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哭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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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寅這一去去了整整一天。

京城內響起“咚咚咚”的鐘鼓聲,漫長綿延,卻讓文錦繡松了一口氣。

這是寺廟內再為死去的皇帝“造福冥中”,一般會在小殮之前,想必局勢已經定了下來。

周承寅是在八月十六子時回到的王府,他穿著喪衣,看起來除了有些累,並沒有受什麽傷。

文錦繡依舊在德興院的廳堂裏坐著等,一看見他進門,就笑了起來。

周承寅一楞。走到她身邊,撥了撥她淩亂的頭發,輕聲問:“怎麽到這兒來了?冷不冷?”

“我一天沒吃飯了。”文錦繡委屈道。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周承寅笑的有些無奈。

“完了?”

“完了。”

“那你走吧,世子回來了,大家都好好兒的,就是你那個幕僚守外院的時候出了點事,我讓菀禾去了,估計沒事了。喪服已經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去哭靈啊?”文錦繡起身下椅子,一邊把周承寅往外推一邊說。

如今剛剛大定,宮裏肯定還有很多事要忙。

“父皇和鐘皇後都去了。父皇被人暗害,鐘皇後飲鳩而亡,八皇子一黨皆被關押,父皇已經過了小殮,明日大殮,後日開始哭靈。你讓她們收拾箱籠罷。”周承寅知道文錦繡的意思,也沒有推辭。他是好不容易抽了空跑一趟回來,朝中還有許多事要他處置。

文錦繡點頭,送他出門。

周承寅回過身來囑咐她:“好好吃飯。”

“嗯。”文錦繡含笑道。

待得周承寅一走,文錦繡喊了青杏:“告訴姨娘們,收拾箱籠,撿重要的帶。讓青萍去請杭嬤嬤主持把喪服都發下去。”

建永二十三年八月十五,皇帝皇後皆崩於乾清宮。留遺詔封順王為太子。

嗣皇帝以日代月服喪二十七天,朝廷官員服喪十二月,民間服喪三月,禁嫁娶一年。

在京內正三品以上外命婦哭靈五日。

......

......

文錦繡穿著喪服,跟在廖氏身後上了馬車。她們是嗣皇帝的妃嬪,要去宮裏給大行皇帝哭靈。順王府女人們的箱籠也開始陸續裝車,準備運去東宮。

馬車緩緩駛進了皇宮,在西華門外停下,文錦繡扶著廖氏下車,順道望了一眼皇城。

“怎麽樣?”廖氏微笑問她。

“不怎麽樣。”文錦繡撇嘴回答。

她轉過頭,看著廖氏,生出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就算女人多變,廖氏自那天之後就待她親熱了許多,她守在德興院的時候還給她蓋了床毛毯...

文錦繡打了個寒顫。

廖氏不以為意的笑笑,看著後邊陸陸續續下車的女人,對文錦繡道:“走吧。”

文錦繡應一聲,把扶著廖氏的位子讓給芯月,自己後廖氏一步,跟著她去了仁智殿。

仁智殿是大行皇帝與鐘皇後停靈的地方,大行皇帝的嬪妃與嗣皇帝的嬪妃在偏殿哭靈,而正三品以上的外命婦只能在仁智殿的思善門哭靈。

大清早的,思善門已有命婦穿著夾衣在外等著,大多是與皇族沾親在故的人家。文錦繡在看見了恩壽候夫人、武平侯夫人、還有三位下降的公主也在裏頭。

廖氏一行人還未走近,就聽見命婦群中有人大喊一句:“皇後娘娘來了!”那聲音源頭的眾人先是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齊齊往廖氏這兒看來。

那之中又有人小聲的“哼”了一聲。

命婦們齊齊行禮,“臣婦見過娘娘!”

鐘皇後雖然正值盛年就去了,還與八皇子謀逆有說不清的關系;但是嗣皇帝還未登基,廖氏也未封皇後,這些個命婦可是成了精的,且夫家地位不低,誰用得著趕上去巴結廖氏?何況巴結了廖氏,廖氏身後還有一群是嗣皇帝的宮眷。

廖氏淡淡的應了聲,只與恩壽候夫人寒暄了兩句,然後就進了仁智殿。

文錦繡卻看了那個冷哼的女子兩眼。

身量不高,鵝蛋臉,面相溫柔。只是滿臉的傲氣在不卑不亢的命婦中有些紮眼。

她身邊是王五夫人。

文錦繡笑笑,她大概知道這個女子是誰了。

......

文錦繡在仁智殿偏殿哭了一場,只覺得雙腿發麻,整個仁智殿哭聲遍天,但大部分是幹嚎,偏殿裏的妃嬪們人手一方帕子掩著臉,只管出聲,哪怕這樣,文錦繡依舊喊的口幹舌燥。

她想起那個面容威嚴的老人,又不由覺得有些為他悲哀。

九五至尊,到最後,讓人惦念的,大概只有那個位子,那個無上的地位。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大概就是如此。

不過這一輩子,至少也站到了頂點,不是麽?

又有誰的人生是完美無缺。

文錦繡胡思亂想著,上午這一場終於哭完了。

眾人回了東宮,用了午膳,小憩片刻,下午又要去繼續哭靈。

大家都知道東宮住不久,所以也沒人計較住在哪裏,中午在一張桌子上用了膳,眾人坐在椅子上喝茶,方氏就向廖氏道:“姐姐,妹妹懷相不好,下午哭靈...”

她倒是寶貝她的肚子。

四個月的身孕,按道理應該胎穩了才對,不過她前期接觸過麝香,周承寅又沒定大行皇帝停靈多久,誰知道跪到什麽時候是個頭?

只見廖氏拉出一個諷笑,對她道:“你敢對大行皇帝不敬?”

方氏惶恐,跪在地上道:“嬪妾不敢!只是怕傷了腹中龍嗣,才鬥膽請求皇後娘娘。”

自從那天廖氏打了方氏一巴掌,這演了十幾年的姐妹二人,終於撕破了臉。

“皇上還未分封後宮,你倒是自稱起嬪妾來了!”文錦繡放下手裏的茶盞,有些好笑的說道。

“本宮做不了這個主,既然你懷著皇嗣,那你便去稟了皇上罷!”廖氏說的輕描淡寫,端茶送客。

眾人起身,行禮告退。

剛出了正殿,文錦繡就聽見方氏的聲音:“文妹妹!”

文錦繡回頭,看著她捂著肚子快步走了上來,帶著滿臉的笑容道:“文妹妹住在我旁邊,一塊走吧?”

文錦繡皺眉,不耐煩道:“你幹嘛?有事直說!”她大姨媽來了,可不想和她啰嗦。

方華柳臉色一變,又笑道:“原本想著文妹妹是個伶俐人,那天還在皇後跟前救了我,所以來道聲謝罷了!”

她敢那樣頂撞廖氏,要不是文錦繡掐著她脖子讓她走,到頭恐怕不是廖氏死就是她死了。廖氏身邊沒有丫鬟,但是暗地裏肯定有人,她方華柳帶著一個丫鬟就想弄死廖氏,未免也太天真了。

“哦?我救了你一命,一句謝就完了?”文錦繡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方華柳這才收了笑容,一本正經道:“不瞞文妹妹,姐姐蒲柳之姿,皇上哪裏看的上眼?只有幸懷了龍種,娘家又爭氣,這次內亂有著從龍之功,能得皇上看顧兩分得了!若是妹妹有意,姐姐維護妹妹定當不辭餘力!”

文錦繡像看傻逼一樣看著她。

因為自己救了她,所以就要和她和她一夥?還是在她手下?這世上有這麽好笑的笑話嗎?

“我讀書少,竟然不知道你父親方煬一介書生,竟然有著從龍之功?他是打了八皇子?還是最先投到了皇上手下?”文錦繡不屑道。

方華柳臉色微冷,“我原想著...”

她話未說完,文錦繡已經上前,扯了她的衣裳。方華柳今天穿了件交領的通袖衫,文錦繡雙手往兩邊一拉,她想要遮蓋的脖子上的淤青就不加掩飾的露了出來。

“看來我那天把你腦子全給掐沒了?!”文錦繡譏笑道,見方華柳惱羞成怒,又戳著她的肚子,“還是你覺得你的肚子不想要了?皇上的話你忘了?”

“日子長著呢!我保了你一命,你保不保得住你的肚子可要看你的本事了!”文錦繡冷眼看她,叫了青杏,甩袖走人。

“文錦繡!你...”方華柳幾欲發狂,可看見路過的小太監對她投來的眼神,又生生憋在了心裏。

方華柳,曾經韜光養晦近八年的方姨娘,在有了身孕之後,也開始沈不住氣了。整個後宮,陳氏和馬氏被厭棄,徐氏和廖氏不爭,江氏和彭氏無寵,那麽只剩下她和文錦繡了。她有孩子,文錦繡有寵,自然想和文錦繡聯手,謀取更多的利益。

無非是後位而已。

她蠢,文錦繡又不蠢。

“娘娘,您覺得皇上會封您做什麽?嬪?昭儀?還是直接封妃?”寶燕一邊給文錦繡捏著腿,一邊問。

“我哪兒知道?用力點,下午還得去跪呢!”寶燕應了聲,又繼續埋頭幹活。

“您說方姨娘會不會封妃啊?”寶燕剛錘了一陣子,又忍不住問。

“有可能。”文錦繡道。方華柳是宮眷中出身最高的,又懷了孩子,封妃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這種事,除了看出身,還要看周承寅。

想到周承寅,文錦繡撇了撇嘴,死都不承認自己還有點期待。

其實封什麽,感情上對文錦繡來說都沒差,但現實讓她心裏很不爽。進了後宮,差一級可是要給別人跪下的!不像在王府,除了廖氏,大家看起來有排行,其實都一樣。

想到廖氏,文錦繡又有些蛋疼。

廖氏和她,曾經就像對手的兩個人,現在都想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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