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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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空,流雲鉛沈,像閔英修沈重而煩躁的心情。他驅車從葛德勝的別墅出來,快速地開上了主幹道,邊開車邊打電話將燕磊臭罵幾遍。一路狂飆,回到了父母家。

一進院子,只見父親向他招招手,說:“英修,來,看看我這幾棵紅梅,今年能不能開花?”

閔英修可沒有那麽好的雅興,他走過去,道:“爸,我剛從葛叔家回來。”

“好了,我們今天不談工作。”父親明白閔英修已經摸清了葛德勝的底細,只道,“我知道事情交給你是沒有錯的……”

“我只是想問您,您下一步打算怎麽辦?”閔英修問,口氣不善。

父親將手中的剪刀放下,擡眼看他,道:“我說,我們今天不淡工作。”

“我沒有說工作。”

父親覺得他有點奇怪,問:“那你跟我說什麽?”

閔英修笑了,不答反問:“爸爸,您覺得赫連若琳好,還是陳媤妍好?”

父親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道:“你指哪方面?”

“我是說,她們哪一個更合適給您當兒媳婦?”

父親臉色一黯,一字一句地問道:“英修,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

閔英修說:“我知道。我還知道赫連若琳和陳媤妍這兩個女的,一個是赫連鐸的獨生女兒,一個陳樹森的獨生女兒,這兩家哪一家財氣都不輸閔家……”

“混帳!”父親突然一個耳光甩在閔英修臉上,震耳欲聾。

為了扇他這一耳光,父親的拐杖倒在了地上。父親喘息良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斜陽漸漸化作血紅,只聽父親緩緩開口道:“英修,你從這個角度去揣度我和你母親,這不公平……生在閔家,就決定了你從小到大的朋友,無一不是家世殷實,從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頂端,接受精英教育,並且在各行業的領頭位置呼風喚雨的人。這才是和你有共同語言的人。也只有她們,才能明白你做一個決定的意義,才知設身處地地考慮你的問題,才有和你共同進退的餘地。你沒有經歷過,所以我允許你不明白。但是,你不明白也好,不喜歡也罷,我決不允許一些不明所以的人進閔家的門……”

父親說完轉過身去,留給閔英修夕陽下一個固執的背影。

閔英修沒再說話,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出了月亮門,穿過古樸厚重的大廳,向大門走去。

剛剛走到大門口,就見到晨晨的身影一晃。她只瞥了閔英修一眼,便撒丫子跑得老遠。

“你站住!”

一向吊兒郎當的小舅舅突然一聲暴喝,嚇得晨晨立馬站住了,慢慢轉過身來。

“你說說你都幹了什麽好事。”閔英修走過去,坐在大門的門墩上緩聲問道。

“我沒幹什麽呀……”晨晨睜著大眼睛,獨獨不敢看閔英修。

“你們攛掇班上那幾個渾小子打群架也就算了,你還請人去幫忙刮花別人的臉,是不是?!”

晨晨看著閔英修越來越陰鷙的臉,害怕起來,眼神裏恐怖的神情越聚越深,道:

“小舅舅,這事兒不能怪我……誰能想到她是個孕婦?我當時,我是怕她死了,我也沒有不管她呀,我不是讓葛叔叔去救她了嗎?”

“葛叔叔?”

“葛姥爺家的葛叔叔呀!”晨晨扁著嘴承認,“我知道葛叔叔從小就怕你,不怎麽敢跟你說話,所以不會才把事情捅到你那兒,所以……我才想起來找他去的。”

這麽說,葛恩江是因為晨晨才去找到了流產失血的何靜薇,並把她送到醫院去的?閔英修突然想起何靜薇手裏那張葛恩江的名片,以及上面的銀行賬號。

閔英修覺得無比煩躁,沈聲道:“你老實說,把葛恩江回來跟你說的都告訴我!”

“他,他沒說什麽呀……”晨晨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他沒說什麽?那你現在就把葛恩江給我找來,馬上!”

“小舅你幹嘛這麽兇啊!”晨晨含淚回憶了半晌,終於道,“他好像說,說那女的要了他的銀行賬號,想要還給他醫藥費,然後……”

“該死!”閔英修心裏暗罵自己。

晨晨看他神色駭人,再也不敢說話了。

閔英修額頭上的青筋隱現,他眼裏有痛徹的領悟。

他這才明白他和何靜薇之間,不是因為感情,而是因為一些誤解沒有說清,把誤會橫亙在他們中間。他為自己因了這些而懷疑何靜薇而感到無比煩躁。想到自己和何靜薇從此陌路,再也見不到她的輕顰淺笑,就算她笑得再明媚再開朗也和他沒有關系,只要想到這些,閔英修便難過得要發瘋。

有些事,幾乎就是陰差陽錯。閔英修從來不知道,何靜薇是如此剛強和隱忍,她選擇獨自承受一切,哪怕是愛而不可即。

正要抽身離開,卻見晨晨仍然站在角落裏看著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閔英修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他走過去,捉住晨晨的手,慢慢地說:“晨晨,你搞錯了。你葛叔叔從來不怕我……相反,是我一直怕去他們家。我之所以害怕去他家,是因為她母親吃飯的聲音很刺耳,明白嗎?”

……

閔英修在世佳拍賣行的一間辦公室找到了葛恩江。

對於一向高高在上的閔英修的乍然來訪,葛恩江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詫異。

“葛恩江,”閔英修說,“我找你就為一件事。你幫何靜薇墊付了多少醫藥費?我來替她還錢。”

“三哥。”葛恩江說,“何靜薇不欠我錢。她早把醫藥費連帶辛苦錢都還給我了。”

“還有辛苦錢?”閔英修苦笑,“何靜薇這個女人,因為自己很善良,所以把別人都想像得都太善良。”

“三哥,何靜薇善良不善良我不知道,不過她在這個覆雜渾沌的社會上,比有些人活得自然多了。”

葛恩江說完直視著閔英修。閔英修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支煙來,說:“這些人,是不是包括你自己?我提醒你,以後我外甥女兒晨晨找你辦什麽事,請你先知會我一聲。”

葛恩江按亮火機去給閔英修點煙,可是臉上謙恭的神情卻不見了:“三哥,以後我在路邊撿條小貓小狗,是不是都要向你報告?”

“你說什麽?”閔英修猛然抓住葛恩江的衣領,“那不是小貓小狗,那他媽是我的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何靜薇流產,那是我的孩子!”

閔英修一把擲出去,把葛恩江推得老遠。

葛恩江險些摔倒,堪堪站定,面帶冷笑道:“閔英修,你也有抓狂的時候!”

閔英修喘著氣,竭力地平覆著情緒。他扔下的那支煙躺在一旁的地毯上,正在嗞嗞燃燒。

“葛恩江,你別以為把何靜薇騙去拍賣會,就可以騙到我。”閔英修痛苦地說,“我絕不相信何靜薇會蠢到跟你同流合汙……”

“那你還不是一樣失去了何靜薇?”葛恩江大笑起來,“有得必有失,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公平的!”

閔英修覺得頭痛欲裂,開口問:“葛恩江,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從小就恨你們。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麽來的嗎?是說你們閔家恩德浩蕩,要我對你們感恩戴德!就像我爸當年想把公司取名叫‘德豐’,閔叔硬要我們取名叫‘拓達’一樣!現在公司規模越來越大,你們閔家又想打公司的主意?我告訴你們,別欺人太甚!你們既然把公司交給我們,就得按我們的方式辦!請你有時間轉告閔叔:人活世上,做事不能太絕,前半夜想想自己,後半夜想想別人!說到底,我們姓葛的,並不欠姓閔的什麽!”

“我不知道查你們的帶金銷售,叫做事很絕。”閔英修說,“你們做得再隱蔽,實際還是行-賄,跟拿錢收買高管本質是一樣的。我告訴你,只要姓閔的在,你們就別想瞞天過海、幹違法的勾當。”

“我們沒有幹違法的事!只不過找到了一個辦法,讓自己優勢更加明顯。”葛恩江恨恨道,“而且,我也不怕你們查。你想查什麽,我們就給你們拿什麽,多配合啊!”

閔英修突然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他看了看四周,如果有什麽東西可以傷人,他一定會抓起來朝葛恩江扔過去。

他費了好大力氣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終於平靜道:“你有這個閑功夫配合我,還不如抽空去看看你爸……他裝病都快弄假成真了。”閔英修嘆一口氣,“人這一生,道路雖然漫長,但要緊處往往只有幾步。我希望你不要行差踏錯。”

閔英修說完,擡腳踩滅了在地毯上已經燒出一個窟窿的煙頭,揚長而去。

……

陰濕的冬天,仿佛一切都在聵暗無光的隧道中行進著。從那天以後,何靜薇再沒有在公司見到過閔英修。

是的,是他說要分手的,是他說要跟她斷得幹幹凈凈的。他是老總,總能做一些安排,讓他們在公司不必相見。

這段時間,何靜薇心無旁騖,決定要快馬加鞭,把剩下的幾件事處理完。

何靜薇那顆自認為堅硬的心,其實早已經脆落了一塊,她自己卻茫然無知。

那天從公司早早地下了班,何靜薇趕到了賀明啟去世的那家醫院。她去住院部結賬,在一樓大廳裏拿到了退回來的幾十塊錢,又趕到二樓去給賀明啟開死亡證明的醫生打個招呼。

這個住院部有的樓層是半層,何靜薇按錯了電梯,剛剛出來推開走廊的門就感覺不對,又匆匆跑出去,突然撞到了正在樓道裏散步的病人。這一撞似乎剛把他身上縫合的線給掙開了,他痛得扶著欄桿連連吸氣,幾乎直不起身子。

何靜薇慌了,忙不疊地說“對不起對不起”,伸出手來扶他。

等那個病人擡起頭來時,何靜薇驚呆了。她的臉漸漸變得煞白,仿佛被摁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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