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得志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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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燒烤店的餐桌前坐定,酒上來了,兩人便各自倒滿,先幹了一杯。

賀明啟說:“老張,你嫉妒我,我還嫉妒你呢!我看你現在就挺好,只談戀愛不結婚,等厭煩了,一拍兩散,誰也不礙著誰!”

張騰道:“切,你以為現在的女人都是白癡嗎?跟你玩的時候,可勁兒花你的錢,不想跟你玩了,可勁兒要跟你成家。白陪你玩,哪有那麽好的事兒!”

賀明啟聽了張騰這番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的助理孫瑩瑩。其實不是莫名其妙,是這些天來,孫瑩瑩總是不定時不定點兒的,在他腦海裏浮現。

何靜薇姑姑中風那天,賀明啟其實並不在工地。他在哪裏,他的手機為什麽沒有信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想到這裏,賀明啟嘆道:“是啊,茫茫人海,要找到一個好女人談何容易?找個幾十年也許能找到,可是咱們能等到那時候嗎?在二十多歲時找不到,卻不得不結婚,在三四十歲時找到了……卻不得不放棄。”

張騰聞言立刻擺手道:“誒,老賀。你以為,你在三四十歲找到那個,就真的是對的那個?你再過幾年,到了四五十歲,她又變味了。”

賀明啟覺得張騰說的這個“變味”簡直是對極了。就像他家裏那個女人,四平八穩、索然無味,像杯白開水一樣,那就是“變味”的極致。

可卻又聽張騰道:“哎,早知道哇,早知道是人都會變味,我何苦作這些事兒?”

賀明啟扭頭看他,問:“怎麽,老張,你後悔了?”

張騰抹了一把臉,道:“誰後悔了?”

說完一仰脖子灌了一杯酒。高度白酒辣得他呲牙裂嘴,眼淚都快辣下來了。

賀明啟看著他,說:“你這麽晃著,當然難受了,倒不如趕緊找一個,盡早定下來……”

張騰大著舌頭打斷他說:“找一個,那還不容易?咱這個年紀的男人,你要是願意把自己當牛屎,準有鮮花往你那兒插!”

賀明啟笑著說:“那你就趕緊找一朵鮮花,來配你這堆牛屎吧。”

張騰一喝多了,嘴裏就開始說真話。他搖了搖頭,頹喪地說:“鮮花?哼哼,兄弟,咱們這個年紀,圖女人什麽?年輕漂亮的有什麽用?你挖空心思把她搞上床,她花光了你的錢,拍拍屁股跑了,你落下什麽?最後頭給你遞湯送水、暖被添火的,還不是家裏那個黃臉婆?”

賀明啟知道張騰嘴裏的“黃臉婆”,是他那個其貌不揚的前妻,便說:“你要是真後悔了,就跟人覆婚得了……”

張騰一聽火大了,吼著:“誰後悔了誰後悔了?”

賀明啟見他是真的喝高了,說:“誰也沒後悔,我送你回去吧。”

說完站起來,扶起張騰往車裏送。張騰胡亂擺著手,一路上絮絮叨叨的:“……這女人啊,真她媽的沒一個好人……你說是她變了味,她說是你變了心,你跟誰說理去……老賀,哎,老賀,我跟你說,千萬別把女人的心給搞丟了,真要是搞丟了,一輩子都抓不回來……”

賀明啟把他送進了車,在後座上安頓下來。張騰抓著他的手臂,嘴裏還喃喃著:“真的真的,結婚不幸福,離了婚更不幸福,這滋味你是沒嘗過,你是沒嘗過……“

賀明啟看著張騰因困倦而漸漸松脫的手,沒作任何反應。不知道他是在聽張騰說話,還是走了神。

夜漸漸深了,姑姑早已入睡,何靜薇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打盹。快到十二點的時候,隔壁床的老爺子開始喝斥他的兒子,說自己胸悶喘不上氣,要他找醫生護士來。

一通折騰把病房裏的人都吵醒了。值班醫生來了,給老爺子做了心電圖,又給他含服一粒藥,他才睡下。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何靜薇卻沒了睡意。病房裏傳來了怪異的呼吸聲,儀器的嘀嘀聲,她覺得陰森可怕,抱緊了身上的薄棉毯子。

都說長得漂亮的人,更容易謀生活。可是經驗證明,長得漂亮的人,通常活得不那麽漂亮。

何靜薇打小飽嘗生活的艱辛,工作後又經歷職場的險惡。上帝給了她那樣的美,又要在她的生活裏,硬生生地塞進一些醜陋。

就像拓達這樣一間公司。這裏活像一個五方雜處的小社會,什麽鳥事都有。看不下去的事多了,要麽忍,要麽滾。如果她硬氣一點,大可以把辭職信痛痛快快地甩到閔英修面前,跟他說,老子不幹了。

可是她沒那麽硬氣,她還不能辭職,姑姑需要大把的醫藥費,她還有八十萬貸款,那個總裁助理的職位,年薪是她一個室長的兩倍不止,她上哪家公司能掙到那麽多錢?就算能掙到,那得熬上多少年?關鍵是,姑姑能等到嗎?

所以,哪怕那是個陷阱,她也只有往下跳。

因為那底下,有活命的錢。

不敢說沒有人比何靜薇懂得,但她絕對是最懂得錢的重要性的那一批人。《喜寶》裏面有段話,說如果有人用錢砸你,不要怕,蹲下去一張張撿起來。面子沒有生活重要,尊嚴也沒有現實重要。

誰會跟自己的生活費過不去呢?

想著這些,竟一夜無眠。天好像蒙蒙亮了,何靜薇迷迷登登地要睡,忽然覺得有人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她自己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到那人,竟是賀明啟。這個時間,住院病房還不準探視,他是怎麽進來的呢?這不會是夢吧?

她在夢裏還問自己,這不是夢吧?

誰知猛一睜眼,竟真的是夢。她見自己身上的毯子掉在了地上,左邊胳膊已經凍僵,快要麻木了。

何靜薇突然對自己,也對賀明啟生起氣來。因為這個夢,何靜薇對賀明啟生出許多莫名的怨懟。

……

從接到陶娜那個深夜的電話以後,崔海光總時不時想起陶娜。

一有空閑,崔海光便打電話約陶娜吃飯。陶娜本來不想見這個人的,可是經不住他三番五次的催請,終於答應在她垂涎已久的一家西餐廳見個面。

“錢打你□□裏了,你查了吧?”崔海光坐下就問。

“查了。錢到帳了,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您還有何貴幹?”

崔海光直奔主題,說:“我請你來,是想問問何靜薇的事。我聽說,他丈夫的肝是她的,這是真的嗎?”

陶娜低頭看菜單,慢悠悠地問:“崔海光,你還想著想打靜薇的主意呢?”

崔海光笑著說:“別誤會。我就想知道弄清楚事實。這事是不是真的?”

陶娜說:“想知道是不是?我偏不告訴你,我憋死你!”

崔海光看著陶娜,問:“別介呀,我又惹著你了?”

陶娜不回答,支著腦袋研究起菜單來:“讓我看看這兒菜怎麽樣?要不要來個沙福羅雞?”

崔海光沒接茬:“我是問你,何靜薇是不是真的做過肝移植手術?”

陶娜置若罔聞,道:“還是別吃雞了。雞吃了禁藥,人上哪兒知道?那……培根金針菇卷配烤面包呢?”

崔海光退而求其次的點點頭:“行,就點這個。陶娜,你跟何靜薇那麽好,不會連她這點事兒都不知道吧?”

陶娜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算了,現在都是健美豬、瘦肉精,黃浦江都變成豬肉湯鍋了,培根還是算了吧。要不就黑椒牛扒吧?”

崔海光無奈地閉了眼睛,看來陶娜是鐵了心不打算告訴他答案了。

崔海光說:“行,你點什麽就是什麽吧。不過,你知道嗎?何靜薇要升職了。”

陶娜眼皮往上一撩,看了崔海光一眼,道:“我說呢!原來你是想拿她動過手術來說事兒,把她弄下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崔海光覺得仿佛有很多蚊蠅在他眼前飛舞,他下意識地把手在眼前揮了揮。他本想打斷陶娜的話,把話題扯到何靜薇身上來。可聽陶娜的意思,她仿佛深陷於對他的誤會之中,不願自拔。

崔海光只好說:“對呀,如果她真的動過肝臟手術,這個助理的位置就不適合她。我當然要把情況跟閔總說清楚。”

陶娜一聽,把菜單拍在桌子上,忿然道:“哼,崔海光,我就猜到你要說這個!靜薇倒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三番五次地害她?”

崔海光見陶娜急了,笑著說:“我沒想害她,是你老不跟我說實話……不過,你可以不告訴我。我大可以去找人事部查,讓人事部的把她刷下來,都不用我動手。”

陶娜瞪圓了眼睛罵道:“崔海光,你這個小人!”

崔海光更開心了,說:“嘿嘿,我不僅是小人,而且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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