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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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海光聽著何靜薇下樓的腳步聲,心裏五味雜陳。

崔海光在外企呆的時間比較長,他很明白,做人做事,公私分明是底線,這是職業經理人的基本道德。公事和私人感情夾纏不清,說得好聽那是公而忘私,說得不好聽,就是感情用事。

從個人感情上來講,崔海光並不願意那麽對待何靜薇。何靜薇從哪個方面來看,都不是那種活該遭罪的人。再說靜薇的靠山再硬,也不過是個小組長。要擺平一個小組長,用得著這麽大陣仗嗎?

然而,何靜薇倒黴就倒黴在,顧伍揚太看重她了。何靜薇是顧伍揚的臉面,顧伍揚拼命護著。就算他現在動不了顧伍揚,也要在他臉上描花,要他好看。

崔海光已經有了經驗,只要是在拓達內部,天大的事如果最多只能捅到李萬忠那兒,勢必會被顧伍揚壓下來。就算驚動了董事長葛德勝,顧伍揚照樣有辦法息事寧人。恒雅會務是跟拓達有業務往來的外部公司,從恒雅會務著手,可以確保顧伍揚鞭長莫及。

這無疑是個良好的切入點。當今社會,只要是業務,就不可能像天使一樣純潔。那些會務服務公司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抓住恒雅會務公司這條藤,再摸出拓達後勤部門的幾個瓜,是順理成章、易如反掌的事。

崔海光深知,雖然督查組不會因為一點兒小事查辦一家會務公司,但是,如果要拿恒雅會務當靶子,整頓風氣,以儆效尤,也未嘗不可。

這麽點關系,他崔海光還是動用得起的。

……

和崔海光擦身而過後,何靜薇下了樓,卻並沒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去了拓達大樓十三層。

那裏是消防避難層,沒有裝修過,沒有辦公室裏白亮亮的燈光,只有空洞的回聲和灰色水泥地面、水泥柱子。

她屈了雙腿坐下來,想讓自己靜一靜。

安靜下來容易,安心卻很難。

一個外來的老總,想建立自己的隊伍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在拓達的地盤上,對著拓達的老人吆五喝六掐紅捏綠,實在是讓人怒怨難平。

辦公室政治總少不了許多陰招。何靜薇知道渾水趟不得,可是不趟渾水,竟也難保自己能全身而退。她的人生一直是匍匐在地面上,踏實安全地前行,然而腳踏實地也並不絕對安全,實實在在的路面,仍有很多地塹,運氣不好的人隨時可能掉到水溝裏,再難出頭。她越想越覺得心氣不順,她不過是想盡力做好份內的工作,好好的打一份工掙一份錢,可沒想到竟遭遇了無與倫比的心理摧殘。

這世界真是崩壞了。

手機響了起來,竟然是媽媽。母女連心這種事你一定要相信,因為母親從未在上班時間給何靜薇打過電話。

這種時候,跟媽媽通話簡直會是□□,何靜薇拍拍臉使勁擠出個笑容,又在心裏對自己說了好幾句笑話,這才按下接聽鍵:

“媽,您怎麽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啦?”

“沒事,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薇薇,你忙不忙?”

“忙,我這會兒正幫人挪辦公室呢!您聽,這屋子搬空了,都有回音了。”

空空的消防避難層,說話的聲音撞在四壁,彈回耳朵裏生疼。

何靜薇對媽媽向來是報喜不報憂,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車軲轆話,我很好我沒事工作身體都很好。

何靜薇掛上電話,呆呆地看著前方。

前面的樓梯落滿了灰塵,臺階上是幾個被皮鞋踩出來的灰印。

何靜薇記起一句名言:今天很殘酷,明天會更殘酷,後天會很美好……但是很多人都死在了明天晚上。

何靜薇對自己說,我不能死在明天晚上,我要好好的活到後天。只要一咬牙就挺過去了不是嗎?人生的坎坷能放大也能縮小,如果你把它看得巨大,你一直盯著這事鉆牛角尖,就會把自己弄垮。你不把它放眼裏,那只是個事兒!

即使囚了哥白尼,地球依然在轉動,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多了,你何靜薇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安心吧!

……

一時間,行政部長王世寧提早退休、後勤組長何靜薇要被開除的事在拓達傳得沸沸揚揚。王世寧天天臉黑如煤,可是反觀何靜薇,卻像往常一樣,親切平和,仿佛什麽事兒也沒發生。

下午下班,何靜薇剛走,財務部的一個大姐便走進了行政部辦公區,來到孫萌的格間,扒在隔檔上問:“孫萌,聽說靜薇要走啦?”

“您怎麽知道的?”孫萌刻意壓低了聲音,示意大姐不要大聲張楊。

“剛聽人事部的人說的啊,真的假的?”大姐依舊聲如洪鐘。

孫萌只好點點頭。

“聽說,是督查組到什麽會務公司啦?!”

大姐的嗓門實在太亮了,引得孫萌旁邊一個格間的邱秀蓮,擡頭瞪了那位大姐一眼。

“我也不知道。”孫萌看著她,這位大姐和她一年都說不了幾句話,沒想到她為了何靜薇的事,專程跑來跟她搭腔。

“這年頭,督查組管得也太寬了吧?那頭頭是不是崔助理的叔叔?是不是他害的?”

“這話可不敢亂說啊,大姐。”

正說著話呢,又有兩個技術走了進來,見到孫萌便焦急地問,“何靜薇要走?”

孫萌無奈地看了邊上剛提完問題的大姐一眼,回答說:“是啊。”

“怎麽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一個工程師悄聲問,“前兩天我找她辦個事兒,她都安排得好好的,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我也不知道,”孫萌的心裏一陣煩亂,“你們別問我。”

見孫萌不理他們,幾個打聽消息的人才悻悻離去。

孫萌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忽然覺得心中一陣酸澀。

……

天氣冷了,閔英修從車裏下來,快步走進公司大堂,只覺得周身帶著一股寒氣。他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裝,不戴任何飾物,除了顯得英挺之外,又加上了幾分冷峻。

剛剛走進公司大堂,閔英修便見到一個中年女人直楞楞地朝他走過來,停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問道:“閔總,我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閔英修微微一愕,隨即認出來這人是後勤組老員工邱秀蓮,他笑了笑說:“邱大姐,這邊來說吧!”

閔英修把邱秀蓮讓到了大堂拐角處,立在那裏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閔總,我沒什麽文化,話說重了您別怪我。我問您,您對現在的辦公室還滿意嗎?”

閔英修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但表情很平靜,沒有說滿意,或是不滿意。他抱著雙臂等邱秀蓮的下文。

邱秀蓮接著說:“閔總,給您辦公室裝修的時候,上上下下牽涉到十七八個人,他們都挺滿意的。那您現在用著您的辦公室,覺得還滿意嗎?”

閔英修實在不習慣這兩眼一抹黑的對話局面,轉而說:“邱大姐,我既然把您當大姐,在我面前,您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邱秀蓮還是說辦公室的事:“閔總,您的辦公室,裝修花了兩個多月,何靜薇是裝修的負責人。當時為了減少裝修施工噪音,何靜薇把活兒排得很細,凡是要鉆墻、要割瓷磚的活兒,都挪到晚上做,所以辦公時間安安靜靜的。她又是給加班的工人申請津貼,又是大晚上親自做夜宵給工人吃。這些人都離家在外多少年了,就沒遇到過這麽好的雇主,所以幹活格外細心賣力。您的辦公室,用的料最好,做的活兒最細,我猜您一定會喜歡……”

聽到這裏,閔英修有點明白邱秀蓮的意圖了。

她來,也許是想為何靜薇說情。

邱秀蓮繼續說:“閔總,說心裏話,何靜薇這麽個小年輕剛當上我的領導時,我心裏可真不服氣。可是我從旁觀察,發現靜薇這孩子,有能力,也很用心。如果她在什麽事上得罪了您的助理,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凡事從長計議……”

閔英修虛了虛眼睛,只說:“邱大姐,我不知道這件事跟崔助理有什麽關系。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說實話我也覺得這是一場誤會!”邱秀蓮一只手拍在自己握著的另一只手背上,“我聽人說,督查組的大主任是崔助理的親叔叔?是不是他起了什麽誤會?”

“噢,您想多了,邱大姐……”

“不管怎麽樣,閔總,我在拓達沒有幾年可呆了,我厚著老臉來求您,您讓靜薇幹什麽都行,求您別讓她離開這兒!如果靜薇確實有什麽事做得不妥得罪了崔助理,我願意代她向崔助理道歉!”

閔英修當過十年銷售,最擅長的便是說服別人。他很善於抓住人的心理訴求,引導並緩解人的情緒。

將邱秀蓮打發走後,閔英修上了電梯,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上到十七樓,閔英修推開辦公室的門,想起了邱秀蓮說的關於裝修的事,不禁環顧四周。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因為他實在看不出辦公室的裝修有什麽過人之處。

閔英修坐下,從公司通訊錄上找到何靜薇的電話,親自打了過去。

“何組長,我是閔英修。”

這是何靜薇第一次從話筒裏聽到閔英修的聲音。她稍微楞了一下,隨即道:“閔總,您好,有什麽吩咐?”

“你來我辦公室一下。”閔英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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