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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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上班,行政部長何靜薇便收到一個信封,裏面是一張黑色信用卡。她正納悶呢,就接到了閔英修的電話。

“那是我的副卡。”閔英修說,“早就辦好了,剛剛想起來給你。”

“是要我幫你花錢嗎?”何靜薇笑著說,“透支額是多少?”

“對你沒有透支額。”閔英修也笑,“可以花到我傾家蕩產。”

“跟你說正經的,”何靜薇說,“我今天晚上要晚點回家,你不要等我吃飯。”

“你是不是去跟別的男人幽會?”閔英修笑著問,“是哪個混蛋?來吧,告訴為夫。”

何靜薇卻沒有心思跟他開玩笑,只道:“你早點回家,別太辛苦。”

不知為何,想著和顧伍揚之約,何靜薇的心裏總是淒淒惶惶的。

那邊的閔英修掛上電話,便從皮椅上站起身,結結實實地伸了個懶腰。

昨晚何靜薇不在身邊,閔英修睡得很不安穩。他並不知道何靜薇那些患得患失的心事,所以便不明白何靜薇究竟是怎麽了。因為不明白,所以也越來越沒有安全感。

順手拿起茶幾上的報紙,準備看看。誰料報紙中有一個厚厚的沈甸甸的信封。以為是秘書疏忽放進來的廣告傳單,閔英修隨手撕開,不料竟從裏面滑出一沓照片,灑了一地。

照片上的人物,讓閔英修看呆了。他只覺得好像有人突然捏了他的心臟一把,有三秒鐘竟然停跳,然後又倏地松開來,放血液流通。

血液再次流通,心上卻湧起陣陣涼意。

閔英修俯身將照片全部拾起來,塞進抽屜,按動了內線問秘書:“今天的報紙是誰取回來的?”

秘書回答:“今天小李病了,是蘇組長捎過來的。怎麽了閔總?”

“沒什麽,謝謝。”閔英修掛了電話。

司乘組組長蘇茜。

蘇茜這個人,閔英修是了解的。從蘇茜的角度來看,何靜薇是她種種升職機會的竊取者,是阻礙她晉升的罪魁禍首,所以她對何靜薇,想必早已經積氣成仇。

但是,閔英修很明白,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支使,蘇茜是絕沒有膽識做這種事的。

閔英修不禁又將照片從抽屜裏取出來,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何靜薇和另外一個男人湊在一起,頭碰頭的似乎在說什麽親密的話。何靜薇身上穿著的,正是前不久閔英修買給她的那件衣服。再看別的,全是何靜薇和這個男人的照片,各種音容笑貌,無所不有。

那個男人不是何靜薇的丈夫,他比自己更年輕、更陽光、更富活力。他拉著何靜薇在小路上奔跑,在海邊把何靜薇抱起來,他光著膀子摟著何靜薇,兩人在自拍的鏡頭露出頑皮的笑容。

每看一眼,閔英修的心就仿佛被刀剜下一塊。他緊抿著嘴唇,自虐似的把照片從頭到尾看完,然後快速地收進了口袋裏。

……

已經下班了,何靜薇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在鏡前細細的化過妝,在辦公室裏等著顧伍揚的電話。

她想,顧總知道她的來意嗎?她該如何向顧總提起那件事,又怎麽說服顧總相信並幫助她呢?

時鐘已經指過八點,手機仍然安靜無聲。

看來顧總真是忙。何靜薇漫無目的地想著,手機卻乍然驚鳴,她著實嚇了一大跳。

“靜薇。”竟然是閔英修,“你現在哪裏?”

“我還在辦公室。”何靜薇答。

閔英修似乎斟酌了下用詞,有些艱難地說:“我母親想見你。”

何靜薇一聽便沈默了,她腦裏突然出現了那天閔英修的話“我覺得是時候見父母了”。然而閔英修的母親要見她,這意味著什麽?

她將以什麽面目出現在閔英修的家人面前?姘頭?女友?戀人?

然而,什麽才是真正的戀人?

戀人,就是不管說出口還是沒有說出口,彼些都自覺不自覺的以婚姻或白頭到老為終極目標,彼此自覺履行忠誠的義務。閔英修和她顯然沒有這種意願和基礎。

而且,今晚何靜薇已經跟顧伍揚有約,這件事對她來說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何靜薇只好對電話那頭說:“抱歉,今晚我過不來,有點事。”

“什麽事?”閔英修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一點私事。”何靜薇小心翼翼地說。

對於見閔英修的母親這種事,何靜薇顯然是明白其份量的。可是她的私事似乎大於這件事,她不願意把她的時間分一些出來應付他的母親。

“好,再聯系。”閔英修掛了電話。

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何靜薇想:自己的事既然問心無愧,又為何不敢告訴閔英修呢?就算事情真是她料想的那樣:赫連若琳要過河拆橋,想除掉以前在FSK的眼線,閔英修也應該知情吧!

這樣想著,何靜薇撥了閔英修的號碼,那邊很久才接起來:

“是我。”閔英修的聲音很平靜。

“英修,抱歉。”何靜薇說,“代我跟你母親道個歉吧。”

“噢,沒關系。”閔英修說著,伴隨他聲音的還有種種嘈雜的音響,有電視裏傳出的音樂聲,有小孩的嘻笑,嬰兒的啼哭,甚至有狗在“汪汪”叫。

“今天晚上,我是去找顧總。主要,主要是為了……”

“你說什麽?”閔英修提高聲音,“對不起,我這裏有點吵,你等一下。”

電話裏傳來拖鞋在木地板上匆匆行走的聲音,然後是走在地毯上的刷刷聲,關門聲過後,終於安靜了。

“靜薇,我現在父母家,小孩子們太吵,剛剛你說什麽?”

“是這樣,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何靜薇剛一開口,就聽見電話裏傳來嚇人的“乒”一聲巨響,好像誰在踢門,旋即傳來閔英修的低斥聲:“晨晨,別搗亂,舅舅在接電話。”

那邊一個脆脆的女聲嚷著:“舅舅,是菲菲阿姨嗎?我要跟她說話!”

“靜薇,你等等。”閔英修無奈地說了句。然後扭頭哄晨晨,“舅舅在商量要緊事,你先出去行嗎?”

“不行!我要接電話,給我給我!”晨晨似乎將手機奪了過去,大聲朝話筒喊: “菲菲阿姨!你在瑞士嗎?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啊……”突然間電話裏傳來一“咚”的一聲,隨即是劈哩啪啦的雜音,最後竟成了忙音。

何靜薇捂著被刺痛的耳朵,呆了。

再打閔英修的手機,已經是不在服務區。

看著手機的背景光一點點暗淡下來,何靜薇的心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她沒辦法再聯系上閔英修。

何靜薇不知道他的周遭是什麽狀況,小女孩子嘴裏的菲菲阿姨又是誰?

這個時候何靜薇才發現,她其實對閔英修一無所知。他的親人,他的朋友,她該去哪,她該找誰才能聯系到他呢?她和他之間所有的聯系,竟然只是一個單薄的電話號碼。

何靜薇黯然。的確,真是單薄。

他在他的家裏,在那個豪門深處。陶娜的話又一次浮現在耳邊:閔英修能給你一個正經的身份嗎?他不過是玩弄你,你不要妄想嫁入豪門,你沒那個命!

坐在顧伍揚車上時候,何靜薇手裏一直緊握著手機。可是一直到了顧伍揚的家,它都安安靜靜的,一條短信或一個電話都沒有。有一瞬間,何靜薇的鼻子有些發酸,心裏也空落落的。

她這才明白,閔英修和她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怎麽可能總圍著她的世界轉呢?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顧伍揚家。

一推開門,立刻有什麽撲到了顧伍揚身上,伴隨著一聲歡快的“爸爸!”

“呵呵,”顧伍揚將兒子舉了起來,“哎喲,昊昊,我的好兒子哎!”

顧宇昊從爸爸身上爬下來,說:“爸爸,客人來了嗎?”

顧伍揚將何靜薇讓出來,對顧宇昊說:“來,叫何阿姨。”

這是何靜薇第一次看見顧伍揚的兒子,他是個非常漂亮而且健康的小男孩。家裏似乎很少來年輕女人,這個昊昊對何靜薇格外親昵。拉著她的手帶著他這屋轉轉那屋看看,尤其得意地向她展示他的各種兵器模型。

“好了,昊昊,讓何阿姨休息一會,你去屋裏玩吧。”

好容易坐下來,顧伍揚對何靜薇說:“我母親去我妹妹家了,昊昊跟著保姆在家,家裏人很少,他見了你就人來瘋。”

何靜薇天生對小孩子有種憐愛,覺得他們像長著茸毛的小動物,總想去撫摸和疼愛他們。看來顧伍揚這個父親當得很好,讓這個從小就沒了媽的孩子,成長得快樂又健康。

何靜薇的嘴角不禁浮起笑意。然而想起高天翊的事,何靜薇的笑容又漸次淡了下去。

何靜薇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何靜薇明確地跟高天翊說她幫不上忙,可那天她一回到辦公室,就開始盤算怎麽能幫高天翊渡過難關。

何靜薇自己去找葛董說這件事是不合適的。思來想去,能救高天翊的,只有顧總了。何靜薇自己是一個剛剛扶上位的行政部長,而顧總則手眼通天,是葛德勝的親信,顧總半拉屁股比她的整個臉面還要頂用。

然而,何靜薇也明白,葛德勝因為心臟不好已經住院一段時間了,在另外幾個副總結成黨羽的情形下,顧總的處境也並不樂觀。

所以何靜薇神色黯然地開口道:“顧總,我今天來,是有個不情之請。說起來算是公事,實際上也有我的私心,所以不方便在電話裏跟您開口。”

“靜薇,”顧伍揚看著她認真道,“你有什麽事能來找我,我很高興。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何靜薇道小心翼翼道:“顧總,公司財務最近收到了假發-票,這事兒您知道嗎?”

顧伍揚聞言輕輕皺了皺眉頭,“嗯”了一聲。

何靜薇繼續說:“依您看,報銷假發-票的人,公司有沒有到跟他解除勞動合同的地步?”

“這要看情況,靜薇。”顧伍揚說,“我見過貪便宜從販子手上買發-票的業務員。”

“他不是貪小便宜的人……”何靜薇忙道。

顧伍揚一聽,便笑了:“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何靜薇緩了緩語氣,一臉真誠道:“因為這個報銷假發-票的人,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會故意幹這種事的。他完全是被騙的。”

顧伍揚雙手抱在腦袋後面,身體靠向沙發靠背,悠閑地思索了一會兒,道:“靜薇,你能來找我說這件事,說明你已經心中有數。你能告訴我是誰騙了他嗎?”

何靜薇沒料到顧伍揚有此一問。即便她能猜到是蘇茜和汪嚴,但她怎麽能說呢?汪嚴可是顧伍揚一手提拔上來的人。

何靜薇心思一轉,道:“顧總,我這個同學,他是個老實缺心眼兒。一個並不認識的人要大額發-票,他就同意跟人換了。誰知道那騙子拿的竟然是假發-票,這不是坑他麽?現在騙子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顧伍揚見何靜薇不肯講真話,故意說:“靜薇,現在市面上魚龍混雜,我從來沒有指望我們的業務員長著金金火眼。但是,像你同學這麽輕易上當受騙,說明他智商堪憂,你說說看,這麽個缺心眼兒的人,拓達真要留著他嗎?”

雖然聽出顧伍揚的話裏有幾分玩笑意味,何靜薇還是著急了,急中生智道:“顧總,他這個人秉性是實誠點兒,腦瓜靈活得很呢。他不過是剛剛從FSK過來,不太懂拓達的規矩……”

“FSK過來的?”顧伍揚意識到自己似乎語速過快,緩了緩語氣問,“他是銷售部人的嗎?”

“對,他就是FSK過來的銷售。”

何靜薇在焦灼神傷的餘光裏,看到顧伍揚緊皺的眉頭。

FSK過來的銷售,在閔英修和顧伍揚心中,都是一個特殊群體。向顧總表明高天翊的履歷,不過是她的算計。

果然,顧伍揚的眉頭漸漸松開來,半開玩笑似地問:“靜薇,這個銷售只是你的同學,不會是排在我前面的人選吧?”

何靜薇心中一驚,這才回想起來,顧總曾說過關於追求她的人需要排隊的話。何靜薇稍稍紅了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顧伍揚的目光就停在她身上,她垂著眼瞼,像被一縷陽光照耀著。

“顧總,你都有心情開玩笑了,這事您就算答應了吧。”何靜薇小聲說。

“靜薇,你的事,我什麽時候不答應過?”顧伍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何靜薇沒敢看他的表情。

“謝謝顧總,”何靜薇聞言興奮地擡頭,“真是太謝謝您了。”

顧伍揚笑著問:“又是謝謝嗎,靜薇?還有什麽別的沒有?”

何靜薇的心砰砰地跳起來,打馬虎眼道:“是啊顧總,老話說‘大恩不言謝’。謝謝這話,真是多說無益……”

何靜薇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算合理得體,而顧伍揚也並不接腔,只清淡地笑著,看著何靜薇。何靜薇有點尷尬,於是故作鎮定道:“哎哎,打攪您半天了……顧總,天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何靜薇站了起來,卻徒然覺得一堵墻攔在自己面前:“我送你回去吧。”

何靜薇擡頭看顧伍揚,她的心瞬間吊了起來,顧總要送她回家?她的家,哪裏還能回呢?於是何靜薇只好扯謊說,不用不用,她要去北邊看一個朋友。

“靜薇,”顧伍揚沈聲道,“你這個朋友,我一定認識吧?”

何靜薇面色一凜。

不知道為何,在陶娜面前承認自己和閔英修的關系,何靜薇是泰然自若的、理直氣壯的,可是在顧伍揚面前,她做不到那樣的坦然。氣氛似乎凝固在那裏,何靜薇的機敏伶俐,在這一刻全不見了蹤影。

最終還是顧伍揚打破了僵局,他和緩地問道:“靜薇,你跟我說你養過花,是吧?”

何靜薇不明白顧伍揚時刻為何又提起養花的事,擡起頭迷茫地看著他。

“養花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顧伍揚繼續道,“你要靜靜地等待她成長,看她由一個含苞的蓓蕾成長為一朵吐香的薔薇。你更要忍受花朵盛開時,她身邊的蜂飛蝶舞,忍受他們采攜她的甜蜜,這是一個很煎熬的過程……”

“顧總……”何靜薇的心莫名地抽痛起來,她當然聽得明白,顧伍揚話背後的深義。

“靜薇,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心急的人。我一直相信有等待才得永恒。”顧伍揚的語氣裏有淡淡的哀傷,“我相信一朵花的生命是完美的、值得尊重的、不可褻玩的。所以靜薇,我願意一直陪伴著等待著,無論她是初長、盛放,還是枯萎、雕零……我會一直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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