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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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妄想過,自己會有親眼見到阿斯蘭的那天。這位仁慈強大的獅王,一直存活在森林間廣為流傳的故事裏;可當我真正站在他面前時,卻覺得周身的一切簡直比歌謠傳言還要不真實。他像高深預言一樣難測,見到我所說的第一句話是簡潔謙和的“謝謝”。

佩文西家族來到納尼亞的那年,我只有十五歲。狼人的生長規律可與人類遠遠不同,那時候的我看起來就像個八九歲的人類男孩。我終年和自己的族群瑟縮在深林裏,懼怕白女巫的到來,害怕稍有不慎就被變作冰冷堅硬的石頭。知道獅王預言以及四位人類已經涉足納尼亞的時候,年幼的我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暖流。我總覺得自己與他們非常熟悉,也終將會有見到他們,並為之效忠的一天。

後來,我真的進入納尼亞的首都,成為凱爾帕拉維爾的陸軍總部的一名士兵;再後來,我被名叫埃德蒙·佩文西的國王選中,進入納尼亞最為神秘、也最為優異的組織,成為執行員“血月”,也遇見了“羅盤”、“秋水”、“銀槍”等戰友和夥伴。

進入情報局的這段時間,正好是納尼亞多災多難的年份,許多七年內聞所未聞的事情逐一發生,我第一次涉足異國竊取情報,也第一次踏上船只遠航。

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註意起“羅盤”,一個不願服輸,十分好戰的姑娘。就因為入局考核的徒手車輪戰中,我並不費力地打敗了她,她進入情報局後似乎記了我多半個月。

真不是我看不起姑娘或怎麽樣,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生理構造所限,女性再有技巧和經驗,也不可能擊敗一位頂尖的男性戰士。徒手戰會無比放大她們的劣勢,但她在測試中已經做得很不錯,沒有輸給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她總是那個訓練最為刻苦的人,每天都在星光下揮舞著短刀與長劍。我以為自己已經算極為用功的一個,卻很少在她之後離開訓練場。一天夜裏,她頂著滿頭汗水奔跑到我面前:“你願意與我再比一次嗎?”

我敬佩她,在比試中故意放水,終於見到她揚起嘴角的笑臉。

她心思不像同齡女孩子那麽敏感婉轉,思維耿直,講起話來也簡潔爽快;她會在閑暇時候帶我們玩各種棋牌,然後再把我們這些三腳貓贏得跳腳;也會在娛樂晚會上一展歌喉,落落大方。

現在回想,那時我對她的喜歡很簡單,也僅僅停留在表面。它更像是喜歡一個朋友,想和她一同習武進步,一同並肩戰鬥,一同觀春雨冬雪,覽山川江流。

意識到她和公正王間的微妙之處時,是支援阿欽蘭的那場戰役。我沒有想到埃德蒙會親自來幫她,畢竟一位國王肩上有那麽多工作與職責。而當我從前線返回科尼爾漁村的那刻,他們兩人在碼頭邊並肩交談的樣子突然刺痛了我。

我感到自己和伊蒂絲之間不是那樣。我們之間少了些坦誠與親密。

她的心總是向著他的——也許她自己未曾察覺,也不願面對。

讓我決定退出的,是埃德蒙敲定五月出航名單那件事。進入他辦公室送文件時,我恰好看見他偷偷在至尊王敲定的最終名單上劃去她的名字。他臉上情緒覆雜,憂慮裏摻著煩躁,好像在為何事所困;後來我才猜到,他是在擔憂伊蒂絲,也在想方設法躲著她。

最後她還是偷偷登船了,而從被發現的那刻起,她的眼睛就緊緊黏在埃德蒙身上。我對此心知肚明,以致她後來為救公正王只身入海,我都不太吃驚。

他們失蹤的那幾日,我擔心又憤怒。我擔心他們就此消失於大海,擔心自己將同時失去一位君主和喜歡的人;我憤怒自己對海洋並不熟悉,不能追隨她的腳步與她共赴未知命運。

他們再度返回時顯得更加親密,似乎經歷過什麽具有推動性的事件。既然我已徹徹底底輸了,不如挑明一切,向公正王好好托付她。畢竟,他既是我無法僭越的君主和上級,也是真誠待我的朋友。

從這麽多前塵往事看,誰都不會料到最後送伊蒂絲踏上歸程的會是我。茫茫大雪中,她要我挖掉她的眼睛,性格剛烈依舊。可我不願動手。說我自私也好,不明大局也罷,我當時只想著,如果所有人都註定被簡蒂斯變成石頭,那麽讓伊蒂絲就這樣永遠伏在我的脊背上,不被其他人搶走,也挺好。

阿斯蘭出現後,接替下我背負她的任務,命我返回主戰場,繼續為納尼亞戰鬥。我不知他會將伊蒂絲載向何處,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救她。我以為,打贏那些亡靈勢力之後,就能再次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她;可戰爭結束後,我和她的朋友們一起等待數月,也並未盼來她的歸期。

“她不會回來了。”埃德蒙對我說。

我疑惑他是怎樣得出這個結論的,他告訴我,十二月即將到來之前,伊蒂絲身上已經藏著秘密,好像做好什麽重大的準備。

“你說你載著她一路向南,之後呢?”他多次追問我有關阿斯蘭的那段記憶。我答應過獅王陛下,必將守口如瓶,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我這樣做。

“我全部不記得了。”我說。

我沒有心思去編織謊言,而他也知道我不可能去做任何傷害伊蒂絲的事情,便不再深究。

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去想任何有關亡靈大戰的事情。我發瘋般教芙芮爾練劍,而芙芮爾也樂於接受。我知道她身上有伊蒂絲的影子,一樣獨立聰明,甚至擁有相似的劍法套路。但她太小了,於我而言總像個長不大的妹妹。

納尼亞紀元1010年的冬天,芙芮爾突然向我表白。我對此沒有絲毫準備,難以置信地凝視著她。她的大眼睛早熟而聰慧,模樣也變作亭亭少女,在這點上與伊蒂絲完全不同。

“一直以來,你這麽用心教我,只是出於責任嗎?”她讀出我的驚愕和無措,薄唇微顫,惹人憐惜。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我是偏愛她的,但我不知道那可否是愛情。

“你是不是還是喜歡羅盤姐姐?”她心裏了如明鏡,垂眸準備轉身而去。

我突然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每個人都沈湎於回憶,苦苦追求那個“我愛的人”,將“愛我的人”置之不理,那麽能夠終成眷屬的情侶還剩幾對?

“我早放棄她了。”我拉住她對她說,“等你長到十八歲,我們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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