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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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寒餘韻未除,春天姍姍來遲。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陶娜磕磕巴巴地接受了何靜薇的邀請,跟她一起逛街去了。

五一將近,市中心的百盛搞活動,似乎全市的人都湧到這裏來了。何靜薇和陶娜一邊在人流中奮力前行,一邊小心躲避著漫天飄飛的楊絮。

“你最近忙什麽呢?”何靜薇問,“晚上給你打電話,你媽老說你不在家。”

“加班呢我。”陶娜心虛地說。

“不會是跟男朋友鬼混去了吧?”何靜薇開玩笑。

“哪有?我哪有男朋友?”陶娜嘴硬道,“倒是你,太久沒有男人了,遲早要出問題!”

何靜薇本想將她與上司的一夜情跟好朋友傾吐,被陶娜這麽一說,一下子竟然覺得開不了口。

說著走著,就進了商場的門。迎面只見一個女鞋專櫃的試鞋凳上,坐一個穿寬松毛線裙的女孩子。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為她試穿孕婦的平底鞋。

這商場的燈光太刺眼了,何靜薇閉了閉眼睛,覺得雙眼一陣疼痛:那孕婦像顆發了芽的綠土豆,雖然孕育著生命,卻仍然其毒無比。

陶娜定晴看去,看清了那對男女之後,徑直要往前沖去,卻被何靜薇一把拉住。

“你幹什麽,靜薇?”陶娜吼,“是你見不得人還是他們見不得人?”

“你別上去嚷嚷。”何靜薇把陶娜往身後拽。

何靜薇上下審視了一下自己。一身淡紫色的羊絨裙,肩部和領口的燙鉆設計應該能將一個女人最為驕傲的部分襯托得性感而神秘,香艷的黑色絲襪,同色系的絲巾在她脖間綻放著,還好,她的裝束不算潦草。

更為提氣的是她腳上正穿著的鞋。那是上次展會時閔英修買給她的,是一雙普拉達中跟鞋,那鞋十分精致,金色的高腳杯細跟,金色的銘牌上還墜著皮質流蘇。

何靜薇娉婷翩然,憑著那雙尖細伶仃的鞋踱到他們面前。

賀明啟正低頭系鞋襻,忽覺有人在他身邊站定,便側過頭,只看見那雙奢華逼人的金鞋。他漸漸擡頭向上看,才看清是何靜薇。

賀明啟立刻站了起來,戒備的眼神讓何靜薇胸中一慟。何靜薇也明白自己是來者不善,她當然不會是那種灑脫地走上前去只對他們說聲“嗨,好久不見”的好好女人。

“賀明啟,”何靜薇說,“挺甜蜜啊,離當爸的日子不遠了吧?”

賀明啟聽到這話,明顯一愕。這時孫瑩瑩卻擡起頭來,看到何靜薇時,她下意識地伸手放在小腹之上,作了個保護的姿態。轉而又甜聲叫著:“何姐姐,這麽巧呀?”

何靜薇沒有搭理恬不知恥的孫瑩瑩,只打量著賀明啟,看著他越發年輕的臉。他似乎胖了些,紅光滿面,印堂發亮。聽說愛情的功效驚人,果然可以在這個男人身上得到印證,他臉上剛剛為孫瑩瑩試鞋的笑容顯然還沒褪去,這個不常笑的男人,開始不吝惜微笑了,這個工作狂的男人,終於走出辦公室開始逛起商場,留意了起女人的世界。

這點認知讓何靜薇難過得笑了,痛徹心扉地笑了。

誰知看到何靜薇笑了,賀明啟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你要幹什麽,何靜薇?”

何靜薇斂了笑容,回答說:“不幹什麽。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找了個高富帥,你說可氣不?”

何靜薇的每一句話都讓賀明啟意外。他覺得何靜薇的言行已經不正常,儼然已經得了精神分裂癥,要對她嚴加防犯。他拉起孫瑩瑩的手,說:“我們走!”

旁邊有幾個人看了過來,何靜薇卻不再害怕了。她為面子活了這麽些年,該丟的臉卻都一次不落地丟盡了。再說了,偷人的是她老公,她有什麽可丟臉的?

見賀明啟拖著孫瑩瑩的手要往外走,何靜薇一把拉住了穿孕婦裙的孫瑩瑩,說:“幹嘛這麽快走啊?瑩瑩,趁現在人多,我得跟你說句心裏話。你是瞅著別人的老公好,可他到底好不好,只有他老婆才知道。”

何靜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繼續道:“他的老婆,把青春都獻給了他,在他要死的時候,把肝割下來救了他。你知道活體捐肝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這麽多年照顧一個肝病患者是什麽滋味嗎?你不用怕,他現在肝好好的,用不著再讓你割了。可是你也別大意,保不齊他還有什麽別的地方要壞,你得做好準備……”

“何靜薇,你太過份了!”賀明啟吼道。

孫瑩瑩的眉間劇烈顫抖了一下,瞳孔緊縮,竟像是很痛苦很驚恐的樣子。賀明啟見狀,強行奪過孫瑩瑩的手,拉著她走了。

何靜薇也不阻攔,抄著手穩穩當當地說:“孫瑩瑩,小心慢走啊,不要動了胎氣!”

吃飯的時候,陶娜回味了半天,終於說:“靜薇,剛剛幹得好啊!就應該讓他們丟盡臉面,別以為婚外戀,來得那麽輕巧痛快!”

何靜薇卻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陶娜知道何靜薇是那種人前逞英雄,人後獨憔悴的人,嘆了一口氣:“哎,靜薇,別難過了。”

“我不難過。”像個惡婦一樣詛咒她的丈夫和情人,何靜薇心裏不知道有多痛快,“娜娜,咱們要瓶紅酒來喝吧!”

“幹嘛?”陶娜奇怪道,“你又想尋死呀,你不能喝酒。”

“我為什麽不能喝酒?”何靜薇說,“壞了心肝的人又不是我,我的肝好著呢!”

陶娜看了她一會,臉上泛起了笑容,說:“靜薇,你得了什麽高人指點了?我怎麽覺得你從來沒有這麽敞亮過呢!”

“胡說。我什麽時候不敞亮了?”

“哼,你敞亮,就不會對個負心漢這麽死心踏地,還讓這麽個柴禾妞蹬鼻子上臉!”

“娜娜,有你這麽說自己人的嗎?你跟誰一夥的?”

陶娜見何靜薇不高興了,便道:“當然跟你一夥的,難道還能跟姓賀的一夥?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統統都該像飛蛾子一樣,射完精就死!”

那天,何靜薇終究沒有把她和閔英修的事告訴陶娜。她本想問陶娜討個主意,怎麽處理閔英修那件浴袍。可是她突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和這樣一個有權有勢閱女無數而又不擇手段的男人之間的事,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並且不要有任何下文。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何靜薇找出了那幾份離婚協議書。

因為陶娜說,靜薇,你還在恨姓賀的?恨他只會讓你自己更難過,所以,你就當他是個屁,放了他吧。

筆在紙張上沙沙作響,何靜薇一口氣在三份協議書上都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離婚,本來應該是口對口眼對眼真刀真槍地吵鬧一場,離婚才像個離婚的樣子。可是她就這麽靜悄悄地完成了這個儀式。

已成的定局,只是將之形式化,所以並沒有什麽好大張旗鼓、或好暴跳如雷的。

簽完了字,她把紙一張張拿起來,吹了吹墨跡。

原本也不是每一場婚姻都牢不可破,沒有哪只手可以握一輩子。走到這一步,何靜薇已經盡力了。

人生總有無數痛苦和無奈。有些事不願發生,卻不得不接受,有些人不可失去,卻不得不放手。

她終於疲憊地放手,讓她的丈夫走了。看到賀明啟過得那麽好,何靜薇的潛意識裏,竟然有一種成全。

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將男人的快樂建築在自己的痛苦之上,除非這個女人深愛著對方。

再沒有午夜夢回時那厚實的肩膀,如鼓的鼾聲,潮暖的體香。接下來的人生路,只剩她一個人走了。她會試著忘記他,忘記他與她曾經走過這段,人生最美妙的年華。

何靜薇接受了協議上所有條件。要了房子,要了車子,沒有客氣。這只是取回公道,必須讓男人明白,不要以為他們的婚外情是可以隨便鬧的,凡事必須付出代價。

她不能讓他們贏得太多,也不想讓自己輸得太慘。

門禁電話響了,快遞員已經到了樓下。何靜薇準備好了兩個包裹。一份是她和賀明啟的離婚協議書,送往賀明啟所在單位。

另一份,是閔英修的浴袍,包裝得很嚴實,沒有留下她的任何地址信息。

包裹發出去,心裏便似有兩塊巨大的石頭落了地,心境漸漸透亮起來。

深遂的青空,有雲在輕輕湧動。迎面吹來春的暖風,令何靜薇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她拿出手機給賀明啟發個短信,告訴他協議書已發快遞,請擇日一同去登記處辦手續。

本以為短信發出去,會立刻收到賀明啟雀躍的回應,然而並沒有,猶如石沈大海一樣,什麽回音也沒有。

何靜薇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辦公室窗外漸漸覆蘇的□□。

閔英修的電話進來了,他讓何靜薇去他的辦公室。

“靜薇,你坐。”閔英修說。

看來閔英修準備跟她談什麽,而且是長談。

何靜薇依言坐下,只聽閔英修問:“靜薇,你覺得蘇茜怎麽樣?”

何靜薇一楞,方才想起那天蘇茜滾進閔英修懷裏的事。恐怕閔英修睡都跟蘇茜睡過了,蘇茜怎麽樣的問題,他還來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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