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開，讓我自己蹲一會兒！”何靜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子呢！就不允許人難受的時候蹲一會兒嗎？

誰知手的主人轉到何靜薇跟前，站在那裏，說：“對面到處都是商場，你要為一只壞掉的鞋子難過多久？”

原來是閔英修。何靜薇擡起頭來看他，視線上的高低落差讓他看起來有些睥睨的神氣。

這時候張司機跑了過來，拿著一個鞋盒子，蹲下說：“何助理，您試試看，看能穿不能穿？”

何靜薇沒動，又看了看閔英修。她的臉龐美麗絕倫，眉眼卻是一派倔強。

“看什麽？”閔英修問。

何靜薇收回了視線，心上委屈，仍然垂頭蹲著沒理張司機。但怨氣已經褪去大半。

這時候閔英修也蹲了下來，輕輕握住她的腳踝，拿起了一只鞋子。

“多好，”閔英修一邊給她穿鞋一邊說，“扭斷的只是你的鞋跟，又不是你的脖子，難過什麽呢？一會人來了，說蹲在外面哭的是我的助理，你叫我用什麽面目去面對媒體？”

扇個耳光給顆甜棗，閔英修對女人，真是很有一套。

何靜薇本來還很不好意思，這下繃不住破涕而笑了。

何靜薇穿著閔英修給她買的新鞋子，大小竟然剛剛合適。

展會上亂哄哄的，何靜薇去了趟衛生間，一出來就被人拉到一個角落裏。

她定了定心神一看，叫道：“高天翊，你怎麽在這兒？”

“來看你呀！”高天翊笑嘻嘻地說。

何靜薇一看四下無人，便問：“來就來，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還不是前一陣因為納特斯的單子，跟你見面要避嫌嘛！”

一提起這個納特斯，何靜薇就心裏一窒。她想，高天翊怎麽會知道這個事兒呢？他要避什麽嫌？

誰知高天翊見何靜薇沒言語，便湊在她耳邊說：“能把這個單子能拿下來，真是辛苦你了，薇薇。”

語氣溫和，聲音像絲絨一般的輕柔，可是何靜薇卻頓覺耳裏紮進一根刺，她本想問：“我幾時把單子拿下來了？輸都輸給FSK了啊！”

可是何靜薇卻突然長了個心眼，換為問：“什麽時候拿下來的啊？”

高天翊有些奇怪，仍然高興地回答說：“上周三啊，上周三我接到的中標通知。這個單子銷售額將近五千萬，你猜我們能拿到多少提成？”

何靜薇糊塗了。聽來聽去，難道是高天翊把納特斯銀行的信息系統給拿下來了？這麽說，高天翊現在FSK做銷售？

何靜薇覺得自己太遜了，說好是幫牛建乾打單，連對手FSK公司派什麽人在跟進都沒弄清楚。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何靜薇問：“FSK的提成比例，沒有拓達高吧？”

高天翊卻得意地說：“就算沒拓達高，那也不會是個小數目呀！你想，納特斯的業務分為好幾塊，機房、網絡、終端，具體的提成，可能要等錢一筆筆到賬後看收益才能算出來。但是我敢肯定，簽了這個單子，以後在FSK，我至少拿滿全工資。這樣一算，咱們一年怎麽著也有三十萬的進帳，再加上獎金，還有額外完成的任務……”

何靜薇打斷高天翊說：“你進帳就是你進帳，別咱們咱們的。”

高天翊說：“當然是咱們的！沒有你那些消息，光憑我自己，怎麽拿得下納特斯？”

何靜薇驚了，忙問：“我什麽時候給過你消息？”

高天翊見何靜薇一臉認真，以為她在擔心隔墻有耳，便說：“沒有沒有，好好好，咱不提這個了。對了，我的那個郵箱以後不用了，你也別用你那個郵箱了，咱們都註銷了吧！”

何靜薇感覺到這裏面肯定有事兒，便套他的話說：“好。我早不愛用那個郵箱了，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幫我註冊的。對了，當時是誰告訴你我那個郵箱地址的呀？”

“崔哥呀！”高天翊說，“可能他喜歡閃電郵吧！”

崔哥，是不是崔海光？何靜薇覺得心咚咚直跳，似乎有一項陰謀，即將在她面前展開。她開口問：“你說的，是你們公司的崔哥，還是我們公司的？”

“當然是你們那個崔哥了。他最近不是要當你們銷售部長了嗎？”

何靜薇聽到這裏，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崔海光為什麽要以她的名義給高天翊發郵件？借她的名義把拓達的消息透露給FSK，這不是要陷害她嗎？

還有一個事。何靜薇回想起幾個月來，閔英修要她負責的，除了些雜事外，幾乎只有納特斯這一個案子。他去深圳、去汕頭從來不曾帶過她，會不會正如她先前所擔憂的，她就是用來做替罪羊的？她越來越肯定，讓她參與納特斯的案子，不過是要為失敗找個借口。這個借口便是她何靜薇與FSK暗通款曲，把拓達在納特斯的進展透露給了FSK的高天翊。

因為她這麽做，有罪證，也有動機。

閔英修，為了讓拓達輸，竟然為她設了這樣一個局。

可是，閔英修是真的要跟赫連若琳一起，把拓達搞垮嗎？他這樣做，又到底想得到什麽？

何靜薇邊想，邊覺得頭皮發麻。她緩了緩心神，鎮靜道：“崔哥辦事，有時候我也琢磨不透。幫你拿下納特斯，他跟你提什麽條件了嗎？”

“崔哥只說，這件事關系重大，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和你隨便談這件事。”

何靜薇又問：“那閔英修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啊！上次在碧海藍天洗桑拿，閔總還跟我見過一面。”

何靜薇覺得這不太像閔英修的路數，便問：“你能確定那人是閔英修嗎？”

高天翊想了想又不確定。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在碧海藍天洗桑拿。當時，他和閔英修兩人臉上都蓋著一小塊潔白的冰毛巾，從始至終，閔總什麽話也沒有說。

“怎麽了，薇薇？”高天翊終於有所警覺，“崔哥一再叮囑我不要跟你說這些，我不該說的。我知道做這些事，違背了你的原則。你放心，等我打好了基礎，我就一定，我就一定……給你幸福。”

何靜薇不知為何，眼下聽到高天翊的渾話，竟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覺得心裏酸酸的。六年前高天翊突然消失的那種難過感覺又回來了。那種感覺，像是被困在沙漠，愛人和親人都瞬間蒸發，失去聯絡。那時她輾轉從同學那裏要來了高天翊家的電話，高天翊的母親卻告訴她，高天翊已經被送出國去了，歸期杳杳。

如今，她的丈夫也要離開她了。更大的委屈在何靜薇心頭泛濫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不爭氣的眼淚總是不擇時機的湧將出來？

仿佛時光倒流，高天翊又看見了他心愛的女孩淚眼漣漣的模樣，他伸手去撫摸她的發際，在她耳邊低低地說：

“別哭，薇薇。這麽長的時間，你受苦了。這些話本來不應該在這種場合說的，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我。”

她心裏一直有他嗎？她對高天翊的愛，早已經被年月沖刷殆盡，剩下的，不過是對那段肆無忌憚的青春的緬懷。

“沒有，”何靜薇擦去眼淚撥開了高天翊的手，“你千萬別這麽想，高天翊。我早把你忘了，忘得一幹二凈！”

說完，何靜薇狠心地轉過身，向拓達的展臺走去。

……

回到拓達的區域，何靜薇才得知，閔英修此時已經被請去了位於會展二層的新聞中心。何靜薇沒有多想，趕緊跑上樓去。

洖州國際通信展上各大媒體齊聚，閔英修在在記者簇擁下，風流倜儻，人模狗樣。何靜薇站在旁邊，對閔英修已經全然沒有了敬畏。

她在想，有高天翊這麽個把柄在閔英修手上，他會在什麽時候叫她何靜薇滾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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