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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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靜薇,非典型蘇州美女,身高一米七零,皮膚白得透明。她的父親早年在蘇州市政府機關做事,母親是金閶區的一位法官。後來父親重病,組織上安排她母親內退,在家照顧父親。小靜薇無人看管,八歲時就投奔了她洖州的姑姑。

靜薇日漸長大,出落得美麗動人。一副窈窕身段,一頭烏黑秀發,一雙柔媚眼睛。她站在人群裏,可以把別人的臉全都變為模糊背景。可是,何靜薇活得並不如多數美女那般風花雪月、傷春悲秋,她沒有這等閑情逸致。她倔強地認為,長相是父母給的,實在沒必要把父母的功勞,算在自己頭上。

要命的星期一,雨下得淅淅瀝瀝。何靜薇到得拓達公司大樓的時候,前臺的米曉沛取出一個塑料口袋,幫何靜薇將濕漉漉的雨傘裝好。

米曉沛笑瞇瞇地問:“靜薇姐,換香水了?這味道真不錯。”

何靜薇疑惑地看著她:“沛沛,我沒灑香水。”

米曉沛見馬屁拍歪了,又乖巧地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靜薇姐,我是想跟您說,顧總剛剛讓中層去六樓開會了……”

何靜薇低頭接過傘袋,問:“說什麽事了嗎?”

“好像……還是為了閔總要來的事。”

何靜薇頷首,卻暗自思量:這位閔英修到底是個什麽人物?竟能令顧伍揚這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老總如此緊張。為了迎接閔英修的到來,顧伍揚已數次召集中層開會,搞得大家如臨大敵。

在拓達這個又有錢又有風度的企業,空降司令的來頭必定不小。有人說閔英修有家族企業背景,只可惜兄長容不得他,也有人說閔英修是拓達董事長葛德勝的遠房親戚,葛董有心收留他,供一閑職。傳言不足為信,何靜薇只是覺得,他這個姓氏不好。

閔,多半代表兇兆。

何靜薇那時並不知道,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一切。

因為中高層都去了六樓的會議室開會,所以行政部的員工全放了羊。何靜薇走進後勤組的大辦公間,只見一幹人圍著孫萌的電腦,或竊笑,或呆怔,或高談闊論,或杏眼圓瞪。

一個人高聲道:“瞧人家活得多出彩,好容易搜到張他的照片,還是帶色兒的!”

另一個嘿嘿笑:“人不風流枉多金嘛!再說了,老總的性生活你管著著嗎?咱看到的還不是他工作時的臉色?都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別是來給咱們念緊箍咒的就行!”

“切!有顧總在,你們後勤組還擔心什麽?!新來的老總管天管地,總不能管到顧總頭上去吧?”

“什麽?你快別提了!我們前陣子給這個新總裁裝修辦公室,顧總可是可勁兒拿鞭子抽我們呢!我們頭兒為了裝修真是不遺餘力!可照這意思,人家酒池肉林,夜夜笙歌,說不定吶,他都不知道辦公室門兒朝哪開!我們頭兒還整這麽多裝修方案,整得真有那麽回事似的!勞民傷財呢嘛!”

最後說話的人是後勤組的小查,“我們頭兒”明顯是指後勤組長何靜薇。

見何靜薇走進來,幾個人趕緊散了,都閃進了自己的格間。只剩下孫萌扭過頭來,扯出個尷尬的微笑道:“靜薇姐,早……”

何靜薇笑了笑,拿著濕漉漉的雨傘口袋繼續往裏走,順嘴問了一句:“大清早的,群聊什麽呢?”

孫萌冰雪聰明,她推開椅子起身解釋道:“靜薇姐,我們正關註公司時事呢!剛剛技術部的人幫我們在網上搜到了閔總的照片!”

孫萌說話間將椅子往後拽了一拽,讓出電腦屏幕給何靜薇看。

何靜薇擡眼看去,只見網頁上的照片模糊斑駁,隱約呈現出一個肉色的女體。

何靜薇瞇了眼睛,才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個熱辣美女,豐乳肥臀,奶奶露出大半個,教女人看了都肉緊。美女裂著嘴在笑,胳膊搭在一個男人的臂彎裏,男人的頭側向一邊看不分明,不過身形還算高大。

標題赫然道:眾誠三太子美國夜店尋歡。

“眾誠三太子”,當然是指閔英修。據說閔英修的父親是眾誠集團董事長閔澍培。不過,閔澍培今年已經八十高齡,他的兒子,少說不也得五十來歲了?五十來歲,早應該像何靜薇的父親一樣,一手握著煙鬥,一手支著拐杖,在暮色中踽踽獨行,頤養天年了。

何靜薇再看了一眼孫萌的電腦屏幕,表面上未置一詞,心下卻暗暗鄙夷。這麽大歲數的老人,還作什麽妖呢?真是一個不知天命的花花太歲。

何靜薇抖了抖手中的傘袋,向她自己的辦公間走去。

到了下午,公司全體員工終於收到了新副總裁發來的郵件。

無非是例行的問候和自我介紹。他叫閔英修,麻省理工學士,曾在納特斯銀行總部任人力資源總監,現接任拓達主管市場的副總裁。

信是用中文寫的,短短幾行,沒有贅述。可就連何靜薇也能看明白,教一個搞人力資源的人來做市場營銷副總,甚是扯淡。

快下班的時候,何靜薇接到了副總裁顧伍揚的電話。

“靜薇,你通知各位部長,今晚閔副總裁要在夢都宴請各位,讓他們六點鐘在樓下等車。”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類事情顧伍揚從來不交給總裁辦,而是交給行政部後勤組。

何靜薇了然道:“好的,顧總,用請支票嗎?”

“不了,我們這位閔副總裁,要自掏腰包。”顧伍揚的語氣裏有笑意。

“那,飯店那邊需要去安排一下嗎?”

“這事你別管,早點回家吧,最近辛苦你了。”

何靜薇狗腿道:“辛苦得有頭緒,又有領導知道,怎麽算辛苦?”

顧伍揚笑起來:“你不辛苦,可是再讓你連續加班,你家先生會放過我嗎?”

何靜薇放下電話,只覺得顧總語氣裏有說不出的輕松。

那輕松似乎還帶著點嘲弄。錢鐘書講,一個人二十不狂沒志氣,三十猶狂是無知妄人。這個閔英修,明明已是個半大老頭兒,為何還這般張狂?剛一到任即大宴群臣,他真的以為,市場副總裁這個寶座,只要坐上去振臂一呼,便能應者雲集?

至於何靜薇的丈夫,是顧總多慮了。她的丈夫當然愛她,絕無異志,不用顧總操心。不過既然顧總發了話,將晚宴時間地點通知了各位部長之後,何靜薇便讓自己手底下的七八個夥計收工回了家。

這一天的工作雖然乏善可陳,倒也安全結束。可壞就壞在,何靜薇是個天生操心的命,她下班路上順道經過夢都酒店,鬼使神差的,她又摸了進去,想看看一切是否已經安排周全。

夢都酒店離拓達公司不算遠。天剛擦黑,酒店大堂的水晶燈已經全亮了,晶瑩璀璨得讓人頭暈目眩。

迎賓小姐是新來的妮妮。何靜薇打量了她一眼,道:“你們換秋季制服了?這款式挺不錯。”

妮妮討好的笑道:“是呀,靜薇姐,制服好看是好看,可是每人要交一百五呢……靜薇姐,我剛剛來,就聽店裏好多人提起過您,您以後也要多多關照我呀!”

何靜薇讓這恭維話從耳邊飄了去,問她:“黃河廳有人到了嗎?”

“沒有,好像沒有吧!”妮妮一邊跟在何靜薇身後,一邊心虛地回答。她剛來手生,被大堂總領位支使得團團轉,應接不暇,並沒留意到黃河廳有沒有人來。

走進黃河廳,果然空無一人。何靜薇按部長人頭數了數椅子,差了兩把。再看看圓桌上的鮮花盤,明明是接風宴,卻偏偏擺上了餞行的矢車菊。花盤中央的魚缸裏只見五彩石頭,卻沒有魚。

何靜薇站在包間的中央,心裏輕輕一擰。這事雖然不在份內,但這家五星級酒店的餐廳,竟然萬事不周,讓人搓火。她正打算出來找服務員,不料裏間鉆出了一位標致的服務生。他臉上掛滿了水珠,雙手也水流滴嗒。

何靜薇劈頭就問:“兄臺,你忙什麽呢?把魚放生去了?……麻煩你,趕緊把花盤換了,再搬兩把椅子來。”

那服務生先是神情微愕,而後釋然一笑。

他掏出手帕開始擦臉,絲毫沒有領命而去的意思,反而問她:“嗯……會來多少人?”

何靜薇想問,你們服務臺和餐廳是怎麽溝通的?可她忍住怒意再次解釋:“我們是十五人的預訂……再搬兩把椅子就夠了。”

英俊服務生終於擦幹了臉,用他秀挺的眉眼看向圓桌方向,跟她打商量道:“是再要兩把椅子還是,只需要兩把椅子?”

何靜薇擡眼打量這位高挑的服務生,眼神在說:“你什麽意思?”

也許因為是男款的緣故,這位服務生身上的灰西裝比迎賓的妮妮身上的顏色要深一些,這使得他看上去像米蘭時裝周展臺上英氣逼人的男模。何靜薇納悶歸納悶,仍然不得不暗自驚嘆這個服務生身上所流露出的貴氣。看來只要底子好,一百五的制服西裝,照樣能把人襯得氣宇軒昂。

何靜薇於是決定不和帥哥擡杠,順著他的話說:“對,是還要兩把,你去搬吧。”

可他只點點頭,仍然杵在那裏,沒有要動的意思。何靜薇眉頭擰了起來:“我說,你不會也是新來的吧?”

“嗯,”這回那服務生倒是答得挺快,“我剛來不久。”

何靜薇徹底無語了。迷迷糊糊的迎賓小姐,不聽使喚的服務生,讓何靜薇鬼火直冒。不過她勸自己,這本來就不是份內的事,自己尋什麽生氣?

何靜薇不再說話,出去找餐廳經理交待好一切,見門口有拓達公司的車來了,才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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