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風中

關燈
? 方華柳馬上下了轎攆,面色蒼白的給周承寅行禮,請罪道:“是嬪妾一時嘴快,失了禮法,還請皇上勿怪!”

“你跟朕說什麽?你的話是對誰說的,就向誰請罪去!”周承寅這話一出,周圍的宮女太監都變了臉色,沒想到皇上這麽不給懷著身孕的方氏面子,直接讓她給文錦繡請罪。

這不就是默認了文錦繡高方華柳一等。

方華柳臉色難看,有些不情願的要給文錦繡道歉,誰知道文錦繡卻對她道:“你不用向我請罪,我娘家文家本就是商賈,這沒什麽不好見人的。不像有些人,出生還要藏著掖著,”

文錦繡也不理方華柳,直接看著周承寅,意思是:可以走了?

周承寅卻還是皺眉,冷著臉對方氏道:“既然你這麽不安分,今個兒下午就繼續去哭靈罷!跪著大概能讓你多記著些禮儀孝悌!”

文錦繡見他不理自己,幹脆走過去扯了他袖子,“走了,走了。我都餓了,和她廢話什麽啊?一孕傻三年...”

周承寅聽她說的話,不由笑了,直接握上文錦繡的手,轉身往東宮去了,只聽得身後一片“恭送皇上”的呼聲,方華柳咬牙站在原地,狠狠的跺了跺腳。

卻聽見周承寅和文錦繡說話的聲音。

“大行皇帝什麽時候下葬?”

“與大臣商量了守完孝再登基,大約九月中的樣子。”

“那還有好久啊...天氣又冷了,什麽時候供炭火...?”

這樣的隨意親昵,讓方華柳心中恨極。她入順王府也有七八年,雖不求情為愛,但是哪個女人不虛榮?就像你得了貴重的賞賜,總會認為自己在一個人心裏有同等的價值。

這個文錦繡何德何能?!

哭靈四十九日,一想到這個,方華柳恨不得兩眼一翻暈過去。她輕輕的撫上肚子,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前路真是渺茫。

文錦繡和周承寅用過午膳,二人歇息了一會,就分道而行。周承寅去乾清宮,文錦繡去仁智殿。

下午又哭完一場,文錦繡特意留在了最後,沿著記憶裏的路七拐八彎的往乾清宮去。沒想到走到半路又迷了路,只好叫了一個宮女帶路,這個宮女倒本分,老老實實的把文錦繡帶到了乾清宮前。

文錦繡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入秋晝夜溫差開始大了起來,文錦繡一直覺得北方根本沒有秋天,過了夏就是冬,不過有暖閣,在屋子裏倒不難過。

等了半響,天色都快黑了,周承寅卻還沒出來。文錦繡覺得有些不對,哪有談戀愛男的讓女的等的道理?她叫上青杏,氣呼呼的沖進了乾清宮。

那個叫小福子的太監守在門口。

小福子一見文錦繡來了,就像溺水的人見了救命稻草,當即哭著臉道:“文娘娘,您可來了!皇上把自己關在乾清宮裏不肯出來,奴才可急的滿頭大汗!”

文錦繡腳步一頓,皺眉道:“到底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把自己關在宮裏?誰來過了?”

“也就是下午,德儀公主來過,遣了宮女太監和皇上說了好一會子話,皇上也不知怎地發了火,德儀公主倒好好兒的走了,皇上卻把自己關在乾清宮裏頭,一下午都沒出來!連服侍茶水的宮女都不讓進!”小福子倒是真急了,抓著文錦繡把前前後後都說了一遍,巴望著她進去勸勸周承寅。

文錦繡只覺得服了這兄妹倆,讓小福子放心,留下青杏在外頭,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乾清宮金碧輝煌,周承寅坐在案後的龍椅上,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他的身上透露著一股躁意,一股頹然。

聽見腳步聲,周承寅頭也不擡就大聲道:“出去!”

文錦繡停下,踩了大理石地磚兩下,笑道:“真的要我出去?”

周承寅聽見文錦繡踩地磚的聲音已經擡起頭來,他抿嘴,扯出一個笑道:“玉京,你來了?”

“我在門口吹了好久的冷風,你怎麽不來接我?我可是留著機會給你,你居然不來接我?德儀出了什麽事,讓你敢不來接我?”連續三個問句,讓周承寅一楞。

他知道這不是文錦繡在怪他,文錦繡不開心的時候,生氣的時候,向來是客氣而疏離的,她可以冷冽譏嘲的對一個人,卻會對關愛的人放肆。

她就像自由的風,什麽都束縛不了她,她可以溫暖,也可以凜冽,卻只為珍惜的東西停留。

周承寅站起來,收了臉上的笑,僵硬著臉道:“你陪我出去走走罷!”

有這樣一個人,他又何必總披著笑容?她能知道你的愉悅,卻更能排解你的憂難。

“冷死了,別人折騰你,你就盡折騰我!到底是不是真愛?!”文錦繡想到冷風,不禁牙齒打顫,卻還是挽上了周承寅的手,老老實實的跟他走了出去,嘴裏還不停叨咕,“每次都挑我沒吃飯的時候折騰事兒,你不知道吃飯是很重要的事嗎?......”

周承寅半摟著她,笑道:“上次沒吃飯是什麽時候?是中秋?不對,那是上上次。難道是我記錯了...?”

中秋...

文錦繡一錘他的肚子,“哼”了一聲,“看來你以後都不想進我屋了!”

“我哪敢...”

小福子見文錦繡進去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到,周承寅摟著文錦繡出了乾清宮,心裏不由的對文娘娘在皇上心裏的地位又升了一個檔次。

太監這碗飯不好吃,三分靠機靈,七分卻要看審時度勢的本事,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所以才會有皇上身邊的太監連後妃都要巴結的說法。

周承寅二人邊走邊說,“德儀今下午來了,直接問我八弟和鐘皇後的事。”

文錦繡一楞,自己告訴德儀公主,讓她自己去查真相,沒想到她這麽簡單粗暴的跑到乾清宮問周承寅。

“你照實說了?”

“嗯。”周承寅有些低落道。

“我不想抹黑她的生母和胞弟,也不想騙她說他們什麽都沒做,所以我就告訴了她。”

“司榮說...她要出家...”

“出家?!”文錦繡驚愕道,這是她沒想到的。

“我怎麽肯?她是我妹妹,難道還不能保她一輩子?!年紀輕輕的出家做什麽?!何況鐘皇後已經給她同梁國公家的公子定了親,只等國喪已過,備好嫁妝下降就行了!”周承寅說道這裏不由有些氣憤。

“所以你就發火了?”文錦繡似笑非笑的看著周承寅。

周承寅不由摸了摸鼻子,“我是氣急了...你說她好好地女兒家,想什麽出家?”

文錦繡握著周承寅的手,有些說不出話來。周承寅就是這樣一個人,說到德儀出家,最先憤怒的不是將要面對天下人苛刻皇妹的名聲,而是憤怒德儀不肯接受他的保護與安排。

“她已經大了,這一輩子總要她自己走,你怎麽能安排她的一生?”文錦繡對周承寅道。

“長兄如父,我怎麽不能安排她的一生?”周承寅理所當然。

文錦繡面對土著不禁頭疼,“所以你的安排就是讓她嫁人?丟給另一個男人管她後半生?”

“女子出嫁從夫...”周承寅看見文錦繡不善的眼神,剩下的話到底咽進了肚子裏。

“你是嫌我不夠賢惠?不夠聽你的話?”文錦繡笑得異常溫柔的看著他,周承寅不寒而栗。

“你這樣很好。我...”周承寅一頓,他低頭看著文錦繡,似乎有些難以開口,不好意思的小聲道:“我很喜歡。”

文錦繡死踩了周承寅兩腳來表達自己激動的心情,聽到這句話真是太難得了!

“這還差不多。來來來,咱們繼續說德儀的事...”

周承寅似乎不能接受這麽快的話題轉換,無話可說,只能靜靜的看著文錦繡。

“周承寅。”文錦繡停下,投到他的懷裏,“每個人有她自己的選擇,不管是乞丐,還是公主。你能保證她嫁了梁國公公子,就能過的好?女人的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你不開心的時候都想一個人靜一靜,為什麽德儀就不能?因為她是公主?所以只能在你的安排下生活?”

“周承寅...”

“嗯?”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文錦繡咆哮。

“有。只是我還沒緩過來。”周承寅老實道。

“你讓德儀好好想一想,把你的想法說了,如果她真的想出家,你就尊重她的決定吧!”

“我...”

“沒準德儀和哪個和尚看對眼了呢?!”文錦繡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凡是往好處想。

周承寅被咽的無言以對,他蹙眉,然後釋然抿嘴一笑。

“好吧!”他長舒一口氣,“我尊重她,不過她與陸家的婚事到了,也該成親了。”

文錦繡只覺得自己一番話白說了。不過國喪禁嫁娶一年,一年以後,也許德儀公主想通了也說不定。

文錦繡扯他的手,“快走啦...我的晚膳又要變成夜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