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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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醒的時候,已是滿室星光。

躺在閔英修身邊,看著他英俊的側臉,何靜薇心裏竟有那麽一絲絲的失望。

這是何靜薇流產初愈以後,第一次睡在閔英修的公寓裏,躺在閔英修的床上,那麽真切地感受他。他的技巧無疑是花俏的,他的技術無疑是嫻熟的。一個男人以什麽樣的方式在生活,一上床就什麽都知道了。無論是接吻技巧好,還是取悅女人的方式高超都只能證明這個男人閱女無數,長期在花叢之中流連。

不是不難過的。此刻躺在她身邊的,並不是個專情的好男人。

何靜薇的手指輕輕一動,便觸到了閔英修腹部的一道傷疤。她無聲而放肆地笑了起來。因為陳媤妍的那些話,即使她不問,事實也立刻一件件地為她證明了。她不是沒想過告訴閔英修孩子的事,可是說了又能怎麽樣呢?拿一個已經不存在了的生命讓閔英修顧忌,甚至放棄他身邊遍開的鮮花叢麽?

今晚那個女人說得不錯,她們是同一個俱樂部的。閔英修俱樂部裏,該是形形□□、應有盡有吧?今晚那個女人算是他青睞的一種嗎?那麽赫連若琳算哪一種呢?那個經常出現在這間公寓裏的溫婉女人、那個習蠻的陳媤研,甚至還有蘇茜,到底,還有多少女人魂縈夢牽著他?

皎潔的月光散在閔英修的臉上。那是一張天使的面孔: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真是連月光女神見了,也要忍不住親吻的美色。

都說薄唇的人薄情,手指修長的男人容易出軌,愛笑的男人最會說謊。眼前的男人竟然符合所有條件。

何靜薇心底沈沈地發出一聲嘆息。

她隨即奇怪她自己。

一段露水姻緣而已,她這個連情人都算不上的臨時床伴,怎麽會在意起閔英修的生活方式來了?他有過什麽女人,對她有什麽要緊?她難道還能奢望,自己和閔英修有什麽結果麽?既然他是玩得起的人,奉陪一段又如何?

人生已經很扯淡了,保持游戲的心態非常重要。

即使是這樣想,何靜薇仍然需要很大力氣來克制自己多留在他身邊一會兒的貪念。她把頭埋在他的懷裏,靜靜地吸入他的氣息,好一會才爬起床來。

何靜薇起身找衣服,看著她那件襯衫的珍珠鈕扣已經迸了一地時,嘆了口氣。

心裏是漫生的涼意。這涼意從心裏透出,直滲到皮膚。何靜薇起身打開閔英修的衣櫥,希望能找到一件半件敝體之物。

櫥櫃的門一扇扇打開,一扇扇合上,直到一件雪白的皮草吸引了何靜薇的眼球。何靜薇見過這件衣服,她敞開了這幅櫃門,發現在櫃子的角落裏,還有幾只紙盒,只看包裝便知這是金堆玉徹的頂級奢侈品。何靜薇把紙盒打開一一翻看,臉上漸漸浮起清淡的笑意。

價值一萬七千美元的連衣裙、禮服外套、躺在金色的盒子裏——半透明包裝紙,柔軟的緞帶和燙金的標志——絲綢緞面擦過手指,水波一般輕盈。

這顯然不是屬於何靜薇的東西。是那個常來常往的女人的,還是赫連若琳的,或是那個陳媤妍的?

然而是誰的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是擁有“閔英修俱樂部”會籍的女人,穿在誰的身上,會不一樣?至少對閔英修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根本沒必要跟他老實客氣。何靜薇臉上帶著冰冷而自嘲的微笑,一通對比翻找,終於挑出了價格最高的那件,扯掉了上面的吊牌,穿在了身上。

回頭再看閔英修,他安靜地閉著眼,正在熟睡之中,一雙長睫毛在臉上投下暗影。貫有的斯文笑容斂去,他的臉顯出幾分冷峻來。

何靜薇關上門,走了出去。

路燈將影子拉得老長老長。何靜薇穿著清幽的水藍色衣衫,華麗的面料和精致的設計,也掩飾不住穿衣人心中的孤獨無助。

男歡女愛,本來是你情我願,可何靜薇卻覺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麽。可是,她有什麽可失去的呢?

想到這裏何靜薇突然想狠狠地踹自己一腳:幹什麽啊何靜薇?想玩失意女子嗎?明天還要上班,給我乖乖坐車回家,什麽都不許去想,鋪好被窩,洗洗睡下——如果能睡得著的話。

……

那晚閔英修其實並沒有睡著。他知道,今晚那個女人的出現不只破壞了一個浪漫甜蜜的夜晚,而是為他和何靜薇的相處開了個壞頭。

閔英修承認,他的過去有些荒誕不經。而現在的他,只要一切簡單再簡單。正當他考慮為她改變的時候,過去桃紅柳綠的孽債,竟會讓她心冷神傷,從而失去了愛上他的勇氣。

她破碎的期望,就像零落一地的珍珠鈕扣一樣。

想起何靜薇,閔英修竟覺得非常非常的寂寞。即使她在他身邊,她在他懷裏,他仍然覺得無比寂寞。

閔英修是個防備心理很重的人。他覺得何靜薇在他身邊是那麽刻意,她笑得越放肆,他心裏越感到無力。就算身體緊緊相擁,她的心,是否真的曾被他溫暖?她堅持不肯在他這裏過夜,難道是害怕一覺醒來,發現枕邊人並不是她的丈夫?

因為在何靜薇的夢囈之中,全是他丈夫的名字。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風雨同行五載,能在短短的幾個月裏將他徹底遺忘嗎?

閔英修做了一個否定的回答。他不願去考慮卻又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是:要用什麽方法才能讓何靜薇忘記曾經經歷的痛苦折磨,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何靜薇不是一個貪戀錢財的女人,可是除了錢,閔英修又什麽都給不了她。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是一無所有的。

閔英修歷來知道,一個有錢男人要獲得一位異性的愛慕――真心的愛慕――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金錢是障眼的迷霧,任何情任何事在這種金色迷霧的籠罩下,都會變得不那麽純粹了。

所以閔英修覺得,認真的感情,是不屑於拿物質去鞏固、或用金錢去加深。這是一種輕松的相處之道,也是給予對方最大的尊重。

盡管如此,閔英修仍然認為一個美麗女人,在她最美好的年紀裏,不能蓬頭垢面地活著。他在匆匆經過的街頭,每每看到華美的服飾,就會想到它們穿在何靜薇身上的模樣,她漂亮的、性感的、撩人的模樣。這種時候他往往會停下來,一句廢話都不說地將衣服買下。

為何靜薇花錢,仿佛是為閔英修自己添一份贏的籌碼。因為這已經不是一個跟誰睡一覺就需要對誰負責的年代,男人對女人如此,反之亦然。

清朗的圓月總會喚起人一些莫名的情愫。過兩天便是中秋,閔英修翻身起來,抽完了半支煙,然後驅車回到了父母家裏。

琨姨本來已經睡下,一聽到閔英修回來了,便立刻穿衣起床,進了廚房忙開了。

閔英修將從南寧帶來的茶葉送進了父親的書房,便很快走了出來。

閔英修的母親見兒子回家,自然十分高興。她坐在桌邊看著閔英修吃飯,問:“爸爸跟你說什麽了?”

“爸說,沒事帶茶做什麽。”

母親笑起來:“還有呢?”

閔英修沈默了一會兒,像是斟酌了用詞:“他希望我離有些人和事遠些。”

“你怎麽說?”

閔英修擡起眼來:“我說,我做事只隨我自己的心意。”

母親安靜地看著他。閔英修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那是心中有物而眼中無物的坦蕩,或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淡然。通常具有這樣氣質的人,他的眼神都是悠閑自在的,眼光沒有焦點甚至目空一切的。

母親端起茶杯呡一口茶,撮了一顆尚未完全浸化開的茶粒含在嘴裏,用上面的牙齒慢慢地把它在舌頭上攤開。她發現那味道有點甜、有點苦,也有一點澀。

母親放下茶杯,狀似不經意地問:“英修,你最近見到媤妍了嗎?”

“沒有。”

“挺奇怪的,好久沒看見她了。”

閔英修看著母親,問:“是不是要我給她打個電話?”

到底是知母莫若子。聽見閔英修和陳媤妍在電話裏你來我往的相互擠兌,閔英修的母親嘴角滲出一絲笑意。

陳媤妍說:“閔英修,你要我跟你的女助理道歉,我可是道過了啊!”

閔英修有點意外,閑閑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這你別管。”陳媤妍眼珠一轉,有心詐他一詐,“另外,何靜薇懷孕了,說是你的孩子。”

閔英修眉毛驟然一蹙,第一反應是:“什麽?”

“看把你嚇的!”陳媤妍大笑,“這種鬼話你也信?我想你是不會犯這種技術錯誤的。依我看,她要懷孕也是她那個病秧子老公的。你出差這一陣子,我倒是見她老公天天回家呢……”

閔英修此刻,只感到自己面臨著一邊聽覺喪失,另一邊的耳旁卻嗡嗡作響的境地。話筒那頭傳達著蕪雜的,不可理喻不可捉摸的信息——除了巨大的不真實感,他一時無法有其他的感知。

不過,不一會電話裏就傳來了閔英修的輕笑聲:“陳媤妍,你這樣說,讓我覺得你不是去道歉的,你是去盯梢的……”

“切,我當然是去道歉的。我本來想在樓門口堵她,可是她竟然好幾天沒回家。這段時間,不是她不在家,就是她老公往家裏跑,你說,這哪兒像離了婚的樣子呢?”

見那頭的閔英修不說話,陳媤妍忙道:“真的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可以對天發誓,有半句謊話我是小狗。”

閔英修根本不吃她那套:“沒事你糟踐人狗幹什麽呢……”

“閔英修,不信咱們就打個賭。”陳媤妍頂受不了說實話還被人懷疑,“要不這麽著吧,咱們明天一早就開車到她家樓下等著,看她跟她老公是不是出雙入對!”

閔英修笑了,說:“陳媤妍,我從小就小看了你,這種屁事兒你也想得出來。好了,你道了歉這事兒我知道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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