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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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1-04 14:00:05 字數:4356

以最快速度,南若臨直接將她送到順安醫館。

劉老大夫正巧從外頭回來,見紀曉笙被抱下車,滿面通紅又慌亂搖頭,立馬知道情況,笑呵呵道:“紀姑娘又受寒啦?”

“對!勞煩您,將那個……什麽花、什麽草的藥方開一開,也不必診啦,我喝完兩帖就會沒事,不敢耽誤大夫時間。”

南若臨蹙眉。“胡鬧。你這怕大夫的孩子心性要收收。”朝劉大夫頷首,請他瞧過。

見劉大夫滿面春風走來,她方寸慌亂,吶吶開口:“大……大夫……請您……咳,務必手下留情。”在大夫切脈時擠眉弄眼,不知情的人還當她極為痛苦,至少一旁的南若臨就神色困惱。

“哈!紀姑娘不用擔心,挨幾針就行了。姑娘近日過度操勞,虛耗身子,眼睛也有些幹澀發紅,這針無論如何得紮。再說了,如此一來……南二爺不就會更照顧姑娘了嗎?”身為她的主治大夫,自當知道她熱癥為何發作。

“這……”她牙一咬,豁命別過頭。“麻煩大夫了!”

診治完,南若臨親自送她回紀府,反覆交代她好好休息才回隔壁金虎園。

接下來三日,每回財嬸煎好藥送來,她聞著那難聞味道,舀起一匙匙黑水,想到這回不僅治“熱癥”,還要補養身子眼睛,也只好硬著頭皮慢慢吞光。

某日深夜,兩名灰衣藍褲兵丁提著燈籠走過,渾然不覺有影子在櫛比鱗次的屋頂上翻飛進入剛巡視完的清鹿巷。

紀宅裏,紀曉笙仍在忙碌,筆下杏花維妙維肖,俏麗妝點在步搖上。

她挽袖拭汗,黛眉未解,又將紙揉成一團,重新攤張紙,窸窸窣窣地書。

喀啦。

她擡頭,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從窗口躍入的黑衣人蒙住雙眼。

“紀家就一對老仆,你要嚷了人來,咱可不保證他們會不會出事。”

“就是就是!你識相點,乖乖聽話,咱不會——哎呀,是盧老板,盧老板說他絕不會虧待你啦!所以你有什麽圖啊畫的,就一並帶上,跟咱們走吧!”

就知道沾上禦店沒好事。

“圖都在桌上,大哥們要就拿去,別為難我與兩位老人家。”穩著聲,就怕他們去找財叔財嬸麻煩。

蒙頭大漢睇了眼,把桌上紙張拽入懷裏。

“這些沒畫完,還有其它的吧?藏哪了?”

一陣汗臭刺鼻,她忍住厭惡道:“東西……不在這裏。”

“不在?”

“我總要防人搶圖啊,所以平常都把圖藏在默林邊的八角亭,那裏的石椅有機關,圖全在裏頭。”

“好!咱們帶你去取。你要敢使詭計,就別怪我趁那對老仆熟睡,往床鋪刺窟窿!”

兩個漢子問過涼亭地點,輕功伶俐,沒一會兒便攜著她到亭邊。

“嘔——嘔!”被顧得頭暈,紀曉笙單手捧胸,扶著不知是柱還是欄桿幹嘔。

“咦?沒東西呀!餵,你是不是訛人啦!”年輕些的男嗓吼來。

“咳……椅身的龍形雕紋上有機關……用力按下便可打開暗格。”

在她身後挾持的漢子按捺不住。“你看著她,我來!”

“嗳。”換年輕的來守。

大漢敲打一陣,不住抱怨,她只得道:“我來吧,石椅上的機關不好找,除我以外還沒人能開過。”

大漢幾度猶豫,還是解開她眼上黑布讓她動手。

一能視物,紀曉笙倒有幾分後悔。這兩人裹頭蒙面,從身形與露出的半張臉判斷,一是年約十七八的清瘦小哥,另一個是年過三十、滿懷不耐的魁梧壯漢,左邊眉梢還有道疤猙獰爬過。

“……我得雙手合抱才摸得出機關,勞煩這位小哥先放開我。”

大漢點頭,青年才松手。“我哥倆在你身後看著,你可別想跑哇。”

“我知道。”她戒慎蹲下,在椅面有三道刻痕的石椅旁假意探索。

這方位朝北,亭下就是陡坡,坡底是主宅東廊。

東廊之首有機要,裏頭另有秘道,若能到那裏,應可躲過。

紀曉笙心跳如擂鼓,訝呼:“咦!怎打不開?明明是這裏呀,莫不是機關卡住了?兩位大哥能否過來瞧瞧?我力氣太小……”

“好好,我看看啊,是龍爪鑲金的地方?”

“對,往第三根爪子按,應當可以開的。”

“噫——噫——唉唷,沒動靜啦!哥,我力氣不夠,換你試試。”

“沒用的東西!都讓遠些!”

紀曉笙被推到一邊。

伴著渾厚低咆與怒罵,那兩人正白忙著,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她往後一縱,滾落坡底,聽見男人驚怒聲,更是爬起往廊前奔。

後頭有足踢風,凜凜咻聲如鬼追索。不過眨眼,身後已有人落地!

“臭女人!看你往哪逃!”

她尖叫著,邊跑手一邊沿墻亂探,總算摸到暗門跌進墻後鬥室。

秘室關上的那瞬,大漢差點兒就掰住門了。

怦怦怦!是她的心音;砰砰砰,是有人大力撾墻!

哪裏是歇氣的時候!秘道……秘道在哪啊?先前誤闖進來,記得是在地上發現機關,有凹處的一塊木板可以拉起——有了!

正要鉆入,便聽外頭傳來慘嚎。

叩叩。外頭靜悄。

情勢未明,她蹲在土階上,半個身子先跨入秘道,隨時準備躲入。

叩叩。又響兩聲,這回有人說話了。

“曉笙?曉笙可在裏頭?”

這聲音!她半帶哭音地喊回去:“哥哥……是哥哥麽?”

“是我。鐵石已制伏那兩人,除此外可還有其他匪賊?”

“就……就那兩個人。”嗚嗚,他來了,她沒想他會來的啊。

又是砰砰一陣,他略帶焦急。

“墻打不開!”

“用蠻的不行。哥哥仔細摸,墻上有一條浮線,從人肩高之處,往那線左方三寸朝裏推。”語畢,塵埃撲鼻。

她舉袖掩面,下一瞬已被掖起。

她幾乎以為會被抱住,可他沒有,只是擡起她臉審度。

不過……光見他而帶薄怒,便足夠了。

“沒事兒。”她笑,要讓他安心地甜甜笑開。

南若臨面色一緊。“他們可有對你無禮?”

“無禮?”低頭瞧,衣服淩亂,草葉沾身,還有幾處給勾破了,難怪他想偏啊。

“沒有。這是滾下坡時弄的。他們是盧老板派來的人,還不敢讓我有太大損傷。”

“盧老板?第一珠寶鋪麽……”見她臉上肘際都有擦傷,霍地瞇眸,很快定下主意。

“事情弄清楚前你先別回紀府,留下來,至少金虎園有鐵石在。”紀家沒落後就只剩她與一對老仆,他不可能放心。

“好,聽哥哥的。”她笑,讓他扶出秘室。尋常有姑娘故意在他跟前跌倒,他也會扶一把,但這般小心,面上帶憂,放緩步伐配合,除了她,還沒哪個女子有幸能享呢。

“呵呵……”某人瞧來,她忙假咳兩聲。“咳嗯!哥哥今夜怎在府裏?雙月十五,你該在錢莊核帳的。”

南若臨楞了楞。今日是提早回來沒錯。驀地,連自己也意外地微沈臉色。

“曉笙該不會是當我府裏沒人,誰也不至連累才逃過來?”

“我……是盼著鐵護衛在……他耳力好,應當能發現趕來幫忙,要不也還有這秘道……我可一點也不想聽話,把屬於哥哥、屬於咱們春曉閣的圖交出去啊。”

“曉笙的確冰雪聰明。既然你比我還熟這宅子,那就不必我帶路了。”莫名氣悶。是因為氣她危急時沒先想到他?還是氣自己的確不擅武、不能幫忙的事實?

他沈眸,迷糊了。

“這哪行!自這宅主人搬走,我頂多溜來花園散步,鮮少逛到廂院,哥哥要是扔下我,我會迷路的。”

他凝睇,廊沿下一排光暈籠罩,益發添暖他容色。

瞧她無礙,又徑自對自己笑,他不覺揚唇,任她挽住臂膀,領她到書齋將人安置好。

“這是鐵石常用的傷藥,先頂著,明日再請大夫過府。”

紀曉笙接過藥盒。

他的黑眸裏有她,因為關心,情態溫文真摯,令她有些心癢,體氣泛臊,臉上微微地又熱起來。

“二少,紀姑娘。”鐵石在門外喚了聲,即便門開著也沒敢擅入。

“說。”南若臨淡應,挪身擋住她的傷臉。

紀曉笙萬般慶幸被打斷。

萬一這時撲倒他,還怎麽借著合夥人、義妹的身份,名正言順賴住他不放?總是又渴望又小心翼翼,掙紮著不敢洩露情意,就怕一個不小心,連理由都失去,她就是這樣看著他兩年啊!

“那兩人已鎖在柴房,又給服了軟筋散,應當無法脫逃。”

“好。明日再把人送兵馬司,先下去。”

“是。”

鐵石離開後,南若臨端來銅盆與面巾。

見他擰布,紀曉笙黯然撫面。“哥哥說實話,我臉是不是腫得不能見人了?”方才滾下坡時撞了好幾下呀。

“沒事。”瞅過那擡手面露的前臂,凝脂玉膚又青又紅,擦傷無數,他眉心又擰起。“我獨身搬來,飲食起居也只有鐵石照料,這裏沒丫鬟,一些女孩子家的事情,你得先自己動手。”說完將布遞給她。

她接過,邊擦著臉道:“我是能自個兒來,但這身衣服……”

他瞇眸,審過她周身,想著哪件衣衫能容下她窈窕身段,驀地,臉龐竟有些微熱,急忙落下一句:“我去拿件長衫。”

南若臨撩袍出去,留她在原處燒紅了臉。

長衫!

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對懷春的少女心有多大影響?

嘴兒開闔,像漣漪似地越漾越大,呵呵發傻,再聽見腳步聲才正襟危坐。

南若臨將衣服擱下,已無它想,猶疑問:“你在跟誰說話?”

“咳,我在感謝爹娘保佑我今晚平安。”

他皺眉,不予置評。“這宅子只打掃了幾間房,短時間沒法清出客房來。屏風後的內室裏有床,你先將就,改日再換。”

“可這是書房,你要用吧?我就算到客房歇也沒關系的,或者先回紀府……”

“不行。紀府跟客房都不在我眼皮下,我得看著你才安心。”

“那……”

他走到桌案,拍拍高疊到胸前的賬簿,舒緩笑開。

“十五核帳日,如今三更已過,曉笙要我徹夜不睡嗎?”

“我、我不吵哥哥就是。”乖乖抱起衣服,幾乎落荒而逃地躲進內室。

雖然有墻有屏,但還是離他好近哪。

唉呀呀,今夜哪睡得著!光是他翻頁的寒車聲音,都會令她胡思亂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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