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人事部的人打電話通知何靜薇，說有事要談談。

何靜薇去了人事部，接待她的竟然是齊偉。

“齊助理，有什麽事？”何靜薇知道自己一時沖動得罪過他，她此刻臉上盡量保持著自然的微笑。

“是這樣的，何組長。”齊偉說，“徐海燕和呂靜的合同快要到期了，要不要續約，得要你這個直接上司點頭啊！”

原來是因為徐海燕和呂靜兩個人勞動合同續簽的問題。提起呂靜，何靜薇不由得想到了呂靜向蘇茜洩秘的事。她遲疑了片刻，問：“我如果不同意，她們就得走人？”

齊偉公事公辦地回答：“按新制度來講，是的。”

何靜薇是個面惡心軟的女人，她閉上眼睛吸了口氣，回答說：“我當然同意，她們兩個都很不錯。”

“那好，這裏有兩份考評表，麻煩你給填一下。”

何靜薇拿了表格，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頭來，問：“齊助理，現在用人這塊，是由您負責了？”

齊偉眼神有幾分微妙：“嗯，沒錯……不過，我也負責不了幾天了，你也知道，陳恩達部長，馬上要去別的部門了，我得頂他的缺。”

何靜薇沒流露出吃驚。見齊偉有意解釋，她順勢問道：“那我能打聽一下，陳部長要去什麽部門嗎？”

“是新成立的客戶服務部！陳部長原來在CG就是幹客服的，經驗豐富，這個部門適合他。這是一個原因……”齊偉頓了頓，“還有一個原因，是他阻撓用人制度改革，李總和閔總都很不高興。何組長你也知道，只有顧總一個人喜歡，是遠遠不夠的。”

齊偉最後那句話，仿佛意有所指。

何靜薇沒去理會齊偉形容不明的話，只暗暗吃驚。光知道公司用人制度在改革，卻沒想到中間還出了這麽多插曲。可是，目前拓達的呼叫中心作了外包，產品售後又有技術支持部，為什麽還要成立一個專門的客戶服務部呢？

仿佛看透了何靜薇眼中的疑問，齊偉特地解釋：“何組長，其實李總早有成立客戶服務部的想法。前段時間外包給別人，出了很多問題。後來李總為了提高服務質量，打算用自己的座席員，只租用呼叫中心的席位……可閔總的意思是，既然咱們人員成本都出了，拓達有地又有錢，為什麽不建一個自己的客服中心？這既能提升客戶服務質量，又能樹立企業形象，這是打文化牌，也符合閔總的文化興企戰略……”

何靜薇聽明白了。

這件事繞來饒去，說白了，就是李萬忠和閔英修，專門給陳恩達找了個新地方，為齊偉騰出了人事部長的位置。

不用說，閔英修這件事，辦得甚對李萬忠胃口。讓自己的侄女婿上位，這事擱誰會不高興？

何靜薇想到這裏，笑了笑說：“您說得對，那我提前恭喜齊部長高升了。”

何靜薇說完便走了出去。

路過陳恩達部長的辦公室門口時，何靜薇放緩了腳步。陳恩達一直深得顧伍揚信賴，平時對何靜薇也是倍加照顧，如今他卻要換部門，前途不明。想到這裏，何靜薇的心情不禁沈重起來。

過了兩天，何靜薇果然就看見了公司人事部長招聘啟事。那招聘啟事中對候選人的要求，一看就是專門為齊偉量身定做的，青光眼都看得出來。

這是拓達人事改革後的常規程序。即使大家明明知道這個位置是為誰而設的，流程上也需要給大家一個公平的機會。大家看完就打住，如果有人當了真，硬要去自薦，那只能是自討沒趣。

人就是這麽勢利的東西，陳恩達原來當人事部長的時候，走個路都前呼後擁的，可一旦知道陳恩達下了課，人人見了他都繞道走。

只有何靜薇在電梯裏見了陳恩達，還主動打招呼。

“陳部長，您什麽時候回來啊？”

“靜薇，”陳恩達開玩笑說，“你舍不得我？”

何靜薇見陳恩達還挺樂觀，笑著說：“是呀，一萬個舍不得！”

電梯的漸漸門關上了，裏面只剩他們兩人，所以何靜薇問：“陳部長，顧總知道您的事嗎？”

陳恩達點點頭，說：“事情弄成這樣，顧總也無話可說。姓閔的一貫裝傻充楞，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生出這些幺蛾子的。姓閔的說我推行新人事制度不積極，把事情拿到葛董跟前一說，李萬忠也在一邊幫腔。你也知道，讓齊偉上來，這件事李萬忠當然會全力以赴。葛董一再說過人事制度改革一定要支持，顧總也沒有辦法……不過我倒無所謂，到哪兒還不是一樣？”

陳恩達嘴上雖然這麽說，可早已料定自己此去兇多吉少。一來客戶服務部位於豐臺，山高皇帝遠，這等同於發配；二來，陳恩達深知，成立這個部門完全是為了拿掉自己。之所以是客戶服務部，不過是因為自己原來的做過這行，這讓托辭更加理直氣壯。

陳恩達苦笑，真是現世報啊！自己莫不是幹過一模一樣的事？想要裁掉一個裁不動的人，只需要創造一個部門，再裁掉整個部門，雕蟲小技耳！只是沒有想到，這曾經屢試不爽的招數，竟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何靜薇見陳恩達這麽說，只當他心懷開闊，不禁更加惻然。她說：“陳部長，我一來公司就一直受您照顧，您以後有事只管吩咐。大事我幫不上忙，跑腿出力氣的活兒，您一定跟我開口。”

陳恩達由衷地說了聲謝謝。他還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恰巧此時電梯停下，開門又進來了一個人。

兩個人便不再說話。陳恩達做人事久了，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電梯裏有外人，不管是否認識，他都從不說話，更不要說討論公司的事。因為他吃過這種虧。這世界太小了，隔墻都會有耳，同在一個電梯裏的人又怎麽能不防呢？

只是陳恩達那些沒有說完的話，何靜薇又怎麽會不明白？他們往好聽了說，是同舟共濟的同事，往難聽了說，就是一條滕上的螞蚱。

所以陳恩達離職，讓何靜薇心裏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她覺得不安，仿佛下樓的時候踏空了一級似的，心上異常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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