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已經出了大殿的雲不歸，心中無不狐疑。

全都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起了收徒的心。

自從劍峰那小徒弟在秘境中身隕, 劍峰峰主嚴懲了大弟子一頓後。他的性情就越發的冷淡, 不問俗世，也不知今日這是怎麽了突然就要收徒。

還是一個靈根極差的女童。

親傳弟子, 再加上還是關門弟子，無論如何也不是一個身具五靈根的廢物, 能擔當得起的。

"你們不覺得那小丫頭有些眼熟嗎"

略不確定的聲音響起, 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眾人又將目光移向了水鏡。卻發現剛出大殿的雲不歸，已然出現在了水鏡之上。

再然後, 他們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山崖之上。

孟回遲遲沒有等到來接她的人，這會兒，正百無聊賴的坐在石階上, 看著底下還在奮力往上的少年男女。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 他們離她很近，但他們又爬的很吃力, 仿佛她所在的地方是那麽的遙不可及。她沒入過問心路上的幻境, 也不知道這幻境，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過，她對問心路的構造倒是挺好奇的。

她很好奇, 是什麽樣的一股力量, 讓這短短的一截路，變得這般詭秘莫測。

"看什麽？"

耳邊突然響起詢問聲。

孟回轉過臉看著來人，心中暗暗警惕著。這人什麽時候來的？她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若是他要殺她，只怕她早就死千萬遍了。

雲不歸站著哪裏，面容清冷，閑適自在，像是一個隨時都會乘風而去的仙者。

"你是來接我的？"孟回沒有回答，而是淡聲問道。

她沒察覺到什麽惡意。

當然，這樣的人，大概也做不出背後偷襲的事。

這人給她的感覺就像一把劍，看著清冷內斂，實則鋒芒不掩，無懼天地。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她知道他很強，是目前為止她見過的人裏最強的。

“對，來接你的！”雲不歸看著她，淡然一笑。

如春風化雪，輕巧柔和，緩緩化之。

“劍峰峰主雲不歸，從今以後，本尊便是你的師尊。”

一襲白衣，傲然挺立，他站在哪裏，溫聲說著。

他，有傲的資本。

人都有慕強心理，孟回也不例外，彎著嘴角，拱手道：“弟子孟回，見過師尊。”

“嗯。”

雲不歸輕應了一聲，目光瞥向她的背後背的劍。

手指一擡，她背上的劍，不知怎麽就到了他手上。纏裹著的灰色粗布，連同裝著裝著劍的木盒，瞬間化為灰燼，掩藏著的劍身也露了出來。

她的劍在他手上發出一陣鳴音，似歡呼雀躍。

雲不歸看著那劍，神色淡淡的問道：“這是你的劍？”

是或者不是？

孟回有些糾結，醒過來時這劍就離她不遠，但她不能保證劍就一定是她的。

“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在手邊，順手就撿了用。”

一個修為高的修者，若是想要查探一個凡人說的話說真是假，並不難。

所以，她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麽。

雲不歸並沒有深究，手一揮，他手中的劍就不見了。

即便不是第一次見這樣的事，孟回依舊覺得有些稀奇。儲物袋這一類空間用品，真的很神奇，很方便。她也沒有去追問劍哪去了，更沒有問他為什麽要搶了她的劍。

只是她不問，雲不歸卻開了口：“這劍不適合你，一會兒為師帶你去劍冢，另擇一劍。”

聲音清冷，平緩無波，也不容拒絕。

孟回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她對劍，並不是很癡迷。

孟回跟著新認的師尊回了劍峰，卻發現劍峰上並沒有什麽人華麗的仙宮大殿之類的，只有竹屋幾間，樸素得很。

正在練劍的渠白，揮出最後一劍後，便收回手中的劍。

不遠處的山體上，多了一道劍痕，孟回看著那道劃痕，略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按他揮出去的力度來說，不可能只是這點痕跡。且他手裏那把泛著寒意的劍，一看就不是凡品，威力自然小不了。

人和劍都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只能是那山了。

孟回瞥了眼那山，很快又收回了視線，安靜的站在她師尊身側。

"師尊。”

渠白來到兩人身前，喊了一聲後，目光便停在了師尊身側的小姑娘身上。

“孟回，本尊新收的弟子。”雲不歸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又看向孟回，眼神柔和了許多：“徒兒，這是渠白，為師的二弟子。”

被差別對待的渠白：……

就知道師尊只喜歡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做徒弟，他們師兄弟就是個意外。

“見過二師兄。”孟回淡聲一句。

渠白聽到她那聲二師兄後，有一瞬的怔然。看著那張還未長開的小臉，他好似有些明白師尊為何要收徒了。與小師妹相同的名字，相似的的長相，或許就是因為這原因，師尊才會破例收她為徒吧。

雲不歸並不理會他的怔然，只是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你小師妹的住處，帶她熟悉一下劍峰，熟悉一下天玄宗。”

“弟子遵命。”渠白收回放飛的思緒，點頭應道。

雲不歸點了點頭，似乎挺滿意他的態度。沒再說什麽，只是將一個手鐲套進了孟回的手。套上的那一刻，尺寸不合的手鐲，瞬間變幻成大小合適的尺寸，仿佛量身打造。

竟然是七寶鐲，渠白有些詫異，這是師傅特意尋來給小師妹的，只可惜……

“去吧。”

手鐲安穩的戴在她手上，雲不歸輕笑一聲，擡了擡手，也不等他們回應，便回了自己的竹屋。

“走吧，小師妹。”

渠白收起之前面對雲不歸時的清冷淡淡，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如是到。

孟回乖巧的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側。

她分到的屋子是一座向南的屋子，采光很好，也足夠安靜，孟回很滿意。換上了天玄宗的弟子服，梳了個簡單的發髻，孟回便又出了竹屋。

渠白看著站在哪裏的人，神色覆雜。

像，太像了。

若說剛剛看著只有五分相像，現在一看，卻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二師兄？”

孟回走了上前，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喊了一聲。

渠白仿佛看到小師妹剛入山門時，那時候的她，一臉的天真爛漫，她也是這般，甜甜的叫他二師兄。

孟回微微皺眉：“二師兄？”

她不喜歡這種眼神，他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不一樣……

渠白嘆息一聲，小師妹已經身隕道消，命燈都滅了，不可能還留存於世。眼前的人是他小師妹，卻不是以前的小師妹，即便相像，也是兩個不一樣的人。

“沒事，走吧。我帶你去熟悉一下咱們宗門。”

渠白踩在劍上，朝她伸出了手。

禦劍飛行？

有趣，孟回笑了笑，搭著他的手借力跳了上去。

膽子還挺大，渠白有些詫異，輕笑一聲，專心禦劍。

飛劍帶著他們破空而去，渠白體貼的用靈力化了一個保護罩，孟回踏在劍上沒感覺到什麽不妥。

“多謝二師兄。”

渠白笑著讓她不用客氣，又給介紹起了天玄宗。

“丹，符，以及其他的幾個峰平日裏互不幹擾，若是要去其他峰，最好先告知一聲。剩下的就是主峰了，所有弟子都可以去主峰，幾個長老以及掌門都居於主峰，平日裏比試，重大議事之類的都是在主峰進行，每月……”

他巨細無遺的介紹著，孟回也聽得很認真。

她的記憶力很好，過眼過耳一遍就不會忘記。一圈下來，天玄宗山頭劃分，她也有了大致了解。

逛完了，兩人再次回到劍峰。

渠白把人安頓好就離開了。

一夜無夢。

孟回沒有因為換了地方，有什麽不適應。

容身的地方，於她來說哪裏都一樣。

五靈根修煉艱難，昨夜孟回按照渠白教授的方法，引氣入體後，已經有了深刻體會，她辛苦一夜納入體內的靈氣，今早便沒了。

氣感還有，只是那些靈氣，像是被什麽吸收了。

山的那頭，一抹亮眼的橘黃升起，清晨雨露，霧色蒙蒙。孟回盤腿坐在巨石頭上，俯瞰底下的風光秀麗，不遠處渠白正在揮劍，沒有什麽誇張華麗的劍勢，只簡單的揮劍。

每日都必須朝著昨日的山峰揮劍一萬次，日覆一日。

背後傳來腳步聲，孟回站了起來，看向來人：“弟子見過師尊。”

“不必拘泥這些，跟上。”

雲不歸溫聲道，又示意她跟上。

他在前邊走著，發出輕輕淺淺，十分規律的腳步聲。速度不緊不慢，也正好能讓孟回跟上。這讓她不由有些詫異，她這師尊對她似乎很體貼。他似乎在模擬走路時發出的聲音，是怕又驚住她？

這麽冷冰冰的一個人，竟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他看她的目光並不像渠白，渠白看著她偶爾會失神，像是透過她在看誰。他不會，在他的眼裏她就是她，不是別的什麽人。但就渠白的態度來看，這劍峰上大抵曾經有過一個和她相像的人。

孟回暗自猜測著，來不及細想太多，雲不歸帶她來到了一處山洞。

山洞內便是他昨日說的劍冢？

雲不歸手一揮，撤去了洞口的陣法後，便往裏走，孟回沒有想太多緊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進入了山洞。

山洞內很寬敞，中間有一座水池。

這裏邊除了劍還是劍，山體上，水池中，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劍。

“用心感受，選出最契合，只屬於你的劍。去吧！”

雲不歸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道。

孟回抿著唇，不習慣這種親昵，可惜他高她矮，她還不到他的胸口，他擡手就能碰到她的頭。

最重要的是，他是她師尊。

現在的自己又是以一個小孩身份拜師學藝。

所以，忍了。

孟回走得很慢，仔細的感受著。

劍如人，也純粹也覆雜，有些劍很內斂溫潤，華光隱隱閃現。有些劍她壓根近不了身，劍身三尺內，劍氣繚繞。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找到了她的劍。

孟回停了下來，看著眼前的劍，或者該說是刀？

一把連刀帶鞘直插入山石中的刀，一把殺氣騰騰的刀，三米內只它一把挺立在哪裏，如王者親臨一般，十分霸道的圈了屬於它的地盤。

就它了。

孟回淺淺的笑著，像是遇到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雲不歸看著突然現身於劍冢的刀，看著停在刀前的小徒兒，眉頭不由微微皺起。刀拔/出來後，一陣紅/光翻轉，瞬間又全都隱入了刀身，孟回拿著她的刀回到了他的跟前。

“師尊，這也是劍？”孟回不確定的問了一句。

它像刀，可它在劍冢，也許只是長得像刀，它其實是一把劍？她手中的刀像是感應到了她的想法，不滿的爭鳴一聲。

雲不歸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是刀。劍冢內唯一一把刀。”

萬年來從未現過身的上古神兵。

又正色問她：“確定要選它？”

“刀啊！挺好的。師尊它有名字嗎？”孟回不帶猶豫的點了點頭，又問。

失望猶豫？並沒有，也沒什麽好失望猶豫的，偌大的劍冢，奇形怪狀那麽多劍，她就看它順眼了。

“沒有。”雲不歸沈凝一會兒，搖了搖頭。

神色覆雜的看了她一眼，輕嘆一聲：“這不是普通的刀，既決定了，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的。”孟回乖順的點了點頭。

“罷了。”雲不歸搖了搖頭，便帶著她離開了劍冢。

雲不歸沒有幫她煉化破天，他也煉化不了。那刀原名破天，只是她沒必要知道，破天一出，必是腥風血雨。

這名字一出，會給她帶來無盡麻煩，不如不知。

破天沈寂萬年，如今蘇醒是毀滅也是開始。

至於是毀滅還是開始，端看執刀之人。

轉眼三月過去。

這三個月，孟回每日除了修煉還是修煉。

渠白，飛羽每日揮劍一萬次，她每日揮刀一萬次。她問過渠白飛羽為什麽會有把刀在劍冢，可惜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估計只有師尊了，刀的來歷她不知道。不過，她大概是天玄宗劍峰初立到現在，唯一一個拿刀的。對了，飛羽是她三師兄，一個擁有話嘮屬性的劍修。她還有一個大師兄沒見過，另外劍峰曾有過一個小師妹，她入山門前，已經隕身於秘境中。

烈日炎炎，孟回揮出了最後一刀，便收回了小黑。

小黑，她給它起的名字。

它抗議過，不過被她**了，這刀有靈，是個軟萌的白團子。

她師尊沒給過她任何功法，他曾說過這天玄宗沒有適合她的功法。他讓她不要急，說是時候到了自然就有了。她曾懷疑過，直到小黑出現，那絲懷疑便煙消雲散。

它真正認她為主的那一瞬間，傳承功法便出現在她的識海中。

“你是何人？”

質問的聲音驟然響起。

孟回轉過身看著來人，也沒錯過他看清她模樣後，眼中徒然升起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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