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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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靜薇爬到了頂,跨坐在人字梯上,小心翼翼地把吸頂燈的罩子取下來,果然見到一截燈管已經焦黑,像一段發了黴的腸子。何靜薇將新燈管換上去,伸手按了按燈管的接頭。

“好了,開一下燈試試。”

閔英修走過去按了開關。

燈仍然沒亮,何靜薇歪著腦袋看著那個環型燈管,忍不住伸手又去按了一下。

誰料這一按,燈突然就亮了,那光明正綻放在她指間,照耀在她臉上。

何靜薇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十分的透亮,像泛著光的美玉。無法用語言形容那種美,即使是聖潔的天使,也絕不可能演繹出那種光彩。

閔英修漸漸覺得光線有些刺目,他低下頭來,看手裏那部手機。

優美的旋律飄揚起來,是閔英修自己的手機響了。他往褲兜裏一掏,按下了接聽鍵。

何靜薇在上面一邊安燈罩,一邊向大嫂快活地道:“看,我還是有兩下子吧?”

扶著人字梯的大嫂憨厚地笑起來,眉毛眼睛都擠在了一塊,說:“何組長硬是得行,硬是得行!”

何靜薇輕快地爬下來,一著了地,她虛拍了手裏的灰塵,又擡頭看看那盞燈,眼裏是說不出的滿足。

辦公室亮了,何靜薇這才得以看清閔英修。他站那兒接電話,一只手插在褲兜裏。身上精致的白襯衫,襯得他的臉色更白。本就是高鼻梁深眼窩,現在眼眶更是深深地凹陷,顯得身心疲憊、形容憔悴。

看樣子那通電話令閔英修非常不愉快。閔英修掛上電話後臉上沒有了貫常的微笑,對那位大嫂說:“大半夜的辛苦你了。謝謝你,還有你的夥計。”

閔英修說完便朝他的辦公桌走去,不再說話,有點兒下逐客令的意思。

何靜薇見狀,拿上了裝燈管的空紙盒和那個發黑的舊燈管,和大嫂一起往外走。

她邊走邊想,這個閔英修,外表看去溫文爾雅,怎麽是個如此不肯消停的人呢?什麽叫“你的夥計”?他客客氣氣地說一聲“謝謝你,何室長”會死嗎?

她轉念又責怪自己,何靜薇啊何靜薇,你為什麽就愛多管閑事呢?不在份內又和自己沒有利益關系的事,為什麽就是管不住自己要向前沖?

末了,何靜薇還努力給別人找臺階下,她想,一個有才華有魅力的領導人,總有自己的特色,也許,說話刻薄也正是他的特色之一。

她想完差點對自己嘔吐了出來。

……

崔海光覺得最近一直有件事哽在胸口,難以排遣。他於是千方百計地將陶娜約了出來。

進了咖啡廳,還沒等服務員領位,崔海光便一眼看見了陶娜。崔海光示意服務員退去,徑自走到陶娜對面坐下來,開口就說:

“陶娜,你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啊!”

陶娜白他一眼:“崔助理,有什麽事趕緊說吧,你我都沒有那麽多閑功夫。”

崔海光默了默,像在斟酌用詞,然後道:“陶娜,其實……何靜薇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算了,這不關你的事。”陶娜無所謂地瞅著桌板,“這事兒你已經解釋了,我也已經接受了你的解釋,不用再糾結下去了。”

“這樣就好。采訪的事,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再去跟閔總說說……”

“不用了。”陶娜斬釘截鐵,“我已經跟我們主編說了:閔英修副總裁出了車禍,采訪遙遙無期了。”

崔海光給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只好幹咳了兩聲,問:“你,你還沒吃晚飯呢吧?”

“吃過了。”陶娜一副不肯合作的表情。

崔海光只得點了幾份這裏的飯後甜點。甜點端上來時,盤子裏都配了精致的小勺。可是陶娜卻不知何時問服務員要來了一雙筷子,舉著筷子猶豫要從哪個盤子開始。中國古代用筷子的忌諱中稱這姿勢叫“執箸巡營”,是很不禮貌的。不過顯然陶娜不知道,又繞了半天,終於夾了小半塊水果,“啊嗚”一聲送到嘴巴裏。

崔海光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

等到糕點差不多吃完,崔海光招呼服務員結帳付錢的時候,陶娜突然想起來了,問:“對了,崔海光,你什麽時候把胸針的錢給我?”

“什麽?”

“上次的天鵝胸針啊!你以為是白來的嗎?我可不比你們這種有錢人,一枚胸針抵上我半月工資了!”

崔海光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茬,便問:“半月工資?多少錢?”

陶娜也真不客氣:“看在我還辛苦幫你跑了腿兒的份上,就給三千吧!”

崔海光有些無奈,好氣又好笑地掏出錢包,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麽多現金。

“我回頭取了給你吧?”崔海光跟她打個商量。

“別回頭了,我可等不起。”陶娜說,“這回有多少給多少吧,剩下的你先欠著!”

這話說的,旁邊一桌的人帶著探究的目光向他們看來,想弄清他們到底是什麽樣的金錢關系。陶娜在收到周圍註視的目光後,才意識到自己音量過大。

到底,崔海光錢包只有一千多塊錢,他全數掏出來,上交給了陶娜。

“抱歉啊,”崔海光說,“這才一半都不到,我欠你人情欠大發了。”

陶娜也是不肯吃虧的人,黑著臉說:“你不欠我人情,我也沒說剩下的錢不用給。你把這個收好了,這是我的銀行賬號,你有空就把剩下的一千多給我打□□上。再見!”

……

天越來越涼,冷颼颼的風呼呼地刮著。行人都裹在厚厚的衣服裏,受不住西北風的襲擊,在嚴寒中瑟瑟發抖。

第二天早上一到辦公室,何靜薇就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煩。

她的手機呢?

不會吧?她一陣心慌,不會是昨晚落在閔英修那裏了吧?

她知道不能通過秘書去找閔英修,因為不知道她們會起什麽幺蛾子。她跑到辦公樓外的公用電話亭,頂了個廣告公司小秘書的名義打通了電話,卻被告知閔總現在不在辦公室。

中午去食堂遇見了前臺的米曉沛,何靜薇才得知,原來今天市場部搞元旦聚會,把李萬忠和閔英修都邀去了蟹島。

市場部包下了一個大酒莊,年輕人多,氣氛就很熱烈。

閔英修不是個愛熱鬧的人,但他的個性不算奇特,場面上是過得去的。而且市場部是他直接領導的,李萬忠可以說了幾句話就走,他卻不能。現場氣氛不錯,大家說說笑笑,他端個酒杯安靜地靠在沙發上看,倒也顯得樂得其所。

市場部的人都放得開,大家撒歡兒地玩,男的甭管有沒酒量手裏都拿個大啤酒瓶,女的就幫著敲桌子打點兒助威。

喝得半高不高的時候,助理崔海光和市場部長於洋輪流站在椅子上,表演整瓶整瓶地“吹”啤酒,帶著點PK的意思。

據說那天市場部消耗掉的啤酒,有一百多公升。

不料第二天,崔海光竟然倒下了。據說是酒精中毒,上醫院打點滴去了。

這下閔英修有點犯難,因為晚上,有宴請質監局質量監督處副處長的飯局。正巧這個時候,秘書轉進來了一個電話,那邊一開口就說:

“閔總,抱歉打擾您,我是何靜薇。”

“嗯,你好。”

“請問,我的手機……在您那兒嗎?”

“你過來拿。”

何靜薇從文印室出來,挺了挺腰板,向總裁辦公區走去。

見何靜薇走過來,坐在閔英修門口的秘書起身問她:“何室長,您這是……”

何靜薇規規矩矩地回答:“閔總找我來一趟。”

秘書客客氣氣地給她開門,卻暗地裏拿眼瞄她:“這何靜薇還真是名不虛傳哪!好個第一美女,主任剛剛說她亮,她就閃上了!”

何靜薇進去的時候,閔英修正在接電話,朝門口的櫃子上指了指。

她拿了自己的手機,微笑著沖閔英修點了點頭,扭頭就要走。

不料閔英修卻說:“你等等。”

何靜薇幹站著,等閔英修打完電話,才聽他說:“今晚有個重要的飯局,請質監局王副處長。你來當我的酒代表。”

如果他沒記錯,蘇茜提過,眼前這個女人酒量驚人。

何靜薇一聽這話,肺泡都氣大了:生意場上,要個女人替他沖鋒陷陣,閔英修還真是活明白了。

雖然撞槍口上了,但她只是轉身走進他的目光裏,微笑道:“閔總,我雖然屬於總裁辦,但只是個文印員。飯局這麽重要,我怕是不夠資格……”

言下之意,是場面太大了,她不會應酬,就不給公司丟面子去了。

誰知閔英修堅決打斷了她:“你知道自己是總裁辦的人就好。”似乎不欲與她啰嗦,“晚上六點,下樓上我的車。”

他頭也沒擡,揮筆簽著桌上成堆的文件。

閔英修知道何靜薇一定恨他。以她的聰明,一定能猜到將她挪出後勤組長的位置是拜誰所賜。現在硬拖她出來,她的恨只怕更甚。

然而閔英修並不知道,何靜薇生性寬厚,只對在乎的人賭氣、生恨。

他閔英修對何靜薇而言,又算個什麽東西呢?

不過何靜薇拿了手機往自己辦公室走,心裏確實有點忿忿。

這不是何靜薇份內的活兒,她也不宜喝酒,但她深知現在不是跟閔英修矯情的時候。顧總正忙得不可開交,再不能給他添亂。而且顧總一向很看重自己,他時時關照自己,自己應該更努力才是。

於是何靜薇在百度上敲了王副處長的名字,屏幕上一下子跳出了一千多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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