中恨極。

捧殺!

方華柏是什麽樣兒的,方華柳以前就算不清楚,今日通過他的言行,也就明白了。若真是聰明,方家衣食供應俱全,又不缺夫子先生,怎麽會到二十歲才中秀才!

可見是個拎不清的。只要做了官,方家一切都是方華柏的;不能入仕,打理庶務還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本來這些事不應該跟娘娘說的。老爺前些日子納了位新姨娘,因懷相不好,一直在莊子上養著。老爺憐臣妾膝下無子,說了若是男孩,便養在臣妾名下。”

方華柳由方廖氏引著,往方家的正廳去。袖子下的手卻攥的發白。

這邊文錦繡也被一群人簇擁著往立鶴堂去。小福子提前來說了文錦繡的意思,老太爺病重,就不必迎駕了。

剛到文家,做足了面子,文錦繡急不可耐的往立鶴堂去。德儀和文錦繡走在一塊兒,李氏眾人都跟在身後。

“文姐姐不必著急,祖父這些日子已經好轉了許多,太醫說,再將養些時日,就能大好了。”德儀親熱的挽著文錦繡的手,低聲說道。

文錦繡見她眉宇間再不覆以往的愁意,反而多了幾分自在,不由笑道:“你能在文家過的舒心,我和你皇兄都高興。”

德儀低頭一笑,道:“大家都待我很好,不是因為我是公主而畏懼我、巴結我,是真心實意的對我好...”

立鶴堂到了,文錦繡再無心思與她說話,只對她笑一笑,便進了院落。

老太爺面容蒼老了許多,精神頭瞧著倒還好。見著盛裝進來的文錦繡,還有一屋子嘩嘩跪下行禮的下人,不由有些欣慰的笑了。

老人家雙手抱拳,躺在倚靠在床上對文錦繡一拜,呵呵笑道:“草民拜見貴妃娘娘。”

文錦繡的眼淚一下奔湧而出,跪在床前,抓著老太爺的手道:“是孫女不孝,讓祖父牽掛...”

“繡姐兒,不哭...”老人家笑得很開心,雙手捧著文錦繡的臉,給她擦了眼淚。文錦繡看著祖父顫巍巍的手,眼淚流的更兇了。

“我們繡姐兒,一看就是有貴氣的。不像妝姐兒,總要依附別人才能過得好。”文老太爺完全沒了往日的精明,仿若文錦繡是他的得意之作。

“都是您教得好。”文錦繡拿著帕子,一邊擦眼淚一邊道。

說著說著,文老太爺的神情又低落下來,“是文家拖累了你,你若是出身再好些,也能過得更好些。”

文錦繡的淚水忍不住又溢了出來,拼命搖頭道:“孫女生在文家,才是孫女的福分。祖父待孫女如珠似玉,哪是別的人家可以比的...皇上待孫女也很好...這樣就很好了...”

文家眾人都擠在屋子裏,聽著祖孫二人的對話,紛紛拿起帕子擦起眼淚來。文老太爺見此情景不由怒道:“我還沒死呢!”

屋內眾人皆一楞,一個穿縹色衣裳的孩童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文錦繡聽見三嬸何氏有些惱怒的聲音,“錦舟!”

文錦舟跑到文老太爺床前,小小的個子剛剛高過床沿一個腦袋,他朗聲道:“祖父長命百歲!”

文錦繡和文老太爺聞言都笑了起來。老太爺讓趙嬤嬤抓了一把窩絲糖給了他,笑道:“舟哥兒真會說話。”

文錦繡第一次見三叔這個帶回來的外室子,給了他一塊玉佩做見面禮。文錦舟對著文錦繡中規中矩的行了個禮,甜甜的笑道:“謝謝二姐!”

文錦繡瞧著他黑沈的眼珠,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吃了糖,嘴巴倒是甜的很。”

“因為祖父給了孫兒糖吃!所以孫兒嘴巴才這麽甜!”文錦舟嘻嘻笑道,屋內的氣氛松快了不少。何氏又氣又惱,親自上前告了罪,把文錦舟抱了下去。

說了一陣話,文老太爺遣了三房四房的人。文錦繡留了長房的親人,一起陪著老人家用了午膳。小福子急急忙忙的跑來,對著文錦繡耳語道:“娘娘,皇上來了!”

文錦繡一怔,問他:“皇上在哪裏?怎麽出宮了?”

德儀聽見動靜,主動上前道:“皇兄來文家,想必不會大肆聲張,我去迎了皇兄進來罷!”

文錦繡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點頭讓她去了。

文老太爺笑瞇瞇的看著德儀公主出去,對屋內眾人道:“好了,午膳也用過了,你們都回去罷!我要和貴妃娘娘好好的絮叨絮叨...”

提起“貴妃”二字,格外的自得。

李氏帶著眾人告退,文老太爺才拉著文錦繡繼續說道:“文家錢財已經夠子孫吃穿幾代,只要上進些,總會出讀書的種子。你只要顧好自己,盯著他們別走歪路就是了...”

“祖父知道如今說這些很是無理...”文老太爺露出感慨之色,“當初若不是祖父起了攀附的心思,你如今也不會如此...貴妃之位,看似尊榮,也不過是妾室罷了...”

文錦繡握住了老太爺的手,搖頭道:“這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皇上對我好,孫女如今也是兒女雙全,皇後之位於孫女而言可有可無。孫女此生已然圓滿,這些缺憾根本算不得什麽...”

文錦繡說著說著,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她不想惹老人家傷心,只撿了別的話說,“祖父您沒有瞧過重孫罷?阿茜,就是幸陽,生的乖巧極了,載海不過一個多月,正是長得快的時候...”

文老太爺自然知道她的用意,笑著和她搭話,面上的倦色卻越來越濃,眼皮子止不住的往下拉慫。

德儀進來了,還抱著孩子。

文錦繡含淚笑著叫了老太爺,“祖父,幸陽和載海來瞧您來了!咱們家女兒少,幸陽可是金貴著呢...”

老太爺勉強的睜開眼,笑了笑。幸陽跌跌撞撞的跑過來,撲進文錦繡懷裏。文錦繡扳過女兒,看著床上的老太爺道:“阿茜,叫老祖宗。”

幸陽十分聽話的叫道:“老祖宗。”

老人家樂呵呵的“嗳”了一聲,只慈愛的看著幸陽。幸陽感覺到老太爺沒有惡意,大著膽子上前,踮起腳才能伸手夠著床沿,奶聲奶氣的說:“老祖宗,我是阿茜啊。”

德儀公主在文錦繡耳邊小聲道:“皇兄還在角門的馬車上,只讓我把孩子抱了來。”見文錦繡點頭,德儀公主才抱著載海湊在老太爺身邊,笑道:“祖父,這是載海。”

老太爺睜眼看了一會,連道:“好好好。”看著文錦繡傷感道:“繡姐兒也做母親了。”

“是啊,祖父。您可以安心了。”文錦繡跪在床邊,抹了一把臉,才道。

德儀見機給趙嬤嬤使了個眼色,帶著孩子和下人出去了,還捎上了房門。

四下無人,老太爺才緩緩睜開了眼,露出一絲精光。他蠕動嘴唇道:“文家若是有不孝子孫,你就不要管了,直接逐出家門。三房也是,四房也是,不要連累了你...”

“文家那些汙垢齷齪,留給祖父就是了。長房一脈,有你在,二十年內,必能崛起!”

說這話時,老太爺面上都多了幾分光澤。他伸手,像很久以前一樣,摸了摸文錦繡的頭,快慰一笑。

“盛世皆由你起,惡名皆由我背。做不了聖人,遺臭萬年又有何妨?”

老人家收回手,靠在迎枕上,閉了眼。

文錦繡失聲痛哭,她艱難的攀著床沿,伸手嘆了嘆文老太爺的鼻息,然後頹然的跪坐在地上。

她跪了很久,腿早就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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