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烈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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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因為是電子科技展的媒體日,閔英修呆了一上午便逃了回來,把崔海光留在那裏應付媒體。

彼時崔助理正在展會現場,和市場部部長於洋一起,忙得焦頭爛額。

“餵?”崔海光在嘈雜聲中接起電話,“請問是哪位?”

陶娜在那頭說:“崔海光,我陶娜!我看你長得人模狗樣,沒想到你幹的事,卻豬狗不如啊你!”

崔海光被陶娜的開場白說懵了,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他看了看手表,說:“陶娜,我這兒正亂著呢,有事咱們回頭細說。現在閔總應該在等你了,你趕緊過去吧!”

“你別打岔!你設計陷害靜薇,還把我當刀子使,你還是不是人啊……”

崔海光正要解釋,卻覺得有人在拉他的衣袖,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公司的一位美眉銷售經理,她說:“崔助理,劉行長人來了……”

這個劉行長,是非常重要的一家銀行客戶。他參觀完了拓達公司本部還不夠,還要親自到拓達的展臺前看一看。

“陶娜,陶娜,”崔海光急忙說,“抱歉我這兒有點急事。你先去閔總辦公室,我回頭再打給你!”

見市場部長於洋笑著迎了上去,崔海光趕緊掛了電話,也走上前去。

陶娜還在沖著電話罵娘,卻只聽見電話掛斷的“嘟嘟”聲。那邊何靜薇一直不停給她打電話,她卻統統按掉。怒不可遏的陶娜,很有骨氣的帶著攝影師打道回府去了,撂下閔英修獨自在辦公室等著。

彼時閔英修正坐在辦公桌前看一大疊材料。那是A國合營投資委員會在洖州召開的一系列投資說明會資料。他看得好奇心大起,也疑問重重。他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擡眼一看時間,竟然已經過了下午五點。

……

送走了劉行長,崔海光才得空給陶娜打了電話。見陶娜一再按掉他的電話,便知事情不妙。

“閔總,我很抱歉,約好的采訪出了點問題。”崔海光推開閔英修辦公室的門時,小心翼翼地說。

“嗯,我看出來了。”閔英修心平氣和。

“那個雜志社記者……她回去了,抱歉讓您等了這麽久……”

“什麽?”閔英修給氣樂了,他本以為是塞車之類的意外,“她怎麽回事?”

“那個,您也知道,她是何靜薇的同學。”崔海光心虛地說,“她聽說了何靜薇的事後,情緒上有點……”

崔海光把後面的話給省略了,閔英修卻仿佛看到一位剛烈女子,為了朋友的遭遇而連踹帶踢的樣子,像一只烈駒。

“嘖,我真是長見識了。”閔英修被人放了鴿子,臉上也沒有怒意,似笑非笑地說,“崔海光,這筆帳,我是應該算到你頭上,還是應該算到何靜薇頭上?”

崔海光見閔英修沒有因此發怒,便摸著頭嘿嘿笑,回答說:“您大人有大量,怎麽會跟我們計較?”

我們?閔英修看了崔海光一眼,原來鬧了半天,他跟何靜薇才是一國的。

“今天的展會怎麽樣?”閔英修轉而問。

“效果還不錯,”崔海光簡單匯報,“明天是最後一天,市場部正在整理數據,後天應該能出報告。”

“好。幫我把晚上的安排都推掉,”閔英修最後說,“給林洛青打電話,今晚我要去她那兒過夜。”

……

夜半三更,崔海光被狂響的手機鈴聲驚醒。

“陶娜?”他揉了揉眼睛。

“崔海光,”陶娜低沈道,“對不起吵醒了你。”

“哦,沒事沒事。”陶娜客氣起來竟讓崔海光毛骨悚然。

“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陶娜暗啞地說,“事兒都是我惹的。借你的口跟閔總提采訪的事,是我死乞白賴求何靜薇的,跟何靜薇一點關系也沒有。拿胸針行賄也是我幹的,真對不起。”

崔海光全然沒有了睡意,認真地道:“陶娜,你誤會了。這是我們公司的一種人事調整,跟你說的事沒有關系。”

“不是,崔助理,您看這采訪我也沒去,還沒鑄成大錯,求你別為難何靜薇,行嗎?她太不容易了,你們別讓她再為難了,行嗎?”

“陶娜,真的真的,這事跟你沒有關系,我可以拿人頭擔保,你千萬別自責……”

陶娜見電話那頭的崔海光不肯認帳,嘆了一口氣道:“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代我跟閔總道歉。掛了。”

陶娜來去匆匆,崔海光竟覺言猶未盡,他趕緊道:“陶娜,你有時間嗎?找個機會,咱們好好說說這事兒,行嗎?”

可是電話卻一點點暗下去,對方已經掛斷了。

崔海光再也睡不著覺,像猝然從一場驚夢中醒來,了無困意。

他耳邊一直回響著陶娜低落的聲音。他只知道陶娜是性情中人,沒想到她還有如此溫柔仗義的一面。

崔海光突然覺得自己罪不可赦。

……

雷鳴離職的風波過去,銷售部又恢覆了平靜,在新的招聘制度下又招進來幾個小銷售,個個新鮮招展、活蹦亂跳。

呂靜興高采烈地跑到了十七層的文印室,到何靜薇跟前,說:“靜薇姐,我看到那天我面試的那個銷售了,他今天來上班了!”

何靜薇道:“不錯嘛,小面試官!”

“呵呵,靜薇姐,你別說,面試還挺有意思的!”

“是嗎,你面試了他什麽題? ”

“我的考題是:‘我們的團隊在沙漠裏迷了路,當我們都快渴死的時候,如果你看到前面的樹上掛著一個蘋果,你會怎麽辦?’……你猜猜他怎麽回答的?”

“哦,他怎麽回答?”

“他想了半天說,我肯定去摘下來,自己先咬一口。”

“啊?”何靜薇笑起來,“這樣答也能過關?”

“是啊,我當時也這個反應啊!這題是考團隊合作意識的,正常人都應該回答什麽奮不顧身啊,什麽分享勝利果實、照顧隊友啊,什麽的吧,我覺得他答得有點離譜,就問他為什麽呢?”

“他說:‘我先吃,是想看蘋果有沒有毒。你想想,一棵蘋果樹長在沙漠裏,本身就十分可疑,我怎麽知道,它會不會是後母拿來毒害白雪公主的呢?’”

何靜薇噗嗤笑了出來:這小銷售腦子快,還順帶誇呂靜像白雪公主,她能不開心麽?

呂靜又說:“不過可惜,這次咱們後勤組都沒招人。法律事務部招的人最多了,聽說還換了顧問律師事務所。”

何靜薇“哦”了一聲,心說,是啊,某些蠻不講理的人,當然得多找些幫腔的。

呂靜沒有久待,聖誕節快到了,一大堆賀卡、信封在等著何靜薇處理。

……

何靜薇調到總裁辦以後,第一次參加了總裁辦的例會。

總裁辦主任是個男的,一開口就說:“我們總裁辦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夠請到公司‘第一美女’的加盟!”

何靜薇暗道,主任這是想給她樹敵?兩個秘書組的秘書們各個貌若天仙、自視甚高,怎麽容得下主任這麽突兀的誇她,這不是要弄死她嗎?

何靜薇細細想來,終於理出點思路。何靜薇在後勤組的時候,顧總沒少把總裁辦的好處給後勤組。顧總為什麽連通知開會一類的事都不願交給總裁辦,說明總裁辦主任跟顧總很不對盤。

散會的時候,何靜薇走在後面,秘書一組組長轉過身來,陰陽怪氣地說:“何室長,以後,我們秘書一組,可要辛苦您了啊!”

何靜薇以為她在說文印室的本職工作,便平靜地笑了笑:“不用客氣,都是分內的事。”

一組組長也笑著說:“是這樣的。我是想呀,您離茶水間最近,能不能給我們打點水喝?都是順便的事……哎,女人就是水做的,每天不喝夠八杯,皮膚怎麽滋潤得起來?還不變成了結過婚的黃臉婆了?”

這話什麽意思?是要她何靜薇每天給她們沏茶泡水嗎?論級別,何靜薇和這個一組組長是平級的,她有什麽資格這麽使喚她?再說這結過婚的女人,怎麽就不能活得滋潤了?

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何靜薇剛剛保住了工作,再不能出什麽亂子。要不受氣,首先就得爭氣。她在心裏把顧總的警示“要柔韌、要柔韌”說了幾遍,才把氣壓了下來。

何靜薇說:“嗯,組長您說得對。你們一組一共六個人,每人八杯水,那就是一天四十八杯。我自己倒是不嫌累,就怕電爐子供不上。咱得先說斷後不亂,要是水沒燒開,讓您喝了生水,您可不能怨我呀,要怪只能怪那個不爭氣電茶爐子。您說是吧?”

一組組長聽到這裏眉頭皺起來。她一直聽說何靜薇是個厲害的主兒,果不然,跟她一說話,自己也占不到什麽便宜。她只丟下一句:“那是自然”便一甩頭發走了,只留下一陣香風。

第二天一早,何靜薇果然到秘書一組的格間走了一圈,把秘書們座位上的大水壺都接上了熱水。

秘書們來上班的時候非常驚喜,只當是換了物業公司,物業大嫂還管打水呢!

閑下來的時候,何靜薇想,你要我給你打水,我就給你打水。只怕將來有一天,這水你是喝不了,也兜不走。

她暗罵自己,給人下套還要先讓自己受累,這是何苦來的?

何靜薇剛來總裁辦沒幾天,就聽說秘書二組最漂亮的那位秘書辭職了。她倒不是故意打聽,只因那堵透風的墻,時時不讓她安寧。

“你知道那小賤人為什麽辭職?”隔壁茶水間的一個聲音在問。

“我聽說的,你別說出去啊……說是最近懷孕了。”

“啊?她不是還沒男朋友呢嘛?”

“就是說啊!你猜,那是誰的孩子?”

“誰啊?”另一個人問,估計是看見了對方的比劃後,大驚道:“不會吧!怎麽可能?”

“噓……小點聲!”

“怎麽可能?要是真的,她怎麽可能說走人就走人?那還不鬧得天翻地覆?”

“真的!你信不信?有人曾經撞見她坐在他大腿上!”

“真不要臉啊!二組的人最不要臉!個個兒都想往他身上撲……哎,也是的,誰叫咱們公司只有這麽一個鉆石王老五呢!”

這些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這樣的事不好亂講的吧?可不知道為什麽,何靜薇當聽到“鉆石王老五”的時候,腦子裏竟然蹦出一個人。

何靜薇提醒自己,不要因為私人恩怨、個人偏見而生出幻覺來。

而且,聽太多風流史傷身,何靜薇暗下決心,明天要從家裏帶一個耳麥來,捂好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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