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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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妃躲在永福宮裏不出來,似乎消沈了許多。然而握著手中的權力一點撒手的意思都沒有。

到了九月的時候文錦繡走路都要扶著腰,周承寅幫忙扶著她,有些擔心的問:“你還好罷?”

“唉”文錦繡嘆一口氣,用手捶捶腰說,“累的很,我不走了。”

“也好。”周承寅點頭道,扶著她進了寢殿。

文錦繡一坐在美人榻上,臉就皺成一團,指著腿說:“我腿又抽筋了!”

周承寅趕緊坐下,擡起她的腿,脫了鞋襪卷起褲腳,幫著她揉捏起來。她的腿腳肥腫,周承寅幫她活動著,果不其然聽見她抱怨:“怎麽粗成這個樣子了?我不會生了孩子也瘦不下來吧?”

“不會的。”周承寅順著她的話說,“你生了孩子肯定比以前瘦。”

哪怕這樣說,文錦繡還是有些擔憂,“我感覺瘦的人生了孩子才會更瘦,胖的人喝口水都會胖,你看方妃...”

“你又不胖。”周承寅學會了如何應對文錦繡這個話題,“方妃那樣只剩一把骨頭的才不好看,你這樣剛好。”

“是嗎?”文錦繡這才笑開來,“你肯定是說好聽的話哄我。”嘴上埋怨,心裏卻還是開懷的。

周承寅問她:“這只腳好些了嗎?”見文錦繡點頭,於是幫她穿上襪子,拿起另一只腳捏起來。

“我這一胎不會懷的是哪咤吧?”文錦繡道:“這麽折騰我這個做娘的。”

周承寅笑道:“十月懷胎,哪個不是如此?生下來便好了。你的月份也要到了,產房布置好了罷?”

文錦繡的腿好了,便從周承寅手中掙紮出來,整個人挪過去,歪在周承寅的懷裏,“產房布置好了,在暖閣,你那時候可一定要在外面等著,聽我跟你說話。不過我估計沒有力氣說話了,那你說給我聽吧。”

“好。”周承寅道,他如何不知道她在害怕,用手指梳了梳她還算齊整的頭發,結果越梳越亂,“我一定在外面守著,一直跟你說話。但是你不要聽,專心生孩子,我也可以少說一點。”

文錦繡不滿的嘟起了嘴,“那你還是別說了,數數我叫了多少聲吧。”她又想到什麽好主意,笑道:“我這都是給你生孩子累的,叫一聲你要補我一百兩銀子。”

周承寅被她逗笑了,“你拿著銀子又沒地方花,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我問過太醫了,產婦要把力氣留下來生孩子,得憋住氣不能叫。不如你叫一聲補貼我一百兩銀子怎麽樣?我也好存些私房錢。”

“你要錢幹什麽?!”文錦繡警惕道,“居然還打起了我的主意!”

“留著抹牌輸給你。”周承寅笑得十分溫和。

誰知道文錦繡聽見這話鼻子一下酸了起來,把頭埋進周承寅胸膛裏吶吶的說:“你打的好主意,我的錢給你,你再輸給我,虧得還不是我。”

“你不是說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你還年輕,慢慢討回來。”周承寅抱著她道。

“我想吃螃蟹...”文錦繡弱弱的說。

周承寅的臉一下就黑了,無奈一笑道:“螃蟹性涼,你懷著孩子,不能吃。等你生產了...”

“等我生產了,還要坐月子。秋天的螃蟹最好吃,到了冬天,就沒有螃蟹吃了。”文錦繡擡頭可憐巴巴的看著周承寅,“下回吃螃蟹,要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了...”

這件事上周承寅很堅決,“那我明年把宮裏的螃蟹都撥給你,讓你吃個夠?”

文錦繡裝模作樣吸吸鼻子,哼哼兩聲,不理周承寅。

過了重陽又是立冬,澤秀宮又早早的用上了火盆。

小雪的時候天果然下起了小雪,文錦繡穿著皮襖,站在門口看一粒粒的雪豆子打在澤秀宮的青石地板上,青杏拿來了手爐,文錦繡看了一會子便覺得沒意思,回了寢殿。

翻出一個新的箱籠,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孩子的衣裳,從出生到周歲的都有。文錦繡針線不好,全是幾個貼心的宮女做的,啟安和俆妃也做了兩件送來。

文錦繡一件一件的攤開放在床上,讓青杏把大的先收撿起來,再把一些綢緞做的歸在一邊,“小孩子還是穿細棉的好,透氣!”

“娘娘說的有理。”青萍笑著附和,把嬰兒用的包被、尿布又都拿出來給文錦繡看。文錦繡哎喲一聲捂住了肚子,兩個宮女趕緊過來問詢怎麽了,文錦繡想了一陣,感覺下身一股熱流湧出,才驚惶道:“我要生了!”

兩個宮女只有些意外,畢竟文錦繡的產期就在這幾天。把文錦繡送去產房,產婆、太醫、有經驗的生產嬤嬤都圍了上來,各幹各的活計,倒也不亂。

“羊水剛破,還不成的很,娘娘可有什麽想吃的?”莊嬤嬤笑著問文錦繡。

文錦繡想了想,才說,“我想吃水晶肘子。”

莊嬤嬤有些哭笑不得,“現在做肘子怕是來不及了,娘娘換個別的罷!”

“那就給我一個蘋果。”文錦繡道,寶燕立刻拿了蘋果來,還削好了,直接遞給文錦繡。葛蓮早就跑出澤秀宮去稟告給周承寅,幾個宮女忙著燒水,把準備的東西都拿出來。

文錦繡才吃了半個蘋果,就感覺身下一陣疼痛,手沒拿穩蘋果就掉了下去,咕嚕嚕的滾遠了。含娟趕緊撿起蘋果放到了一邊的架子上,過會人來人往的,有人摔著就不好了。

“啊——”越來越大的痛楚讓文錦繡忍不住叫了起來,莊嬤嬤趕緊告訴她:“先省點力氣!還早著呢!”

文錦繡閉嘴咬住了嘴唇,陳嬤嬤怕她咬壞了自己,趕緊拿了軟木片塞到了她嘴裏。

外邊一片喊著皇上駕到的聲音,文錦繡分出心思看著窗外的一點影子,一陣劇烈的痛感襲來,她悶哼出聲。

周承寅趴在窗上,大聲喊著:“玉京!別怕!我在這,我在這守著你。”

文錦繡想要說話,但是身體好像只剩下一點力氣,她不能說話,只能聽見莊嬤嬤的聲音:“娘娘!宮口開了!用勁!”

文錦繡努力的想要把肚子裏的東西擠出去,可是越來越痛,她身上不多的力氣也在一點點減少,整個人都要昏睡過去了。

“娘娘!不能睡!”青杏大喊,接過太醫的一碗參湯就給文錦繡灌了下去。

文錦繡只能憑借本能的咽下,然而更多的卻隨著嘴角流了出來,她滿頭大汗,湯汁流到脖子和汗水混在一起,那種感覺十分難受。青萍忙擰了帕子給她擦幹凈,隱隱約約聽見兩個產婆在商量著,羊水快要流盡了該怎麽辦。

青杏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娘娘”,喝下去的參湯化作暖流流向全身,又是一陣劇痛,因為喝參湯把嘴裏的軟木片取了,文錦繡痛苦的叫了出來。

第一下,周承寅心想。這是他聽見的第一聲,之前的悶哼不能算,算了文錦繡肯定要生氣。

文錦繡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生產的樣子,因為很醜。那些跟過來的妃嬪都讓小福子請去了偏殿,有俆妃和蔡德忠在,想來不敢過來。

他懷裏揣著一把小小的匕首,掏出來直接劃破了明紙,直接趴上去看。

文錦繡剛叫出聲,嘴裏又被塞了木頭,她雙手一把抓住兩邊吊下來的白綾,一下使上了全身的力氣。

“娘娘!再用力!看見孩子的頭了!”文錦繡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哪個嬤嬤的聲音了。

面如金紙,汗水糊著頭發,眼睛死死閉著,周承寅第一次發現其實文錦繡的睫毛也很長,不過因為不甚濃密讓人忽視了。

周承寅望了望天,心裏不由的開始祈禱。他其實很少祈禱,因為他不怎麽相信有神靈的存在。然而人生中次數不多的祈禱都用在了產房前。第一次是他母後生承憲的時候,第二是現在。

力氣漸漸的又要用光了,文錦繡心裏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嘴裏的木頭都咬碎了,一嘴的木頭渣子,她連吐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拼了吧,文錦繡想。她好不容易匯集了全身的一點點勁兒,然後全部送出去,果然聽見了嬤嬤欣喜的聲音。

孩子的頭出來了,青杏的眼淚也出來了。

為什麽沒有聲音?孩子為什麽不哭?文錦繡稀裏糊塗的想,不會像三皇子一樣吧,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勁用勁再用勁。

“出來了!出來了!”莊嬤嬤大聲喊著,拿著剪子用火燒過,然後剪斷了臍帶。抓著孩子的雙腿倒起來,往屁股上一拍,不算特別大的嬰兒驚天動地的哭了起來。

能哭就好,文錦繡總算放了心。

太醫把了脈,葛蓮幫著文錦繡清理了嘴裏的木頭渣子,青杏和青萍打了熱水來給文錦繡擦洗身子。

“皇上。”杭嬤嬤站在周承寅身後喚了一聲,她站在這裏很久了。

周承寅轉身,知道她在責怪自己偷看。周承寅不在意的笑一笑,並沒有像小時候做錯事一般的手足無措或者找個借口,而是低聲道:“嬤嬤,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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